第29章 夜半來客(1 / 1)
日漸西斜,沈離再次來到院中之時,手中還拿著三套精鐵鎧甲。一見他三人練功成效顯著,當下也甚是欣喜,便準他三人今日早些休息。
三人從大石上跳了下來,來至沈離身前。沈離將三套鎧甲分別遞給古天兮、林梵與沈從風三人道“這是我讓九叔特意差人專門打造的精鐵鎧甲,便以此作為你們近日來用功習武的獎勵罷。”
三人大喜,連忙上前各自接過自己的鎧甲,剛一入手,三人均是雙臂一沉,只覺得這副鎧甲著實沉重異常。
正思量間,沈離說道“這三套鎧甲中加入了四成西域玄鐵,每副鎧甲都重達二百四十餘斤。你三人除了沐浴、如廁之外,不論吃飯睡覺,都需要穿將其穿在身上,不可卸下!”三人聞言叫苦不迭,心道這哪裡是獎賞,分明是懲罰才是。再一想到從今往後,每日都要身負二百四十餘斤的重甲,且不說還要穩穩站在那怪石之上,單說每日往返於王府與西山木屋之間,便叫他們頭痛不已。看來日後怕是還要早起半個時辰,不然如此負重而行,若再遲了時辰,又不知祖父將如何懲治他們。
沈離在他三人不情不願之下,幫他們將鎧甲穿在身上,緊緊繫好。三人只覺身體如被山壓,每抬一步都需屏氣聚力才行。剛邁出十餘步,已是麵皮發紫,但偏偏又無法大口喘氣,生怕一旦洩了氣,便會被這重甲壓倒在地,那時再想站起身來,定然是難上加難。
沈離見他們一副辛苦之狀,只是呵呵一笑,便打發他們返回木屋休息,並且再三囑咐,若有誰敢偷偷卸甲,以後便再也不可在此修習武功。
三人咬牙點了點頭,心中也是隻好認命,拖著沉重的雙腿,離開王府而去。
沈離轉身回到前廳,喚來沈九,先是問了一番今日那鄒青偷入府中,是否傷了府中甚麼人,得知鄒青僅僅是與沈九交了手,並未傷及他人,便也放下心來。良久,又對沈九道“九叔,如今我雖然仍是身居王位,但實則賦閒在家。朝廷每月俸祿雖也一如從前,但凡事切記不可張揚,從今日起,府中一應開支皆需從簡,府中上下人等五去其四,你這便親自去賬房處多提一些銀兩,分發給眾人,讓他們各自離去。至於誰去誰留都由你來安排罷。”
沈九道了聲諾,便自安排去了,沈離起身來到庭院當中,眼見夜色漸深,一陣寒風吹過,竟是覺出一絲冷意。沈離搖頭苦笑道“看來真的是老了,上一次覺得寒冷怕是要算到坤兒離開那日了。”
想起那戰死的兒子,沈離不禁又回想起八年前那場天怒之戰,正是那場戰役之後,妻亡子喪,自己的命運也發生了許多改變。沈離雙目微閉,已是不願多做回憶。過得許久,一陣細不可微的腳步聲令得他回過神來,原來卻是沈九回來稟報,他已經按照沈離的吩咐,只留下後廚、馬廄、賬房等幾處相關之人共計一十六人。其餘六十九人各分得五十兩銀子,天明便各自啟程回家。
沈離聽罷沈九回稟,點了點頭,道“如此甚好,只是不知大家是否有些怨言?”
沈九道“這卻不曾,眾人皆感王爺厚恩,原本沒人願意離開,只是拗不過老奴的勸誡,只好答應離開。”
沈離嘆口氣,道“也罷,早日離開這是非之地,畢竟再好不過。本王現如今已是自身難保,又如何能護得他們萬全?”
沈九聞言,目光一閃,沉聲問道“莫非聖上已生猜疑之心?”
沈離正要說話,突然聽見不遠處屋頂上似有一陣腳步聲傳來。這腳步聲近乎風聲,若非沈離仗著精湛的內功,換做常人怕是難以聽見。可見來人武功非凡,絕非庸手。沈離閉口不言,衝沈九使了個眼色,沈九會意,當下屏氣凝神探查了一番,右手伸入袖中,取出一枚銅錢,忽地將手一揮,“嗖”的一聲,銅錢帶著嗡鳴之聲直奔西北方一處屋簷飛去。
“叮……”一道金屬撞擊的聲音,只見那沒銅錢似乎撞到了甚麼,竟被反彈了回來,那銅錢不住的翻轉,在空中劃了幾道彎,又落回到沈九的手中。沈九接過飛回的銅錢,心中也微覺觸動,屋頂之人非但輕易接下自己這枚銅錢,況且還能以精準無誤的手法和勁道將其彈回到自己手中,僅憑這一手,整個京城之中也是沒有幾人能夠做到。
沈九揣回銅錢,高聲道“何方高士,深夜造訪王府?不走正門,實非君子行徑!”
話音剛落,只聽一道沙啞的聲音說道“武平王位極人臣,功蓋寰宇,今日卻也能落得如此田地。真乃時也,命也!”說話之人語音雖輕,卻又能讓人聽得清清楚楚,又分不清話音的具體方位。
沈九略感惱怒,道“裝神弄鬼,旁門左道!可敢現身一見?”
忽然一道凌厲的掌風襲來,沈九頓感後頸發涼,無暇多想,連忙回身舉掌相迎。只聽得“砰砰”兩道擊掌之聲,再一看去,卻又不見人影。沈九心知這人手段極高,當下不敢怠慢,深提一口氣,將內息遍佈周身穴道。真氣縈繞體表,頓時猶如置身一片寧靜的水泊之中,此時沈九四周每個細微的響動似乎都能夠激起一陣波瀾,而讓他對於身邊的一切都是無比的清晰。
那人似乎也察覺到了沈九瀰漫出的真氣,置身其中便如同沉入水潭,令他的身法有些凝滯。於是也不再藏匿行跡,身影一閃,直接襲向沈九下盤。沈九察覺到勁風大起,也不慌亂,縱身一躍,正將來勢讓了過去。這一擊一閃之間,場上已是多出一個黑衣蒙面之人,正站在沈九剛剛所站的位置上。兩人相距不遠,沈九竟是覺得有些看不清那人的雙眼。
沈九也不搭話,舉掌便朝那黑衣人拍去。黑衣人嘿嘿一笑,也舉起一掌,正面相迎。雙掌相擊,兩人均是一震,各自退了三四步。那黑衣人冷哼一聲,似乎很是不滿,只見他側身躍起,雙掌一前一後又向沈九擊來。
沈九身為武平王府管家,一向在江湖中也沒有甚麼名頭。但白日裡竟能追得天一門輔衛使驚慌逃竄,也可看得出他功力之不俗。此時黑衣人雙掌齊至,沈九不慌不忙,先是右手虛晃一掌,繼而左臂橫掃,正將那人雙掌撥開,右手迴旋成拳平推而出,直取中路,望那黑衣人小腹擊去。
黑衣人迴轉雙臂,一手扣住沈九手腕,另一隻手屈手成爪,直奔沈九頂門抓去。沈九舉臂上擋,卻正被他一抓扣住手腕。黑衣人哈哈大笑一聲,雙臂猛然發力,便要將沈九雙手摺斷。沈九一時間雙手被制,脫身不得,只好再次催動內勁,低喝一聲“開!”
那黑衣人原本十指牢牢扣住沈九手腕上的諸多穴道,但一瞬間只覺得沈九手腕周圍的各處穴道同時湧出一股巨力,刺得自己十指標扎一般疼痛。堅持了片刻,終是抓捏不住,只好鬆手放開。黑衣人心中惱怒,雙掌在沈九面前虛抓,同時腳下發力縱身跳出戰圈。只見他忽然之間身法突變,沈九隻覺得眼前人影一閃,竟沒了黑衣人的蹤跡。
沈九心中奇怪,正想運力探查,忽見那黑衣人竟化為十幾道虛影,將自己圍在中心不停的轉了起來。沈九心知此人身法詭異,輕身功夫當屬上乘。此時若貿然出擊,自己身法先是落了下風,難免失了先機。當下沈九站立不動,既知眼前皆是虛影,索性閉實了雙眼,只以雙耳代目,單從勁風之聲辨其方位。
雙方相持半晌,忽然沈九深運一口氣,一拳擊出。這一拳勢大力沉,彷彿能夠聽到空氣破裂的聲音,沈九隨即睜開雙眼去看,不料這醞釀多時的一拳竟然還是擊了個空。
黑衣人得機得勢,立時抬起雙臂,化掌為刀,凌空連劈三掌。此時黑衣人的虛影仍在,加上他身法奇快,乍一看去,竟似十幾個黑衣人同時出掌劈向站在當中的沈九一般。
沈九先前一擊不中,已是吃了一驚。明明將那黑衣人的身形方位聽得明白,怎料以為萬全之下的一拳竟仍是擊了空。再一見四面八方掌風如刀,一同朝著自己劈來,一時之間更是難以分辨虛實。眼見自己將被對方的掌刀劈中,沈九怒從心起,收攏雙臂,氣運丹田,一聲大喝,只見一身衣袍登時鼓脹而起,一道道無形勁氣自周身各處穴道飛射而出。霎時間,猶如巨石落水,激起了一股驚濤駭浪。
那黑衣人本以為已是勝券在握,忽見沈九大展神威。大驚之下,已是不及變招,慌亂之中,黑衣人連變七八道身法,一連向後退出十二三步,方才將周身所受的勁力盡數卸掉。
黑衣人剛剛穩住身形,只見沈九面色微沉,大踏步的向他這邊走來,雙手垂落成拳。口中說道“既然來了,便將這條命留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