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深宮禁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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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正此時,忽聽身後不遠處有人呼喝一聲,沈九聞言立時收手,躬身閃在一旁。

說話的正是武平王沈離,只見他幾步來到那黑衣人身前,卻又不看向他,只是抬頭望著遠處的夜空,高聲說道“花總管,你還不現身,就不怕本王讓你的大都統命絕於此嗎?”

“呵呵……僅僅半日不見,武平王何故變得如此生分?”一道尖銳的聲音傳來,從北屋房簷的角落處閃出一個人影,同樣是黑衣蒙面。那人形隨聲至,轉瞬便來到庭院之中。

揭下面部黑紗,露出了一張俊美的有些妖異的白皙面龐,正是大內總管花小華。

花小華呵呵一笑,對先前那黑衣人說道“陸都統,還不拜見王爺千歲?”

那黑衣人聞聲也伸手將臉上的黑紗揭了下來,只見得他一張蠟黃的麵皮,雙目凹陷,眼窩成青黑色,儼然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

花小華指著那黑衣人,道“容奴才代為引薦,這位便是大內太監衛大都統陸阡陽。”

陸阡陽單膝跪倒,拜道“小人陸阡陽,參見王爺!”

說來奇怪,這陸阡陽身為皇宮太監。而他說話的聲音非但不像尋常的太監一般尖聲細語,相反其聲粗重嘶啞,若被不知曉他身份之人聽見,實在難以將他和太監聯絡到一起。

沈離略點了點頭,說了句“無需多禮。”便轉頭問花小華,道“花總管深夜造訪,恐怕絕非只為了考校九叔的武藝罷?”

花小華呵呵一笑,道“王爺說笑了,王府之中藏龍臥虎,又豈是我區區大內能夠比得上的?”

沈離哼了一聲,道“花總管說話當心,大內之中皆是聖上左近之人,總管如此說話,莫非是想害死本王不成?”沈離聽得花小華話語之中不懷好意,似乎有意說他武平王府之中暗藏勢力,當今昭景帝本就多疑,若這話傳到昭景帝耳中,多半又會給自己帶來諸多麻煩。

花小華卻是滿不在乎,繼續又道“以九叔這等身手,以往竟然未聞其名,也不知是王爺隱藏的好,還是奴才我太過孤路寡聞?”

沈九在一旁聞言也是略有慍色,道“因此你便讓這位陸都統趁夜來探我的底細?”沈九雖如此問,但沈離心中卻是清楚,那花小華深夜來到他的府中,必是另有所圖,絕非只為了探一探沈九的虛實。

果然花小華接言道“九叔誤會了,只因今日那天一門的鄒青慘敗在你手中,對此連在下也是傾佩不已。故而回到宮中,便將此事說與陸都統知曉了。正巧今日有事要與武平王商議,陸都統也一併隨行,想起白日裡在下對九叔的仰慕,他便心癢難耐,一時莽撞,便與九叔討教了幾招。還望九叔休要見怪!”

說著花小華側首對陸阡陽說道“你這廝,怎可如此無禮?今番可是領教的夠了?”

陸阡陽頷首道“小人拜服!”

花小華哈哈一笑,又對沈離道“奴才不請自來,可否在貴府討杯茶吃吃?”

沈離面無表情,只側了側身,花小華對陸阡陽道“你只管在門外等候。”說完便大搖大擺的直直走進了正廳之中。

沈離先是吩咐沈九奉茶,隨後也跟進了廳門。

沈離身坐主位之上,目光卻不看向花小華,冷冷的道“花總管有何見教,但說無妨,本王洗耳恭聽。”

花小華咯咯笑道“王爺怎地這般客氣?奴才區區一個小太監,便是再多一萬個膽子也不在千歲王爺面前稱教!”

“既然無事,那便請回罷!”沈離一揚手,就要起身離去。今日這花小華與左無聲雙方鬥法,卻著實害苦了自己,甚至連亡妻的墳墓都是險遭毒手。此時沈離餘怒未消,本就不願與花小華多做攀談,再加上花小華說起話來扭捏作態,沈離甚是不喜,便想強行逐客。

花小華見狀也不起身,不急不忙的道“武平王稍安勿躁,奴才今夜前來,確是有件天大的事要和王爺商議。”

“有甚麼話便快快說來,本王年事已高,需要早些歇息。”沈離淡漠的說道,自己卻不坐回原位,只背身站在花小華面前。

“既然如此,那奴才往爽快處說便是。”花小華清了清嗓子,見沈離仍舊背對著自己站立不動,也不在意,徐徐說道“今日可稱得上是王爺的大凶之日!”

沈離冷笑道“花總管不好好侍奉聖上,卻跑到本王府中,幹起這捏符算命的買賣不成?”

花小華輕嘆一聲,“一日之內,繳兵權、質子孫,顯赫一時的當朝第一親王在聖上面前已是盡失信任。自古君疑臣子者,未聞能有得逃一死之人。如若生死僅只關乎一人,倒也無妨,只怕是覆巢之下無完卵,一人獲罪,全族之人難免同受牽連。甚至身後之名也難保全,最終落得個家破人亡,又留下個遺臭萬年的傳世罵名。”

“危言聳聽!”沈離怒喝一聲,邁步便往外走。花小華見沈離根本不聽自己說話,當下冷笑兩聲,忽然伸出兩根手指,高聲念道“天帝重金池,萬龍閣九峰。”

話音一出,沈離頓時停住腳步,虎軀微微一震,徐徐轉過身來,眼神狠厲的望向花小華。花小華也不吃驚,從容說道“王爺果然知曉,如此看來,那木劍上刻寫的小字,王爺一早便已瞧見了。”

沈離一言不發,此時看向那花小華的目光之中已含三分殺意。花小華搖了搖頭,接著說道“王爺且放寬心,聖上對於此事一無所知,奴才此行也絕非奉命前來試探。難道話說到這個份上,王爺仍舊疑我之誠?”

那日,沈離用古天兮手中的木劍與伍子歸交手,確實曾見過那兩句不知所謂的話語。只是那日後山木屋之外能在電光火石之間看清劍身所刻的小字之人,還能有誰?沈離一時心中也是狐疑不定,再一看那花小華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便開言道“花總管有話便請直言,老夫是個粗人,不懂得那許多彎曲的意思。”

花小華輕撫自己的手背,頭也不抬的輕聲道“奴才想給王爺說兩個故事來聽,這故事當中有些疑問,奴才多年以來始終未曾想得明白。素聞武平王智慧過人,便斗膽請王爺來為奴才點撥一二。”

沈離一時間也不知花小華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只好不作回應。但心中滿腹疑問,倒是也想聽聽他要說兩個甚麼樣的故事。

尋思間,只聽花小華尖著嗓子,已然徐徐開始了他的講述。

“這第一個故事發生在三十八年前,那原本應是一個尋常無奇的夜晚,卻因為兩個孩子的降生而註定變得不同尋常。那個夜晚,當年的孟氏皇后與當今太后先後誕下皇子。僅僅不到兩個時辰,孟氏皇后誕下的皇子便要連夜證身,冊封太子。卻怎料當晚太子便被劫失蹤,孟氏皇后自殺而亡。武平王請試猜一下,那個夜晚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沈離越聽越覺心驚,不曾想這花小華如此膽大,竟敢私下議論三十幾年前那個皇宮禁忌。那件事當年也曾震驚朝野,但事發不久便被列為宮中禁忌。而當年與那事略有關聯之人也早已相繼死去,故而如今對於當年發生的事,外人所知也不甚多,只是坊間仍有傳聞,說是當年孟氏皇后誕下皇子。依照祖制,嫡長子是當選太子的不二人選,需由太監總管引領,奉常司主持,在太樂、太祝、太史、太卜等官員的陪同下,擇日到太廟祭告宗祠,稱為“證身”,在此之後便可獲封太子之位。

但三十八年前,孟氏皇后誕下皇子,不知為何竟在當日夜裡,玄安帝便緊急召集相應官員,連夜就要為太子證身。而太子一行人在去往太廟的途中,竟然遭遇一夥兒來歷不明的蒙面高手,一番打鬥之下,竟在禁軍衛長柳長廷的親自護衛之下將嫡長子劫走,隨行官員死傷殆盡。

而更為離奇的是,這一訊息還沒宮中,孟氏皇后卻已然自殺身亡。

玄安帝因此暴怒。直接下令將當日負責護衛的禁軍衛長柳長廷滿門抄斬,拼死殺出的大內總管花不鳴也被一併處死,其餘逃得性命的官員盡皆押入九重獄,又命當年的天一門門主莫青龍嚴查此事。

怎知一夜過後,那群身份不明的黑衣高手,竟似人間蒸發了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甚至未曾留下一絲痕跡。更加詭異的是,在隨後的幾天之內,所有與此事相關的人,先是當日負責接生的太醫,再到皇后宮中的宮女、太監,都相繼無故死去。

三天之後,天一門主莫青龍因瀆職之罪,被流放南疆,也莫名的死於流放途中。而之前押入九重獄的一應朝廷官員也被一併斬首。

在此之後,玄安帝便將此事列為皇宮禁忌,任何人不得再次提起。又過了得半月,玄安帝將那個與孟氏皇后一同誕下皇子的郭氏貴妃封為正宮皇后,將其所生的皇子姬元琮冊封為太子。直到天怒之戰爆發之後,玄安帝駕崩,姬元琮繼位登基,即為當今昭景帝。

早在昭景帝繼位之初,坊間便有議論說他帝位不正,順應天命的帝王正統理應是昔日孟氏皇后所生的嫡長子,昭景帝也曾因此而大開殺戒,前後受到牽連,慘死者不下千人。

從那以後,對於這樁皇宮禁忌,更是再也無人提及。直到今日,花小華再次將這段塵封三十八年的禁忌舊事重提,沈離聽來如何不驚?

花小華見沈離目露驚訝之狀,嘴角一揚,笑道“王爺勿驚,且先靜聽奴才為您講述第二個故事。”

這第一個故事已如驚濤駭浪,此時花小華又要說起第二個故事,沈離心中也是略有不安,也不知他又會說出甚麼驚人的過往。

這次花小華正了正身子,目光直直的看向沈離,道“八年前,武平王還任職護國大將軍之時,曾奉皇命征討月神宮。不幸親自沈坤戰死陣前,同一年中,王妃難忍喪子之痛,久病不愈,鬱鬱而終。臨終留下遺言,棺槨不入皇陵,只願長留西山荒僻之地。至此,武平王雖是聲名顯赫位極人臣,但臨近花甲之年,妻亡子喪,從此落得孤家寡人,斷子絕孫,奴才斗膽一問,王爺可曾有過後悔之念?”

沈離聞言勃然大怒,呵斥道“花小華!你這狗奴才怎敢如此放肆!世子沈乾雖立誓終生為母守陵而不住王府,但他卻是正直精壯之年。王孫沈從風,也是聰明伶俐,活潑好學,我沈家血脈綿長。本王如今賦閒在家,正可得享天倫之樂,你這奴才跑到我府上大放厥詞,更是出言詛咒,本王豈能與你干休?”

花小華聞言面色一冷,一拍桌案,憤而起身。先是伸出一手阻住沈離話語,隨後徐徐疊回三根手指,晃著兩根雪白的手指,高聲道“我說得是那兩個親生兒子!”

話音剛落,只見房門大開,兩道身影一閃而入,一個是武平王府管家沈九,另一人則是大內太監衛都統陸阡陽。這兩人原本守在房門外面,此時忽聞房中爭吵之聲大起,沈九心繫沈離安危,也顧不得請示,便直接推門而入。陸阡陽見狀更是擔心花小華會吃大虧,急轉過身也要進屋來看。

沈九見陸阡陽也要奪門而入,更是疑心他們要對沈離不利,急忙斜裡一掌擊出,阻住他的去路。

陸阡陽心頭火起,一掌推開沈九手臂,另一手直望沈九胸口拍去。眨眼之間兩人已是對拆了十幾掌。

“放肆!誰叫你們進來的?出去!”沈離見他二人怒目相視的站在屋子中央,登時出聲喝道。

花小華卻神色悠閒的起身對陸阡陽說道“陸都統,我與王爺暢談正酣,未得召喚,不可貿然入內,還不退下?”說罷自己不慌不忙的又坐到椅子上,面含笑意的望向沈離。

沈離擺擺手,讓沈九與陸阡陽再次出到屋外等候,隨後也走到自己的座位處,徐徐坐下,冷冷的逼視著花小華,道“花總管此來究竟有何目的?”

花小華先是看了看房門,又看了看沈離,目露詢問之意。沈離知曉他是在提醒自己,此時沈九與陸阡陽尚在門外,那陸阡陽是花小華心腹之人,此行也是他自己將其帶來,想來花小華絕非有意堤防陸阡陽,而他此時示意沈離的眼神,應是詢問沈九是否可靠之意。

沈離點點頭,道“九叔與我名為主僕,情屬兄弟。有話直言無妨!”花小華聞言直了直腰,略整理了一下衣襟,許久之後,一臉肅然的吐出兩個字,道“廢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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