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化境入微(1 / 1)

加入書籤

冬日的落寞瀰漫了太多的塵滿,葉落離殤,溪潛石黃。

終於,一縷春風拂遍大地,青苔初露碧色,草木漸發嫩芽。

清晨的密林披著一層露水,三個少年身披鐵甲,跑起路來瑟瑟有聲。草葉上的晨露被刮落在林間小路的青石之上,使得路面變得更加溼滑。

其中一個少年腳下一滑,“哎呦”一聲驚呼,眼看就要摔個四腳朝天。卻見他足跟抬起,腳尖向前,又穩穩的站直了腰。

“哈哈哈......三弟好樣的,如今這等小事,可是再也難不住你了。快快趕路,今日祖父還要考教咱們三個幾個月以來練習的成績呢!”說話的少年在三人之中略顯年長,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深邃而有神。

其餘的兩個少年點了點頭,一齊邁開大步,一路飛奔而去。

少時,三個少年出現在一座府院門前,府門上方高懸“武平王府”四個大字。

府門大開著,三個少年也不做停留,抬腿便入。一路小跑的穿過正廳,遠遠的見到一個管家打扮的老者迎面走來。三個少年不約而同的停住腳步,向那老者躬身行禮,道了一聲“九叔!”

此人正是武平王府的大管家沈九。如今武平王府比之去年冬日,雖是花草樹木更為繁盛了些,但府中人丁卻是一日少過一日。即便是春暖花開的時節,也掩不住府中上下這一副淒涼的景色。

沈九一見三個少年,也趕忙讓在一邊,躬身說道“三位小少爺,今日怎麼來得這般早?王爺此時尚在用膳,不如你們先去後園等候罷。”

這三個少年不是別人,正是古天兮、林梵和沈從風三人。當下並無多話,三個人別過沈九,便邁步去往後園。

經歷了幾個月的磨練,他們三個早已不把那將他們折磨得死去活來的三塊大石頭放在眼中。如今他們身披重甲,也不像當初剛剛穿上這副鎧甲之時那般血氣不暢。反倒是穿著重甲也能夠輕而易舉的在那溼滑的怪石上穩穩站立六七個時辰。

三人來到後園之中,看著眼前三塊巨大的怪石,心中也是感慨萬千。說來也怪,冬去春來,隨著日子的推移,時節的轉換,這幾塊怪石表面的溼滑竟然絲毫不減。也不知每日他們三個練完武功回家走後,祖父是不是又將這幾塊怪石放到那邊的潭中浸泡過一夜。

“今日你們倒是來得準時,我們直接開始罷。”身後傳來一人說話的聲音,三個少年回過頭來,只見沈離不知何時早已站在他們的身後。

沈離指了指古天兮,道“天兮為長,就由你先來。”

古天兮應聲而出,沈離又說道“把鎧甲脫下來,站到石頭上去。”

古天兮心中一喜,心想平日裡穿著這奇重無比的鎧甲站在怪石之上已是不難,更何況現在可以卸去重甲,一身輕便。

轉眼間,古天兮已將鎧甲脫了下來放到一旁。深吸一口氣,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輕鬆。古天兮並不多做停留,略微調整片刻,便抬起右腿,一步躍到了大石頭上面。這一下跳的出奇得高,連古天兮自己都被嚇了一跳,連忙穩住身形。但終是因為之前跳得太高,準備不及,剛一沾到石頭表面的時候還是微微晃動了一下。

古天兮心中羞愧,心中暗怪自己太過心急。而沈離卻並不出言責怪,只是轉頭對林梵和沈從風說道“天兮已經為你們做了示範,你們兩個需要謹記他剛剛所犯的過錯。不要用力過猛,抬足之時將氣上行,使其身輕如飛燕。下落之時需將氣散佈周身,同時雙足御風,下落之勢一樣不宜過猛,但還需落地生根。你們可聽得懂嗎?”

林梵與沈從風心中默默牢記,一邊也將身上的重甲脫了下來。徐徐走到怪石之前,口中仍在不停的默唸祖父教授的方法,躍起、落下,兩人都是穩穩的站在怪石之上。

沈離點點頭,顯得很是滿意。大約過了四五個時辰,見他們三個依舊一動不動的穩穩站立,沈離開口說道“這幾個月以來,你們幾個終日與這石頭為伴,必然頗有一些心得,今日倒是與我說說,你們都是用的甚麼辦法?”

雖然他們三人每日所練絲毫不差,但最終他們分別能夠達成祖父的要求,站在那塊怪石之上一動不動六七個時辰,所採用的的方法卻是各不相同。

古天兮看了看林梵與沈從風,見他兩個似乎還未準備好應答之語,想著畢竟還是自己最大,便還是由自己先說罷。

古天兮清了清嗓子,率先答道“這大石頭外形雖然奇怪,表面凹凸不平,且處處溼滑無比,看似令人難以立足。但每一處凸起和凹陷之處,若是以之向外延伸,便皆可自成一面。如此一來,這塊大石頭便處處都是平地,雖然溼滑,但立於其上站立不動也就不覺得滑了。”

沈從風聽古天兮道出他連月來悟出的心得,也是暗自讚歎一番。讚歎之後,又不禁將其和自己的心得做個比較,看看究竟誰的更為精妙。

沈離聽罷撫掌笑道“不錯、不錯,以點成面,化繁為簡,這不失為武學極高的領悟。天兮小小年紀,竟也有這般的見解,不賴、不賴。”

古天兮微微一笑,略顯靦腆。沈離又將目光望向林梵,剛要出言想問,一旁的沈從風卻搶先說道“祖父,由我先說可好?”

沈離奇道“這卻為何?先說後說有何不同?”

沈從風拍手叫道“大不相同!我們幾個練得是同一種功夫,說到最後又能有多少種不同的方法?我若最後再說,多半會被二哥搶了我的話去。那時我再說出來,豈不成了學著他的模樣,依葫蘆畫瓢的照說了一遍嗎?”

沈離眉頭一皺,搖頭道“按你所說,卻也並非全無道理。只是你心思雖然精細,胸襟卻也狹隘。如你所言,梵兒最後再說,豈不也被你搶了先?”

沈從風畢竟年紀最幼,當下聽了祖父的訓斥,心中甚是不服,急忙辯解道“這個站大石頭的功夫,我們兄弟三個當中,是二哥最先練成的。就算他說得與我一樣,也足以證明他沒有學我的,這如何能一樣?”

林梵笑了笑,道“三弟先說便是,我還不知道該怎麼說呢,其實我好像也沒甚麼方法可言。”

“罷了,就由風兒先說,我倒要看看,你能說出甚麼高明的見解來。”沈離沉聲說道,話語之中略帶一絲不悅。

沈從風猶然不覺,大喜道“石為我足,分則兩物,合則一體。”說罷,沈從風不禁沾沾自喜,顯得甚為得意。心中暗思“這十二個字我可是想了好久才想出來的,怎麼聽怎麼覺得高深無比,就憑我這一番對答,非叫祖父對我刮目相看不可。”

沈從風滿懷期待的看著祖父的反應,卻見沈離並不見有多大驚奇,而只是點了點頭,道“甚好,甚好。這一二之別本為相對之說。一氣貫通,萬物皆為己用。也不失為一番精妙之論。”

沈從風稍有失落之感,但又轉念一想“是了,祖父是何等人物?他對我如此稱讚已是足以證明我的厲害之處了。”這樣一想,沈從風又是高興了起來,小臉一揚,甚是得意的看向一旁的林梵。

此番只剩下林梵未曾作答,沈離也將目光移了過來。問林梵道“梵兒,該你了,說說你又是如何做得?”

林梵撓撓後腦,憋了半天方才吐出四個字“不站在石頭上就行了。”

“甚麼?”古天兮與沈從風不約而同的訝異道。顯然對於林梵給出的答案顯得不甚明瞭。

沈離聽到林梵的這個回答卻是一臉嚴肅,看不出喜怒。林梵小臉一紅,心中暗自嘀咕道“這下可完了,平日裡偷奸耍滑,今天怕是要漏了餡了,該不會被祖父責罰罷?”

強擠出一個不甚好看的笑容,林梵弱弱的說道“祖父……我能站在這大石頭上面,其實是我用了些小伎倆,確實比不得大哥和三弟那樣真實的功夫。”

沈離仍是不發一言,而是定睛向林梵的雙腳看去。只見他雙足和大石頭的表面之間,始終保持著一絲絲極其細微的距離。若即若離,又似站在石頭表面,又似漂浮在石頭上方。

良久,沈離終於開口說道“那你便把那小伎倆說給我聽聽。”

林梵道了聲諾,說道“我只當做腳下沒有甚麼大石頭,自己也沒站在石頭上面,只管站在那裡便是。日子一長,慢慢得也不覺得這怪石怎樣溼滑了。”

沈離聽罷忽然高聲大笑,道“妙極、妙極,果然如此。梵兒,你可知自己在無意之間竟參透了武學至高的境界?”

林梵一臉茫然道“啊?甚麼至高境界……”

“化境入微,如塵隨風,無根無跡。草木沙石皆從我心,水火風雷皆已我形。此乃‘入微之境’,你能悟出這番道理著實不易,只是年紀太淺,未能融會貫通。日後你只需依照此意境,隨心而行,他日成就必不在我之下!”

林梵聽祖父如此一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原以為只是為了免去整日從怪石上摔落的痛楚而找出的一條取巧之道。哪裡知道,在祖父口中竟成了甚麼“入微之境”。

一時間,林梵瞪圓了眼睛,張大了嘴,不知說甚麼才好。

一旁的古天兮聞言也是滿臉帶笑的衝著林梵眨了眨眼,還偷偷為他豎了豎大拇指。林梵“嘿嘿”的傻笑了兩聲,卻聽到另一旁傳來一聲“哼!”

林梵轉頭望去,只見沈從風面色鐵青,甚是不悅。他一看林梵看了過來,又是“哼”了一聲,道“高不高明也要比過了才知道,不如咱們比上一比,看誰能夠一動不動站得更久,贏的人才是最厲害的。”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