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日月風雲(1 / 1)
沈從風自小出身武平王府,身世顯赫。而且他自己也時常以自己的身世為傲。祖父沈離在朝廷之中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在武林中也是聲名赫赫。沈從風自打懂事以來便將祖父視為榜樣,夢想著有朝一日也能成為一個像祖父一樣的人。
故而,沈從風一聽祖父對林梵的評價明顯高於自己,便是有些難以接受。按理說,他與古天兮和林梵已經結為兄弟,本也不必太過在意。但是一來沈從風年紀太小,二來鑑於自己武平王孫的身份,輸給一個外姓之人,他也覺得多少有些損及祖父的顏面。
而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則是,古天兮和林梵剛剛來到他家之時,幾乎都是絲毫不會武功,三人之中自是他沈從風最為厲害。誰知三人在一起練了幾個月功夫,林梵竟然走到了自己的前面,沈從風如何不氣?
林梵見他生氣,也很是無奈。只好陪笑說道“三弟,咱們都是自家兄弟,還比個甚麼?我本來就是誤打誤撞,實為僥倖。還是三弟最厲害!”
林梵不說還好,這樣一說,沈從風更是覺得惱怒,當下氣得滿臉通紅,怒道“誰要你來讓我?正好今日祖父在此作證,我偏要和你比一比誰高誰低!”
林梵連連搖著雙手,道“三弟別生氣啊,我說得可是真心話,我用的法子確實是無意間誤打誤撞想出來的,做不得數的。”
林梵極力的解釋,而沈從風卻是越聽越氣。“好啊,你誤打誤撞都能比我厲害!你這不是明擺著故意來嘲笑我的嗎?”沈從風氣得小臉由紅變白,怒衝衝的大吼道。
林梵心中焦急,喉嚨似乎被堵死了一般。他本意是勸沈從風稍息怒氣,結果卻越說越錯,還讓他越來越氣。無奈之下只好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古天兮,道“大哥,快來幫我跟三弟解釋解釋,我可不是那個意思啊!”
古天兮還未及開言,旁邊一道威嚴之中夾帶著三分怒氣的聲音說道“夠了!風兒,你打算胡鬧到甚麼時候?”
說話的正是沈離,他任由沈從風吵鬧了半晌,其實心中早已有氣。此時見林梵好心勸解,而沈從風卻依舊不依不饒,便出聲嚴厲喝止。
沈從風張了張嘴,終是不敢再言。
林梵見終於擺脫了沈從風言語的糾纏,也是鬆了口氣,心想“這樣也好,回頭等三弟消了氣,我再找他道歉也不遲。若他還是生氣,就讓他打上兩拳,出出氣也就罷了。”
三個少年都不再說話,場上便安靜了下來。沈離方才徐徐開口說道“我之所以沒有同時傳授你們三個功夫,是因為我習武一途的心得與他人大有不同。我認為天下武功殊途同歸,並無優劣之分。而能夠臨敵決勝,高低不同的原因,其實全在於使出這門功夫的人。”
說著,沈離上前一步,來到其中一塊大石頭的前面。一掌拍落,只聽巨響之處,大石整整齊齊的裂成了兩塊。沈離再次將手按在另一塊大石,掌勁微吐,只見一陣灰塵揚起,大石立時化為一灘粉末。
三塊大石其中的兩塊就這樣一個裂開,一個碎掉。古天兮、林梵與沈從風心中也是頗有感慨。一來是因祖父前後兩掌的威力而震驚,二來畢竟這大石頭也陪伴了他們幾個月之久,突然得知今後再沒了這大石頭來折磨他們,一時也說不出究竟是慶幸還是不捨。
沈離不知他們三個心中所想,只是伸出手掌,繼續說道“方才的兩掌皆是出自我一人之手,同樣無招無式,無名無屬。但這兩掌一剛一柔,打在兩塊石頭上卻各不相同。但若換成你們三人,我便是教了你們甚麼高明的掌法,你們也不見得能使出其中的威力。”
三人聽得連連點頭,沈離接著又說道“武功高低,主在個人修為。而每個人修習之法皆不相同。唯有找出最適合自己的方法,方能循序漸進,而至大成。若只是一味的追求江湖上那些所謂的傳世神功、無上心法,且不說是否適合自己修煉,即便適合,修習他人的法門最多也只能是無限接近,若無法超脫桎梏,終是永為人後。”
古天兮、林梵和沈從風聽得都是精神振奮,但一細想祖父所言,心下卻想“莫非祖父是想讓我們自己探尋武學一途,自成一脈?如此雖說是好,但是不是也太難了些!”
正尋思間,只聽沈離又說道“我讓你們身穿重甲,站在大石頭上面,都正是為此。數月之間,你們三人從中所得的領悟各不相同。今日,我便根據你們各自打下的內功和輕功的根基,傳授你們幾套功夫。你們回去之後勤加練習,他日能有幾分成就,便全憑你們自己了。”
自從跟隨祖父習武以來,三個人一直練得都是披重甲,站大石,扛沙袋這一類。而對於起初那些讓祖父傳授給他們幾手上乘功夫的想法,早已變得淡了。
不想今日祖父忽然間親口說到要傳授他們幾套功夫,三個人直是喜不自勝。
沈離先是看向古天兮,道“天兮能夠做到以點成面,化一為三,我便傳你一套槍法。”
古天兮雙目圓瞪,神情振奮,而激動之餘也不忘收斂心神,生怕有所遺漏。
只見沈離足尖向外畫圓,雙臂微張,雖然他說要傳授槍法,不知為何卻不見手中拿槍。
沈離口中說道“天兮,看仔細些,這套槍法總共分為‘日月風雲’四式,這是第一式‘逐日’!”話音方落,沈離輕舒猿臂,如龍在懷,一手成拳,一手為掌。拳掌交替,急緩不定,每個起落之間盡皆蘊含著諸多變化。
古天兮看得出神,倏忽之間,沈離拳掌一收,左手繞著身側連畫了兩個圓,勁風到處,帶起一片地上的落葉。沈離右手伸出兩指,向前平平點出。只見那片樹葉緩緩的平飛而出,速度極慢,但卻是旋轉得飛快。那片大約樹葉向前飛出有二三丈遠,正好擊中園中的一棵銀杏樹的樹幹。
古天兮原以為憑藉沈離的功力,眼前這棵銀杏樹即便不會應聲折斷,那也必然會擊打出一些聲響才是。不料樹葉擊中樹幹,竟是無聲無息,好似並沒有擊中一般。
古天兮心中奇怪,便走到近看去看個究竟。走近一看之下這才發現,原來樹葉已然將樹幹穿體而過,樹幹正中有一道細長形狀的透明窟窿,其形狀竟與槍頭一般無二。古天兮心中愕然,要知道這一片樹葉既薄又軟,且先前輕飄飄的也不見有甚麼威勢,萬萬沒想到竟能將幾丈開外的樹幹擊穿。
“接下來是第二式,‘嘯月’!”在古天兮心緒未平之際,沈離已然使出第二式。只見他雙足點地,一股勁氣直衝雲海。沈離雙手左右一擺,不多不少,正好帶起七顆散落在腳邊的石子,繼而大袖一揮,七顆石子不偏不倚,齊齊的排成一排向前飛出。
沈離凌空一掌擊出,那最遠處一顆石子瞬間化為飛灰,接著又是最遠側的第二顆......一陣“噼啪”之聲,自遠而近,七顆石子先後依序的炸裂開來。
這一招比之前面那一招更為精妙,若單單隻說隔空擊物,這武林之中能夠做到的自然不知凡幾。而若是將七顆石子排成一字長龍,一掌之下,要使石子由近至遠一一碎裂,雖比之前者多有不易,但能有此功力者也是大有人在。
而沈離這一招精妙之處在於這七顆石子碎裂的順序竟是由遠而近,這一手卻是非常人之所能。可見沈離內力精深,收放嫻熟已是隨心所欲。
“第三式,‘破風’!”話音未落,沈離身形閃動如疾風掠影,似有一層薄霧縈繞周身。只見他縱身一躍,一道虛影便以樹幹為軸心,繞著那棵大樹急轉不停,身法奇快,形同鬼魅。
飛轉了約有三四圈,沈離飄然而止,停步不動。大樹上的葉子紛紛飄落而下,而整棵大樹的無數枝杈,無論粗細,竟然未曾折損一根。
此時正值春暖花開時節,王府後園中的銀杏樹都已長出一層嫩芽,唯獨這一棵樹光禿禿的猶如一幅枯骨森然而立,顯得格外刺眼。
沈離也不管古天兮是否看得明白,接著喝了一聲“最後一式,‘穿雲’!”說著,沈離雙掌平推而出,正擊中那棵光禿禿的樹幹之上。
“咔嚓”一聲,樹幹應聲而斷,斷口處如被刀砍。折斷的樹幹平平飛出,沈離足下生風,雙手成指,先後點出。那截樹幹登時從中心向外裂開,瞬間變為粗細相同的八份,並排插在前方不遠處的地上。
日月風雲,一套槍法僅有此四式,但卻招招變幻無窮。古天兮難掩心中驚喜,臉頰因興奮而有些發紅,呼吸也有些急促。腦中不斷的回放著剛剛祖父使出的這四式槍法,站在原地如同木偶一般,一動也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