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迷霧遮眼(1 / 1)
耽擱了這許久,昭景帝這才想起古天兮與沈從風此來的目的,他微微側過頭,對花小華道“時辰也不早了,著人帶他們兩個去見見太子罷。”
花小華聞言卻並未應答,昭景帝見花小華遲遲沒有行動,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當下神色一冷,道“太子又跑了是不是?朕不是特意命人看住他得嗎?”
花小華神色惴惴的道“聖上息怒,奴才也是剛剛得報,說是太子用匕首刺死了其中一個看守的軍士,另一個軍士也不敢再行阻攔,於是太子他就……”
“他就甚麼?他去哪了?”昭景帝強壓著怒火,問道。花小華低下頭,看了看在場的眾人,仍是不開一言。昭景帝雖知花小華是想顧忌著皇家的顏面,不想當眾說明太子去向。但卻已忍無可忍,大喝一聲道“說!”
“梁貴妃今日在宮中設宴,太子聽聞左大小姐也去了那,便……”
“混賬!混賬!”還沒等花小華說完,昭景帝飛起一腳便將身旁的石案踢翻。嚇得在場眾人連忙都跪伏在地,不敢多言。
古天兮與沈從風也是同眾人一樣,跪在地上,但心裡卻覺得十分別扭。只覺得這皇宮之中禮數實在太多,動不動就要跪,時不時便要拜。而更讓二人心中憂慮的是,這尚未謀面的太子還真是人如其名,祖父只說他蠻橫無理,已是十分客氣的話了。想到此一節,不禁也讓自己這太子伴讀一職多了幾分未知。
“古天兮、沈從風聽旨!”忽然,昭景帝望向他二人正色說道。
古天兮與沈從風自是不敢怠慢,正好也尚未起身,便只說了句“在”。只聽昭景帝道“朕給你們兩個太子伴讀的第一個任務,便是即刻前往墨羽宮,把太子給朕帶回來,若是辦不成此事,你們的太子伴讀一職就此作罷,朕還要另行問罪!”
話音一落,花小華的眉頭微微一皺,但也只是一瞬。而古天兮與沈從風二人卻是一臉無奈,心中叫苦不迭。原本他們兩人對於入宮做這個太子伴讀便是不太情願,再加上太子的名聲向來不好,他們也擔心一不小心惹怒了太子,生出不必要的事端。而這可倒好,還沒見到太子之面,先是聽聞太子殺人,隨後便接到聖旨,讓他們兩個去把剛剛殺了軍士,逃出府去的太子給帶回來。此事想想都難,古天兮與沈從風涉世尚且不深,更何況涉及到王公皇族之事?
沈從風一臉苦相,低聲道“皇上,要是太子他不肯聽我們的,如何是好?”
“要麼把他給朕綁回來,要麼把你們兩個自己綁回來見朕!”昭景帝低沉的雙目,冷冷的道。
沈從風一聽這話,心中一萬個想不通,暗罵這世間哪有這樣的道理,他這個武平王府的親王長孫何曾受過這等憋屈。他剛要與昭景帝理論理論,花小華卻是插言說道“兩位公子所慮也不無道理,奴才聽聞太子無論行至何處,身邊始終帶著三個貼身護衛。且那三個護衛都只聽從太子之令,奴才擔心,只憑古、沈二位公子實難將太子帶回,不如還是奴才去一趟,與太子說說,讓太子即刻回來給皇上謝罪便是。”
昭景帝聞言,緩緩的轉頭看向花小華,道“朕讓他們去,自有朕的道理。如果連太子的人都帶不回來,還如何能夠勝任太子伴讀一職?”說著昭景帝更是目露寒光,道“小花,你今日的主意似乎倒是比平日多了些?”
花小華心中一驚,這昭景帝向來便是疑心奇重。也怪自己,他一心想要拉攏武平王沈離與自己密謀大事,便一再的維護沈離這兩個孫兒。先是出言驚醒古天兮,打斷了昭景帝對他內心的窺探。再是出言勸阻皇上,讓他收回讓古天兮和沈從風去帶回太子的命令。如此一來,卻讓本就多疑的昭景帝如何能夠不起疑心?
花小華心知此時已然不可再言,便佯裝不曉昭景帝之意,道“奴才的主意向來不少,但凡是能夠為聖上排憂解難的,奴才都是萬死不辭的。”
“哦?”昭景帝聞言,似乎顯得有些將信將疑的道“萬死卻是不必,不過眼下倒是有件事需要你去為朕辦一下。第九重獄中,關著一位朕的老朋友,你去幫朕給他請來。”
花小華驚呼一聲,道“聖上說的可是……”
“正是,你既然知道朕要找的是誰,想畢也應該知道如何做。這就去罷。”昭景帝點了點頭道。
花小華唱了個諾,抬頭又看了一眼古天兮和沈從風,只好先行告退而去。
昭景帝伸手一指始終不曾開言的陸阡陽,道“陸都統,還是由你帶著他們去墨羽宮找回太子罷。”說罷,昭景帝又將目光投向縮在角落裡的田崇儒,道“田愛卿,朕再給你一次機會,吩咐你去做一件事,若是做得好,朕便升你作丹鉛殿六階文士。”
田崇儒自從剛剛被昭景帝呵斥,這半晌便一直心驚膽戰的跪在最邊上的角落裡,忽然聽到昭景帝又對自己說話,還要升自己作六階文士,心中登時狂喜,眼睛也睜得溜圓。
他所在的丹鉛殿總共設有七階文士,他也是最初憑藉在國士大會上成績優異,才被任命為丹鉛殿四階文士,卻怎奈他既沒有背景後臺,又不善與人交往,故而十幾年來一直是四階文士,從未有過晉升的機會。眼看著身邊的同僚一個個的升遷,甚至後於自己的那些人也早已走到了自己的前面,而自己卻整日被當做眾人嘲笑的焦點,田崇儒心中也是敢怒而不敢言。今日皇上突然許諾自己,要升自己作六階文士,田崇儒怎能不欣喜若狂?
田崇儒一時激動得不知說甚麼好,腦中只顧著清算,等自己作了六階文士,那之前欺辱過自己的五階文士,非得一個個的找回去不成。
昭景帝看著田崇儒那副眉飛色舞的樣子,冷笑一聲,繼續說道“別高興的太早,朕還沒說完。若是這件事辦不好,休說甚麼六階文士,便是你的頭顱能否還待在你的脖子上也很難說了。”
剛剛數到第十二個欺辱過自己的五階文士,昭景帝這一句話瞬間又將剛才如臨仙境的田崇儒給拉了回來。
昭景帝沉聲道“做不做倒也隨你,朕絕不勉強。你若不做,便可自去收拾行李,回老家去罷。”
田崇儒全身不住的發抖,汗水漸漸溼透了衣衫。他心中暗自盤算“不如便賭上一次。更何況是為聖上辦事,若是能辦得好,便能得到聖上的賞識,從此平步青雲也不是難事,總好過終日受人欺辱!再說我田崇儒飽讀詩書,胸懷韜略,能有多大難事,正好卻能將我難住?”
心中主意已定,田崇儒高聲答道“微臣願效犬馬之勞,雖死無憾!”
昭景帝微微一笑,道了聲“好”。隨即先是吩咐陸阡陽引著古天兮和沈從風先行一步,等他三人去得遠了,昭景帝方才衝著田崇儒擺擺手,讓他到自己近前。
田崇儒四肢撐地,爬了幾步,來到昭景帝身前,仰首望向至高無上的天子,心中又是緊張,又是興奮,而更多的還是一份畏懼。
只見昭景帝微微彎下腰,在田崇儒耳邊輕聲說道“你為朕給太子帶一句話。”
田崇儒豎起耳朵,生怕有所遺漏,只聽一道冰寒至極的聲音傳入耳中,道“羊脂玉帶”。
田崇儒聽得困惑不解,正要問明何意,昭景帝又將一個錦囊塞到他的手中,道“局面不可控制之時,開啟錦囊,按照朕說得去做。若是走漏一絲風聲,朕必誅你九族!”
田崇儒極力控制著顫抖的雙手接過昭景帝遞給他的錦囊,心中卻是一片死寂,此時即便田崇儒再是愚鈍,也能感受到自己即將捲入到一場他無法預知的漩渦之中。田崇儒雙手捏著那個繡著金絲的錦囊,雙眼猶如被蒙上了厚厚的一層迷霧,讓他看不清自己面前的路究竟是要通往何方。
田崇儒頹然的趴在地上,暗道一聲“恐怕我田某人這回是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