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喪鐘琴師(1 / 1)
“啞啞啞……”一陣又悶又啞的叫聲從頭頂傳來,古天兮與沈從風悚然抬頭望去,只見許多的黑點穿過雲層,黑壓壓的混在一起。時而扇動翅膀,便會發出一陣雜亂不齊的破空響聲。
沈從風瞧了半天並不識得那群黑點是為何物,而古天兮卻是認得,之前他流落江湖之時,也曾夜宿於荒山野林,甚至是偏僻的墳地。那時他偶然便能見到三三兩兩的如這般一樣的黑點。後來從一個乞丐的口中得知,這些黑點本是一種叫做烏鴉的鳥類,傳聞是一種極其不祥之物。那乞丐曾告訴他,若是遇見烏鴉成群結隊的飛過,須得按照烏鴉的數量捏死身上對應數量的蝨子,這樣自己才能安然無恙,轉禍為福。
只是古天兮雖然流落江湖,但向來很是喜愛乾淨,身上很少生出蝨子,到後來漸漸得便也不把那乞丐的話當做一回事了。只是沒想到今日竟然在這京城皇宮之中見到一大群烏鴉,還是讓古天兮吃驚不小。
正尋思間,只見那群烏鴉在遠處的空中打了個轉,又齊齊得撲扇著翅膀,箭也似得朝他們這邊飛了過來。直飛到他們前方不遠處一棵參天大樹的枝頭上,才同時落了下來。這群烏鴉零零散散得站在大樹的枝頭上,眼睛竟又出奇的都朝一個方向看了過來,便是古天兮和沈從風所在的方向。
這群烏鴉少說也有二十餘隻,一共四十多個棕黑色的瞳孔,暗無光澤得看向他們,再加上眼前的這一副陰森的畫面與剛才見到的那些富麗堂皇的殿宇樓閣形成鮮明對比,實在是令古天兮與沈從風不得不感到毛骨悚然。
今天的陽光很是明媚,沈從風卻依然打了個寒顫,他停下腳步,轉頭問陸阡陽道“陸都統,這……這皇宮裡怎麼還會有這些個嚇人的東西?那墨羽宮到底在甚麼地方啊?這還沒到呢,便出來一群這般嚇人的黑鳥,若是到了那,該不會再跳來兩個吃人的妖魔罷?”
陸阡陽聞言嘴角微微一撇,眼神略有些陰沉的道“沈公子,在這宮中你若總是喜歡這樣說話,在下擔心便是武平王也救不得你!”
沈從風向來對祖父最是崇拜,一聽他說祖父也救不得自己,心中如何服氣?但剛想出言譏諷陸阡陽幾句,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想來想去,沈從風還是把想說的話話嚥了回去,只是悻悻的道“閒話少說,我只想問那墨羽宮到底還有多遠?”
“前面便是了。”陸阡陽淡淡的說道。
“甚麼?”古天兮與沈從風同時發出一陣驚呼,兩人甩著頭環顧一大圈,也沒見到附近有一座堪稱巍峨的宮殿,甚至連一間像樣的房屋都沒有。若再往遠處去看,倒是依稀可見一座不是很大的湖心島嶼,島上密密麻麻的種著許多樹,被這些大樹一擋,島上還有些甚麼卻是再也看之不見。
古天兮伸手一指那座湖心島嶼,問陸阡陽道“墨羽宮該不會是在那座島上罷?”
陸阡陽點了點頭,道“不錯,墨羽宮可以說是整個皇宮之中最為獨特的去處。這墨羽宮是當今梁貴妃的住所,卻是與其他嬪妃的住所截然不同。據說梁貴妃入宮之前曾是武林中鼎鼎大名的一個門派掌門的千金。自從入宮之後,也一直覺得那些宮殿住的不甚習慣,聖上便特意著人為梁貴妃量身打造了這座湖心島,為的是要還原她入宮之前生活中的一切。這才有了眼前這座墨羽宮。”
沈從風聽得連連搖頭,心道“我出身王府,向來以為祖父已是位極人臣,過得該是最為顯貴的日子。誰能想到王爺終究還是王爺,哪裡比得上這皇帝過得滋潤。”想著想著,沈從風不覺有些氣憤的道“我就說嘛,哪來這麼多怪鳥?原來是有這麼一座破島!”
陸阡陽輕咳了一聲,道“沈公子,在下一番好意提醒你,說話要小心。”
沈從風一直最是瞧不起太監,這半晌不到的功夫竟然被身為太監的陸阡陽連續說教了兩次,沈從風登時心頭火起,瞪圓了眼睛,道“我偏要說,本來就是座破島,想來這島上的人也沒多大本事,不然哪裡容得了這麼多黑黢黢的怪鳥?”
陸阡陽聞言不氣反笑,道“若說能人,恐怕這皇宮之中稱得上‘能人’的都在這個島上了!”
話音剛落,忽見遠處湖面之上悠悠的飄來一葉扁舟。遠遠望去,只見小舟上盤膝坐著一人,穿一身寬大的白色長袍。那白色勝似璧玉,竟帶著三分聖潔之氣。滿頭烏黑的長髮規規矩矩的束在腦後,膝上平放著一把古琴。
那人輕輕撥動指尖,一個個音符便如流水般從弦上汩汩而出,帶起湖面上道道波紋,朝著陸阡陽三人的方向盪漾而來。
陸阡陽看見這人,神情也是略顯嚴肅。雙手微微抱腕,高聲道“禹先生,在下大內衛都統陸阡陽,奉皇命,帶御封太子伴讀前來宮中找尋太子。不知為何今日此處竟然沒有隨用的船筏?”
“今日梁貴妃在宮中設宴,我也是奉了娘娘的傳召,來此彈奏一曲,以為貴人們助助興罷了。”遠處湖面上一道溫潤而又渾厚的聲音傳來,讓人一聽如沐春風。
陸阡陽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巧遇,不知禹先生可否願意載我們三人一程?”
“孤舟無趣,若得陸都統與二位貴公子相伴同遊,實乃禹某榮幸”小舟上那人仍是不急不緩的說道。
陸阡陽道了聲謝,便帶著古天兮與沈從風朝著湖邊走去。
三人走到湖邊,只見湖面上那一葉扁舟也正緩緩的朝他們這邊划來。而令古天兮與沈從風奇怪的是,小舟上只有那抱琴而坐的白袍男子一人,既不見他划槳,也不見他搖櫓。只是正襟危坐,偶爾悠然的撥弄兩下琴絃,那小舟便能劃開水面,穩穩的朝這邊而來。
古天兮與沈從風不知這人底細,一時也不敢多問。小舟靠在他們所處的湖邊,三人一躍便上了小舟。
這小舟原本就甚是狹小,此時突然多出三人,舟身也不由得向下一沉。
眼看著湖水似有漫入舟中之勢,沈從風驚呼一聲“不好,這船太小,怕是要沉了!”
舟上那抱琴而坐的白衣男子卻是絲毫不見慌亂,嘴角噙著一絲笑意,對陸阡陽道“即便要沉也該怪你陸都統,禹某的小舟原本可是好好的,陸都統須得拿出個主意才行。不然禹某落水,衣衫溼漉漉的為貴人們彈琴可是不好看的。”
話音方落,只見陸阡陽雙腿一分,足底平平的踩在小舟兩側的木板上。猛一運力,舟身頓時向上抬起一大截,又將那即將漫過的水位讓出了許多。接著陸阡陽朝著岸邊凌空一掌,小舟便飄飄的蕩向湖心而去。
如此過得半晌,陸阡陽緩緩卸了勁力,小舟上下抖動了幾下便又平穩的向前駛去。
抱琴而坐的那白衣男子撫掌笑道“陸都統果然好手段!禹某今日倒真是不虛此行。”
陸阡陽抱拳道“禹先生客氣了,只是還有件事,在下想做卻已是力不從心,想來想去,只好勞煩禹先生大駕了。”
“哦?”白衣男子似笑非笑的道了一聲。
陸阡陽伸手一指剛剛躍上小舟的岸邊,道“也不知從何處飛來許多烏鴉,少說也有二三十隻,此時盡數立於湖邊那棵古樹之上。在下擔心今日貴妃宮中設宴,若是這群烏鴉一時不開眼,飛到宮裡去,必然會擾了貴妃的興致。禹先生還需想個辦法,如何將那群烏鴉趕走了才好。”
白衣男子聞言哈哈一笑,道“方才我與陸都統開個玩笑,陸都統卻為何這般小氣?轉過頭來便給我出個難題,莫非是想考教考教禹某?”
陸阡陽擺擺手,道“禹先生說哪裡話?在下卻是當真有些擔心。”
白衣男子沉默一陣,似是若有所思。良久,徐徐開言道“也罷,陸都統所慮之事也不無道理。既然如此,禹某今日就獻醜了。”
說罷,白衣男子雙手平攤,架起膝上那張古琴,十指連動,一段空靈旋律應聲而出。只見遠處岸邊那棵大樹上站立的烏鴉,聞聲瞬間抖翅而起,竟全都朝著小舟這邊的方向疾疾的飛撲而來。
古天兮與沈從風見狀嚇了一跳,不知這白衣男子究竟意欲何為。而與此同時,白衣男子雙手不停,曲調急轉直下,從起初的空靈逐漸生出一絲落寞與孤獨。古天兮與沈從風雖然對音律不甚精通,但只從這簡單的音符之中也能感受到那一份徹骨的悲涼。
不一時,那群烏鴉已如一片黑雲,朝著小舟這邊壓了過來。又是剛才曾見到的那四十餘隻棕黑色的眼睛,古天兮與沈從風頓時感到一陣寒意。沈從風喏喏的道“這位先生,您別彈了……當心別把這些黑黢黢的怪鳥都引到船上來!”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道“不引到這邊來,如何趕得走?”
沈從風一愣,似是並沒聽懂。只見白衣男子猛然抬起左臂,將古琴架過頭頂,同時右手連續撥動十幾下琴絃,頓時發出連續的幾道鐘鳴之聲。
再看空中那些飛撲而來的烏鴉,竟瞬間被割斷了頭顱,直直的墜入湖底,只留下一陣血霧瀰漫在此時有些略顯恐怖的湖面之上。
鐘鳴之聲,一把古琴怎能彈出聲如銅鐘的嗡鳴之聲?古天兮與沈從風百思不得其解,沈從風更是直直的看著眼前這個亦正亦邪的白衣男子,忍不住問道“你是何人?”
白衣男子尚未答話,一旁的陸阡陽卻搶先說道“還是我來介紹罷,這位便是二皇子的音律老師,喪鐘琴師,禹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