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曲徑通幽(1 / 1)
陸阡陽一報出“喪鐘琴師”這個名號,古天兮與沈從風都是不禁一陣心驚。一個略顯陰森的名字,一襲聖潔的白衣,讓人如沐春風的聲音,還有那此時仍舊未曾散盡的血霧。似乎很難將這四者自然的聯絡到一起。
沈從風仗著膽子,道“禹先生,我很是好奇你這古琴如何能發出如同鐘鳴一樣的聲音,可否將琴借我看看。”說著,沈從風伸出一手,便要向那張古琴抓來。
禹夜一隻手按住古琴,另一隻手朝著沈從風抓來的那隻手的手心輕輕一探,沈從風半邊臂膀瞬間酥麻。沈從風吃了一虧,心頭火起,怒目看向禹夜,卻見他也一改之前的隨和之態,此時面色陰沉,眉宇間竟然暗藏一股濃烈的殺意。
兩人目光相對,沈從風登時覺得有些氣滯,只好憤憤的道“不借便不借,有必要那麼兇嗎?仗著你武功高就了不起?若是我祖父在這裡,看你還敢不敢這般猖狂!”
禹夜面沉似水,低頭輕輕擦拭著架在膝上的古琴,道“公子見諒,禹某這把琴向來不借外人。禹某無妻無子,一生摯愛唯有這把古琴。”說著眼中流不禁露出一絲溫柔的神色。
沈從風冷哼一聲,又道“小爺我在說我的祖父,你就不想知道我祖父是誰?”
“你祖父便是你祖父,與我又有何干?而既然與我無關,又何必問。”禹夜將古琴收起,又露出那和煦的笑容,說道。
沈從風本想借著祖父的威勢嚇一嚇這個禹夜,沒想到他竟然毫無理會之意。沈從風這口氣沒能出得來,反倒像是被卡在喉嚨,憋得小臉通紅。
陸阡陽呵呵一笑,道“沈公子,這禹先生向來都是如此,別說是你家武平王,便是當今聖上在此,他也依舊是這副模樣。”
“原來你祖父是武平王沈離?久仰久仰……”禹夜聞言也只是微微點頭示意,並未見得一絲驚訝。
沈從風見狀也只好洩了氣,垂著頭將臉轉到一邊去了。
“這位公子姓甚名誰,卻不知是哪家的公子?”禹夜氣走了沈從風,卻忽然望向一直未曾說過話的古天兮,說道。
古天兮略施一禮,答道“小子古天兮,出身貧賤,只是一介草民,何勞先生下問?”
禹夜盯著古天兮的雙眼,凝視了許久,徐徐輕嘆一聲,道“貧貴皆有因果,無非茅屋幾所。生死輪迴無終日,何時方知我是我?”
古天兮聞言一愣,卻也不知禹夜這兩句沒來由的話是甚麼意思。他只是隱約的感覺,自從自己入宮以來,處處透著一股邪性。古天兮心想“既然不知該如何說,便不如不說,說多錯多,不說便不會錯。”想到此,古天兮也將頭扭到一邊,看著浮在湖面上的小舟帶出的道道漣漪,古天兮心中也是難以平靜。“我是誰?”古天兮第一次如此認真的自己問自己,他雖然對此依然是一無所知,但總有一種預感,真相來臨的那一天不會遠了。
四人靜坐無話,小舟緩緩的離湖心島越來越近,古天兮與沈從風也是把心思都放到這座略有些神秘的小島上來。
小島靠近湖邊的位置,有一座不足三尺寬的木質浮橋。浮橋彎回曲折,由於被湖水長時間的浸泡,已是有些黴爛脫皮。雖然顯得十分破敗,但若配上這座滿眼鬱鬱蔥蔥的湖心小島,卻是另有一番別緻的韻味。
四個人將小舟停靠在岸邊,先後上得岸來,這才看見原來鬱鬱蔥蔥的樹林之中還夾著一條蜿蜒曲折的木板小路。小路兩側長滿了高低錯落的雜草,甚至有些枝葉已經從木板的夾縫中冒了出來,乍一望去,十分像是是一條荒廢了許久的僻靜小路。
古天兮與沈從風一面舉目四望,一邊跟著禹夜和陸阡陽深入林中。一路上鳥歌蟲鳴,時不時還會傳來陣陣清脆的流水聲。伴著密林之間一層薄薄的青霧,竟如仙境一般。
若不是此時古天兮與沈從風心情較為沉重,一定也想在這島上好好的轉上一轉,嬉耍一番,甚至住上個一陣子。
轉過這條雜草叢生小路,終於可以遠遠望見前方密柳叢中有一座亭臺樓閣。樓閣前面不遠處立著一塊三四個人高的巨石,巨石上豎刻著四個大字“風月水榭”。
在這四個大字旁邊,還有幾行小字。走近一看。卻是一首小詞,寫的是:
曲水聽香,靈軒幽徑,風月水榭良園。
極目暇觀,碧波斂散瑤煙。
柳塘風波清漣,攬紅雲,春島萬芳爭妍。
豔妝佳麗,相攜笑歌,學舞弄鞦韆。
依卿拾翠,墨染詩篇,永珍自頤然。
且流連,賞月畫瀾,醉臥花前。
這首詞沒有落款,但想來應是昭景帝所題。四個人不做停留,繼續快步往庭中走去。走到近前,只見亭子裡一張圓桌圍坐著五位年輕的美豔婦人,各自身後都站著一個服侍的丫鬟前後伺候著。桌上琳琅滿目的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果品糕點,而坐著的五位美婦人正一邊說笑一邊品茗。當中為首的女子,穿一身淡黃色繡著亮紫花紋的雲煙長衫,外披一層白色輕紗,微風吹過,輕紗隨風而舞,使她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飄然的仙氣。二十八九歲年紀,略施粉黛,三千青絲挽在頭頂,插一支翠綠色的璧玉簪,面龐嬌媚如月,眼神顧盼生輝,端得是楚楚動人。
陸阡陽和禹夜走到亭子外的臺階之下便停下腳步,古天兮與沈從風也隨之站定不動。
禹夜頷首道“禹夜給諸位娘娘請安。”
聲音一出,亭子中圍坐著的五位美婦人同時轉過頭來。為首那穿著淡黃色雲煙長衫的婦人見到站在階下的禹夜,嫣然一笑,道“是禹先生到了。”說著又掃視了一圈禹夜身後的陸阡陽三人,道“禹先生身後所立者何人?”
話音方落,陸阡陽自行上前一步,施禮道“啟稟梁貴妃,小人大內衛都統陸阡陽,今日來此乃是奉皇命,攜兩位御封太子伴讀前來找尋太子回宮。”
古天兮與沈從風這才知道,此時坐在首位的那身穿淡黃色雲煙長衫的女子便是這墨羽宮的主人,梁貴妃。二人一時心中好奇,便抬頭望向梁貴妃,仔細的打量了一番。沈從風從未見過樑貴妃,看了兩眼便就作罷。但古天兮卻覺得這婦人很是眼熟,似乎在哪裡曾見過。
梁貴妃聞言點了點頭,也側首看向站在最後面的古天兮和沈從風,見他二人目不轉睛的看向自己,雙頰也不由得泛起一絲紅暈,道“這位小公子莫不是武平王家裡的小少爺?”
沈從風一愣,自己從未與她謀過面,沒想到這梁貴妃竟然能識得自己。沈從風施禮答道“稟貴妃娘娘,小子沈從風,正是武平王長孫。”
梁貴妃讚道“果然少年英雄,頗有乃祖之風!”說完又看向一旁的古天兮,道“這位公子我們似乎也曾見過。”
古天兮本就覺得梁貴妃眼熟,聽她一說,更是確信自己曾在哪裡見過樑貴妃之面,只是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忽然梁貴妃輕拍雙手,喜道“我記起來了,那日在淨水寺的門前武平王世子身後站立的兩個少年,你可是其中一人?”
古天兮一聽,連忙在腦中搜尋那日的記憶,再看看眼前的梁貴妃,這才想起那日前往淨水寺找尋胡去來,被淨水寺門外的護寺僧人擋在門外時,曾見過寺中出來一位身穿淡紫色雕花長裙,乘一頂絳紅色帶著金黃色流蘇轎子的美豔婦人。因當時她被一眾護衛前後圍護著,自己還曾問過沈乾,這婦人是為何人。
不想世事如此湊巧,那婦人竟然便是梁貴妃。古天兮記起此一節,施禮答道“貴妃娘娘果然好記性!小子古天兮,正是武平王世子所收義子,那日貴妃娘娘在淨水寺外見到的正是小子與二弟林梵。”
梁貴妃微笑著點了點頭,道“對了,禹先生,我還沒給你介紹呢。”說著伸出白皙而修長的手指,指著身邊的其餘四位婦人,道“這位是沐夕宮的李貴妃,這位是霜華殿的餘妃,這位是旖霞殿的董妃……”
隨著梁貴妃逐一介紹,禹夜也是連忙逐一施禮請安。最後到了一位坐在末位的身穿淡藍色長裙的婦人,只見她眉如翠羽,肌如白雪。體態略顯瘦弱,不盈一握的芊芊細腰上繫著一條純白色的織錦腰帶,腰帶上懸著一塊赤紅色的紅玉髓,上面刻著一個嗜血的狼頭圖案。
梁貴妃素手一指,道“而這位是天一門左門主的夫人。”
一聽到天一門左門主,古天兮和沈從風不由得抬眼望去,見她如此相貌,心下暗自嘀咕“別看那左無聲生得醜陋,哪知夫人卻是生得這般美貌!”
梁貴妃逐一介紹完畢,禹夜也是從頭至尾的請了一遍安。只聽坐在梁貴妃身邊的李貴妃和一旁的董妃瞄著懷抱一張古琴的禹夜,嘰嘰喳喳的說道“你可是個會彈琴的琴師?不如這就給我們姐妹幾個彈個曲子聽罷。”
禹夜聞言雙目微垂,抱琴而立,並不答話。卻是為首的梁貴妃面有慍色的道“禹先生是聖上為天樞請來的音律老師,平日裡我與天樞都對禹先生倍加禮敬,你們怎可如此無禮?”
被梁貴妃這一呵斥,剛才嘰嘰喳喳的李貴妃和董妃頓時沒了聲響。而這一來在場的眾人也皆是心中略感詫異,沒想到這禹夜在宮中竟能有如此威望。
禹夜面無波瀾,微微頷首對梁貴妃道“禹某今日來此正是為了給諸位娘娘彈奏一曲,只是如今還有聖上差遣之事尚未解決,禹某怎敢逾越在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