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血光初見(1 / 1)
“瞧我這記性,光顧著說話,倒吧正事給忘了。”梁貴妃一摸額頭,見陸阡陽已是顯出一些焦急的神色,方才環顧了一週去找尋太子的蹤跡。但這密林鬱鬱蔥蔥,哪裡見得到太子的身影。
梁貴妃道“我今日在我這墨羽宮設宴,太子確實曾來此道賀。但已離去多時,此時怕是不在此處了。”
陸阡陽聞言便把目光投向坐在最邊上的左無聲的夫人身上,道“小人斗膽請問左夫人,左小姐是否也在此處?”
“不錯,小女今日是與我一道來此,不知陸都統找她卻有何事?”左夫人杏眼含笑,淡淡的問道。
陸阡陽略微頓了頓,頷首道“夫人心知肚明,若是左小姐就在此處,太子殿下必然也在附近。請夫人告知左小姐現在何處,小人這便帶著兩位太子伴讀前去找尋太子。”
原來太子雖然年僅十歲,但對於男女之事卻是懂得頗多。一年前,同樣是在這墨羽宮中,也是梁貴妃設宴,太子第一次見到與母親一同赴宴的左無聲之女左芸芊,便一見傾心。甚至當場請求昭景帝賜婚,昭景帝一來對左無聲的身份有些顧忌,二來太子年紀確實還小,便斷然回絕了太子的請求。
不料經此以後,太子非但沒有放棄這個念頭,反倒變本加厲,對左芸芊死纏爛打,鬧得此事皇宮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甚至連整個京城之中也滿是流言蜚語,都在議論太子失德。即便如此,太子仍然不知收斂,只要尋到機會便要往左無聲府中跑。昭景帝因此震怒,下旨將太子禁足在嘉和宮,不可隨意出宮。
因這個緣故,聽陸阡陽如此一說,那李貴妃、餘妃和董妃三人頓時的對左夫人不停的道起賀來,“左夫人真是有福氣啊……”“左小姐能得太子傾心,他日有望冊封太子妃,左氏一門也將成為皇親國戚,享萬世榮寵啦……”
三個女子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左夫人也頗有得意之色。只有梁貴妃從頭到尾不發一言,始終面露微笑的看著幾個人。半晌方才嫣然一笑,道“這些話不妨稍後再說。”說著看向一旁的陸阡陽,道“陸都統,左小姐這會兒多半是去了隱龍池那裡採花,若是太子當真還在宮中,或許也在那裡。”
陸阡陽行過一禮,便帶著古天兮和沈從風匆匆告退,尋隱龍池而去。剛剛轉過一座廊橋,便聽到身後悠揚的琴聲已起,那琴聲依舊孤寂而悲涼,如怨如慕,如泣如訴。每一個音符似乎都是一個故事,而且是能夠觸動每個人肝腸的故事。
古天兮與沈從風心中各有所思,都頗覺酸楚。沈從風揉了揉鼻尖,看向走在一旁的陸阡陽,他倒是面無表情,神色冷漠,似乎絲毫未被琴聲影響。
沈從風道“陸都統,這禹先生為何能將古琴彈奏出鐘鳴的聲音?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陸阡陽面無波瀾的答道“這是他成名的絕技,只要喪鐘一鳴,必見血光。至於他是如何做到的,天下除了他自己之外,恐怕是再也無人知曉了。”說著,陸阡陽忽然笑了笑,道“不過你問我他是好人還是壞人,倒是把我難住了。我入宮二十年,早已分不清好人誰是好人,誰是壞人。不如你先說說,我是好人還是壞人?”
沈從風一愣,撓了撓頭,道“你這人雖然算不上好人,但也不是甚麼壞人。”
陸阡陽哈哈大笑,一拍沈從風的頭頂,道“那我姑且以為你是把我看做好人了罷。”
正說話間,忽見前方不遠處,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女孩正神色慌亂的發足狂奔,身後隔著十餘步之外,一個衣著華麗的公子窮追不捨的跟在身後。
古天兮遠遠得便已看見,伸手一指那追逐奔跑的二人,道“陸都統,那裡有兩個人,該不會就是太子和左小姐罷?”
陸阡陽看都不看一眼,便答道“光天化日之下,能有這般行徑,除太子之外,還能有誰?”
古天兮心中一凜,想不到太子在眾人心中竟是如此一個形象。正此時,只見前方狂奔的那個女孩腳下一滑瞬間摔倒在地。而在她身後追趕的那位公子趁機兩步之間趕了上來,俯下身去便去抓那女孩的手腕。
古天兮瞧得心頭火起,他流落江湖之時,最是見不得那些調戲、欺辱婦女的淫邪之徒。當下也顧不得太子不太子,雙拳一握,便要上前阻止。
陸阡陽從後一把抓住古天兮的手臂,沉聲說道“古少爺,別忘了我昨日轉述的花總管的叮囑。”
古天兮眉頭一鎖,知道陸阡陽是在勸阻自己不要意氣用事,但他眼見著一個年級比自己還小的女孩受人欺凌,哪裡還能忍得住?冷冷的看了一眼陸阡陽,手臂一甩便將他抓著自己的手掙脫開來,邁開大步便衝向倒在地上的女孩。
陸阡陽輕嘆一口氣,心中卻也對古天兮很是讚許。但他受了花小華的囑託,務必保得古天兮與沈從風二人周全,終是無法坐視他觸怒太子而不理。陸阡陽趁著古天兮還在奔跑的途中,趕忙運了口氣,高聲呼道“大內太監衛都統陸阡陽,攜太子伴讀古天兮、沈從風參見太子殿下!”
話音一落,太子立時鬆開手站起身來,滿臉慍怒之色,剛要發作,只見一個白衣少年一陣風也似的飛奔到身前。太子受了一驚,向後連退兩步,剛剛從白衣少年那深邃的瞳孔之中射出的冰冷的眼神,讓他心底隱隱感受到了一股懼意。
太子穩了穩心神,指著眼前的白衣少年,呵斥道“大膽!你是甚麼人?”
“我叫古天兮!”古天兮面無懼色的答道,俯下身順勢將倒在地上的女孩扶了起來。
“好啊!哪裡來的野小子,竟敢惹到我的頭上?”太子氣得連連跺腳,一臉殺意的盯著古天兮,高聲呼道“三位師父,還不出來?已經有人欺負到我的頭上了!”
喊聲一出,只聽遠處的林間一人應答道“何人竟敢如此大膽,招惹當今太子殿下?”接著又有一個人說道“太子殿下放心,在這京城之內,只要不是聖上駕到,怕是沒有甚麼人敢動太子一根汗毛的。”繼而第三個人的聲音也傳了出來,道“不錯,何況有我們三個在此,別說僅僅是個都統,即便是那花小華親至,少不了也要跪下讓太子責罵一番。”
三個人好似自問自答一般,言語之間甚是傲慢,但卻只聞聲音,不見其人。與此同時,陸阡陽也已帶著沈從風來到太子面前。太子被昭景帝禁足宮中多日,本就閒的悶,今日得知梁貴妃在墨羽宮設宴,心想著或許能夠見到左芸芊一面。好不容易逃出宮來,到了墨羽宮找了一大圈方才找到左芸芊的行跡,見她一個人在隱龍池邊採花,太子心花怒放,覺得今日正好可以親近親近,以便拉近兩人之間的關係。哪知道憑空蹦出這三個人,壞了自己的好事。
此時太子心中七分生氣,三分可惜,他越過前方陸阡陽、古天兮和沈從風的身影,望向站在後面的左芸芊,急的口乾舌燥。他方才也只是想將左芸芊拉起身來,好好說幾句甜言蜜語,而左芸芊對自己的行為產生了一些誤會,以為自己要對她無理,他正要尋機解釋幾句,便被古天兮生生的打斷了。而現在經過這樣一鬧,自己更是有口難辯。
陸阡陽再次施了一禮,道“參見太子殿下!”
太子全然沒有心思理會陸阡陽,搓著雙手看著左芸芊,道“芊芊妹妹,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怎麼就不肯聽我解釋呢?”
直到這時,古天兮和沈從風才有時間去看站在身後的這個女孩,只見她只有八九歲的年紀,白衫飄飄,因為剛才摔倒在地,胸前沾上了幾塊泥土汙漬。一張圓圓的鵝蛋臉,秀眉緊蹙,似乎是為得剛剛發生的事仍羞得滿面通紅。
此時一聽太子又對自己說話,頓時感到一陣害怕。她下意識的一把抓住身旁古天兮的袖口,低聲道“多謝古公子相救……”
古天兮愣了一下,不由自主抽出了被左芸芊抓住的袖口,略顯羞澀的道“不必客氣的。”
左芸芊手中落空,心中頓感一絲悵然,但轉念一想,又是心生羞慚,俏臉紅得更甚,便把頭垂了下去,擺弄著裙襬,不再說話。
太子見到左芸芊這副嬌羞的模樣,直氣得七竅生煙,恨不能將她攬入懷中。再看看站在面前的這三個人,便要把火發到這三個人身上。他先看了看陸阡陽,見他橫眉豎目,神色冷漠,又聽他報出過大內太監衛都統的名號,心知此人必然武器高強,即便是打他幾拳,恐怕也如給他撓癢癢一般。而古天兮方才那道冰冷的眼神,此時依舊在他心中揮之不去,仍是心有餘悸。
想來想去,太子終是把目光鎖定到沈從風的身上,上前一步,掄圓了手臂,一個響亮的耳光便打在沈從風的臉上,頓時一個清晰的五指手印顯現出來。
這一巴掌將沈從風也打得登時蒙了,他萬沒想到這太子這般蠻橫無理,自己從頭至尾未發一言,竟毫無徵兆的先捱了一記耳光。
沈從風自打出生以來也沒受過這等屈辱,一時血氣上湧,竟也忘了打自己耳光的人乃是當今太子,同樣掄圓了手臂,“啪”的一聲,結結實實的還了太子一記耳光。
前後兩記清脆的耳光聲迴盪在空中,現場所有人都瞬間傻了眼。眼見著太子的臉由白轉紅,由紅轉青,繼而扯開嗓子大叫一聲道“狗賊要謀殺太子啦!快來人,把他們全給我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