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戲約(1 / 1)
鬼頭刀殺落四顆夜壺,也斬去秋尾,將寒意提升到頂點,迎來毛毛細雪。
洪宅後門走出第二個人,其全身裹嚴實,容不得半點冷風侵襲,只是光禿禿的腦袋跟一身厚衣形成鮮明反差。
洪四才就這樣走出洪宅,不帶護衛,在細雪陪伴下,走至春風樓,停下仰頭凝望,望著這座曾經屬於洪青的春風樓。
搶了根門口叫賣老頭的糖葫蘆,洪四才走進春風樓,裡面空無一人,上至頂層,推開那座塵封已久的木門。
作為春風樓最頂層,裡頭應金碧輝煌,雕銀鋪玉,木門被推開之後,房間內只放一具長桌,十張椅子擺放四周。
七張椅子已坐人,都是鎮上有名財主,外加李南之,還有,黃無用!
見洪四才進來,李南之熱情打著招呼;“喲,老洪可算來啦,叫我們好等一番,等下可得自罰三杯,以前每次散會後,洪青都喝不過咱,你可不能落自家大哥面子。”
洪四才不去看李南之,怕忍不住提刀砍了他,現在場合容不得這番拼鬥,徑直尋了桌尾椅子坐下,這個位置是以前洪青坐的,與桌頭李南之遙遙相隔。
“咳咳,”黃無用出聲,“既然人都到齊,那麼開始吧。”
“李南之,你到底想幹什麼,”發問的是陳有餘,其雖年事已高,但說話鏗鏘有力,唾沫星子如火雷藥炸開,“忘了安和會規矩麼,洪青被你弄死,誰來替我管這些個鋪子,還有那些不交租的賤民!”
李南之雙手抹臉作皺眉狀,彎腰從桌底掏出一物拋至陳老爺子面前。
眼前圓形布袋,散發出濃烈腥氣,刺的陳有餘喘不過氣,約摸猜出裡面是何物,捂住嘴巴乾嘔著。
“不開啟來看看麼,”李南之陰笑道,“這禮物我可是專門為您準備的。”說話間,本就係不緊的布袋口自動鬆開,露出趙年雲一顆大好頭顱,還保留著死前驚恐之情,彷彿下一刻就要把張大的嘴巴閉上,飄散空中的熱氣,說明剛砍下不久,還是熱乎的!
“你......!”陳有餘腦袋發昏,趙年雲是洪青手下第一掌櫃,替其管著春風樓,能力可見大小,李南之把他殺了,表明以後他們的鋪子,只能給他管。
“黃縣令,您不說兩句麼!”洪四才怒火中燒,李南之如此放肆,越來越不把安和會放在眼裡。
未等黃縣令說話,李南之老丈人方萬坤率先開口;“我說老餘啊,做人最重要的就是開心嘛,像我那小賭場給小李代管後,流水賬日日增多,咱當個甩手掌櫃每天溜溜鳥喝喝茶多安逸,你乾脆把產業都交給小李看,有問題我擔著。”
李南之微笑點頭,老丈人這番話說的甚是舒心吶。
“方老爺子說的極對,”本該四處躲藏的王發財出現在會中,說到:“多虧李幫主提點,讓我得以狠狠颳了那群沒銀子入會,平日總給咱穿小鞋的老傢伙一筆。”
安和會是十幾年前成立的組織,成員都是鎮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入會條件很簡單,家底超過四萬兩白銀即可,至於黃無用,受眾人邀請進來。安和會成員官民幫都齊了,暗中操控陽關鎮發展。
“咳咳,”洪學正作為在座最年長者,也是最有錢的一位,其一出聲,眾人安靜下來,連黃無用和李南之也得給幾分薄面。
“莫要扯些其他的,此次召集諸位主要為兩件事,”洪學正聲音洪亮,“一是當年那份協議到底被誰竊去不得而知,咱隨時都會被朝廷找上。”
那份秘密協議被提起,洪四才發出冷哼,盯著黃無用,看的後者略顯尷尬。
“二是小李和小洪你們兩人的事,該如何解決,”洪學正下意識敲動柺棍,地板發出刺耳碰撞聲,“老夫個人不希望看到兩個幫派火拼。”說完閉上眼,等待兩人給出答案,洪青已死,三足鼎立之勢被打破,剩下兩幫派不管誰輸誰贏,對財主們都不利。
“老夫意思和洪爺一樣,”從頭到尾都在沉默的陳八說到。
“我也一樣,”方萬坤看了看女婿,支援洪學正。
“我也一樣,”王發財有些心虛道,不敢看李南之臉色。
剩下陳有餘,方安也表態支援洪學正意見,希望兩個幫派能和平解決。
“一群老匹夫,”李南之和洪青同時心裡罵到,真當縣令府外六千烽火軍是來吃飯喝茶的麼,說不打就不打。
除了黃無用,眾人都已表態,洪學正睜開眼看著李南之,老李聳肩,表示同意,心裡想的卻是什麼時候把洪學正的鋪子都給砸了,洪四才同樣表示同意,心裡想的東西和老李一樣。
“既然如此,我們走吧,讓他倆好好談談,”洪學正顫顫巍巍撐著柺杖起身,咳嗽聲響不停。
快走到門口時,他想起一事,回頭說到:“今日起,安和會解散。”
眾人默然,樹倒猢猻散的味道有些刺鼻。
待其他人都離去,李南之和洪四才開始真正的談判。
“打不打。”
“廢話。”
“什麼時候。”
“三天後。”
“地點。”
“東區出奇街,那很多古玩鋪子都是洪學正的。”
“行,三日後,東區出奇街提頭來見,”李南之微笑道。
“不見不散,到時我要看看你腸子裡到底裝了什麼東西,記得把你家小三帶上,”洪四才起身道,直接將椅子踹開,走了出去。
兩個惡人相互道了晚安,各自隱回夜中磨刀擦槍。
同時三樓一間房門被推開,封如意揉著腦袋走出來,額間殘留著女兒紅翻騰酒意,有些磨人。
她在回想著和尋三喝酒之後發生的事,依稀記得自己主動抱住那小子,後來說的胡話都記不清,看來是他帶自己來這,感受身子並無異樣,不禁對尋三高看幾分,看不出來這小子還是個正人君子。
哪隻貓兒不愛腥,尋三自然不是啥正人君子,封如意身份擺在那,借他熊心豹膽也不敢下手啊,這姑奶奶可是惹不起的主。
封如意慢悠悠走下樓梯,誰知身後傳來一聲“你這乞兒莫要擋路!”她深呼吸盡量剋制自己,現在一身白衣沾著泥斑,估計是喝醉後不小心沾到,被別人當成乞丐也無話可說。
誰知洪學正見其原地不動擋住去路,直接拿柺杖戳向封如意膝蓋,罵到“好狗不擋路”。
當真壽星吃砒霜,活的不耐煩。封如意一拳砸向牆壁,炸出兩丈寬龜裂長紋,頭頂飄落陣陣灰塵,轉頭看向洪學正,露出銀牙道;“你走吧,我不打老人。”
洪學正哪見過這般陣勢,嚇的小心臟要爆開,見封如意發話,趕忙側身跑路,誰知踩了空直接滾下去,慘叫聲頗有節奏感。
尋三提著幾袋油紙包好的饅頭站在樓梯口,看著洪學正滾落至腳前。
“哎喲喲,洪老爺子您這是怎麼啦,”尋三問到,因為兩手提著東西,乾脆用腳將洪學正抬起。
“沒事沒事,老夫鍛鍊身體呢,”洪學正吸著冷氣站起,一拐一扭地出了春風樓,不跑快點,再給那瘋娘們兒見著怎麼辦。
尋三一邊低頭想著洪老爺子怪異舉動,一邊往樓梯上邊走去,誰知腦袋突然撞到柔軟之物,其彈力之大差點讓他反墜下樓。
“仙子,你醒啦,”發現封如意站在面前,臉色微怒。
“走路長點眼睛,”封如意耳根微紅,瞪著尋三。
“仙子教訓的是,”尋三笑嘻嘻回應,“我給您帶了饅頭,不如先吃點?”要是真的仙子見到別人只給帶饅頭,怕要氣的昇天,但巧了!饅頭正合封如意鍾愛,小時入各種荒山修煉,饅頭牛肉乾乃必備之物。
一樓靠窗那桌,尋三看著封如意直咽口水,其吃饅頭可謂狼吞虎嚥,像有人拿刀在屁股後追著一般,不一會功夫已是八個饅頭下肚,看來仙子這麼重是有原因的。
同時樓梯口走下幾人,都是頂樓開會那幾位,一會兒洪四才也走下來,看到尋三跟封如意有說有笑,心中冷笑,看你小子還有幾天快活日子。
最後走下來的是李南之,剛想跟尋三打招呼,走進看見封如意,嚇的愣住,以為這姑奶奶砸場子來啦,封如意自然注意到老李,但兩人都沒開口交談。
見封如意不做聲,李南之不敢打擾,暗自對尋三豎起大拇指,小三難為你了,偷偷退去,順帶把春風樓大門給捎上。
“忘問了,”封如意喝下一碗酒,“你叫啥來著。”
“小的尋三,”他盯著封如意手中瓷碗道,拿酒送饅頭,她是第一個,說起酒,他好久沒見過張老頭了。
“我說小三子啊,”封如意拍了拍胸口說,“我喝醉後有說什麼?”
小三子?叫的跟宮裡太監一樣,尋三看著仙子抖動的胸脯心猿意馬,說;“仙子曾說非我不嫁。”
話剛出口尋三便捂住嘴巴,額頭冒冷汗,咋就管不住口花花,眼前這人調戲不得。
誰知封如意小腦袋一歪,青絲微亂,眸彎如月,朱唇輕啟。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