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醉生 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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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府,吳縣內。吳縣北望常州府,南抵金山衛,西攬太湖,東立崑山。這樣的地理位置一直使得商賈雲集於此,而吳縣也因此繁盛一時。劉伶倆人隨著陸道源的商隊一路走過,才發覺在這裡的人對陸家都有一種敬意,見到陸道源的人都會拱手行禮,向沈富細問之後才明白,原來陸道源平日本來就樂善好施,與人為善。而且還在縣城裡捐資助學,當然在鄉親們之間樹下里良好的口碑。就連作為陸家的客人的劉伶和天魁也不免受到禮遇,劉伶此時才明白,原來一個人良好的名聲可以為自己救苦救難。

然而沈富自從來到吳家為陸道源管賬之後就已經懂得裡這個道理,而且他還深深的明白裡吳縣就是一個偌大的“聚寶盆”---水運陸運兩道,淮鹽蘇繡名譽四海。成就了一批豪富,然而在江左之內,唯有陸家最富;吳縣城中,也只有陸府最奢。

劉伶呆呆的觀望著城中來來往往的人們,各種店鋪林立其中,商販比比皆是,也常有商隊在城門前進進出出,只是比起自己身後的這路商隊就顯的有些寒磣。儘管如此,在商貿雲集的此地,劉伶還是深切的體會到裡江南的華美。

這時不知為什麼天葵的突然感到一陣不安來,劉伶無意間見到之後就問起他來:“天葵,怎麼了?”

“哦,我感到有些不對勁。”天葵有些侷促的望著劉伶說。

“哦?!”劉伶也奇怪的望著他,天葵見後就馬上給他解釋:“我本來是一株沒有靈性的仙草,直到後來吸附了月之精光之後才漸漸的通了靈,又收到嫦娥仙子的寵愛,把我養在了她身邊,最後又運用法力為我尋了一個仙元,這樣我才有了神識。後來通天教主為了讓我幫他光復“劫教”又給我找了一個“不死劫”的肉身,而我從此就經常出入在他身邊,加上在吸收了月華,所以對將要發生的禍事的感應能力特別強,甚至與上仙相當。記得我父親死的前一日,我的心就跳的特別厲害……”

劉伶聽後就怔住了:因為凡世出生的人裡,能被仙家稱為“不死劫”的肉身必須是壽終,而且還要超過耄耋之年,因為只有在耄耋之後,壽星才會為測出他們這類人的享壽。所以這類人不但有天生的第六感,而且很稀有。但馬上又笑著安慰他說:“呵呵,只恐是你連日長途跋涉的原因吧,別多想了。”

“可是……”天葵正想說什麼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聲音:“二位方才說仙草,不知……?”

劉伶和天葵馬上轉過頭來,就看見了沈富在盯著他倆。

“哦,我是說“嫌少”,我想喝酒了,但只恐不能盡興啊!”劉伶望著沈富笑著說。

沈富聽後似乎還想說什麼,就看見陸道源突然走了過來望著劉伶問:“兄臺剛才說想吃酒了?”

劉伶一愣神之後就笑著說:“呃…是啊,不過看樣子這裡的酒樓都是滿座,這……”

沒等他說完陸道源就笑著打斷了:“兄臺莫急,再走不遠就是敝府了,我府中的家釀雖說比不上皇宮內苑的藏酒,但一定可以讓你盡興的。”

劉伶聽後笑著點頭答應,於是兩人笑著一起往前陸府趕去了,天葵緊跟在身後,只有沈富愣愣神,感覺這兩個人都不會那麼簡單。

直到如同長龍一般的商隊前行一里之後,陸道源就和商隊分道而行,沈富領著商隊去了各家店鋪,向他們兜售這次販回來的行貨,陸道源自己則和幾個家丁引著倆人回府。

沈富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輕嘆一聲,扶著貨車的車轅細細一想:這次陸老爺真是和時局開了一把賭,本來眼下四處亂兵四起,匪患不斷。吳縣城中的各位豪門都已經暫時停下了遠途的貿易,因為在他們看來,指不定明天就會攻來一股亂兵佔了這吳縣城,這時候能保住全家人的性命和父輩們留下來的家業就不錯了,又怎麼敢去長途跋涉的進外地行商?只是他們的這種想法也好像沒有說通---因為看著陸家的商隊將行貨販回來,這場賭局,陸家“買定離手”,時運開盤後,一場賭贏,眾豪富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陸家賺進了大把大把的銀子。

沈富想想便輕笑一聲,轉身領著商隊往各家店鋪走去。

這是劉伶和天葵已經進了陸府,只是剛一進去,倆人就已經愣住了:只看一眼這陸府外圍的牆壁就已經感到像是來到了皇宮,往前一眼望不到頭。一排排樓閣高聳其中,莫不是雕樑畫棟的樣子。院子中央放置的漢白玉石桌共有六個,地上鋪著青光大理石,紅毯鋪出了一條直路,望著紅毯往前看去,就見著了一個圓門。朱漆長廊蜿蜒前伸,架過不遠處的一方湖水,這湖水清澈的倒映著往來人的身影,湖中央是一處假山,假山上怪石嶙峋,頂端擱置著一個蓮花狀的白石,惟妙惟肖的像一朵白蓮開在了山頂。岸邊楊柳依依,有鳥雀在枝上發出了脆音,婉轉悠揚的傳入了劉伶的耳朵裡,使得他心曠神怡。這園中園的佈局加上一片鏡湖,已經讓劉伶感慨已,誰想這時又迎上來幾個灼婥風姿的女子,笑著向陸道源和倆人施禮,身後跟著的丫鬟已經花容月色了,再加上眼前的幾位國色天香的女子,劉伶終於忍不住輕嘆一聲:“凡間姿色,果有不同呀!”

天葵聽後鄙夷的看了劉伶一眼,而這時陸道源則笑著衝倆人說:“這幾個都是我的妻妾,讓你們見笑了。”

劉伶聽後馬上愣住,而轉眼看看天葵臉上的表情也大同小異,但天劉伶隨後就笑著說:“陸老爺華室美眷,令人羨慕。”

陸道源聽後馬上笑了起來:“唉,兄臺說笑了。請!”

陸道源說完就引著兩人繞著長廊進了圓門:圓門之內,一地綠蔭,在青草地的旁邊,南面有一處花圃映入眼簾。一路過處所見的各色奇花爭相綻放,滿園香氣宜人。甚至劉伶也不禁慢下來腳步,天葵也似有同感---因為這裡的花,看樣子都是名品,甚至有些在月宮中都不曾見過。不遠處的一片翠竹林長綠在北。

這時陸道源就望著倆人痴呆的神色笑意盎然,隨後轉身對身後隨行的家僕說:“這兩位是我的貴客,一路勞頓,你們帶他倆去廂房沐浴更衣,再讓廚房準備酒宴。”

“是,老爺。”家僕馬上躬身答應。

陸道源此刻就走到了倆人的面前說:“二位先去歇息,今晚我設宴款待,明天帶你們去賞白蓮。”

劉伶和天葵這時才回過神來,馬上拱手說:“多謝陸老爺盛意。”

於是由著家僕引著,將倆人帶去了廂房。

劉伶和天葵見家僕出去之後終於笑著舒了口氣,環顧四下:紅木為床,藍錦為鋪,雪緞為被,青帳緯紗。地上鋪著綠毯,檀香木製成的桌子上隔著一個青花瓷盤,裡面有一個玉壺和六個翡翠杯,玲瓏剔透,看樣子都是價值不菲的物件。朱漆的衣櫃上隔著一個紫銅香爐,冒著絲絲的白煙,四面牆上掛著的莫不是名家的字畫,一派秀麗的風光。

劉伶此時已經揭開白紗走進了側室,就看見兩個大大的浴桶隔在裡面,桶裡的水冒著絲絲的熱氣,浴桶後有一個很粗的木管穿過牆壁通向後房,側室暖意如春,比起外室來更是讓人感覺得到倦意。

這時就聽見了推門聲,劉伶走出側室之後就看見四個丫鬟手裡都捧著一個銀盤笑著向他倆施禮。第一個銀盤裡盛著各樣的香草花瓣和草藥,第二個裡面放著疊的齊整的浴巾,第三個裡面擱著兩件錦緞袍服,第四個銀盤最是怪異,擱著的是一個類似於酒壺的東西。

“這裡面裝的是什麼東西?”劉伶不解的盯著那個酒壺說。

“就是府中釀出的白蓮酒,是老爺讓奴婢們給你們二位送過來的。”一個年紀稍長的丫鬟說。

劉伶一聽眼睛馬上亮了起來,笑著上前拿過那瓶酒說:“陸老爺真是個明白人啊!”說完對著壺嘴就要喝了,誰想馬上就被一個丫鬟攔著了:“不是,這壺酒你不能喝。”

劉伶聽後馬上一愣:“什麼,我不能喝?難道是給他喝的?”說完就瞅了天葵一眼,天葵這時已經笑著走上來從他手中拿過那壺酒,笑著對那個丫鬟說:“替我謝謝你家老爺的美意。”

丫鬟聽後馬上掩口一笑,接著就攔住了他:“你也不能喝。”

這下天葵就呆住了,而劉伶一見則大笑不止。

“其實這壺酒是給你們沐浴用的,將這壺酒摻進浴桶裡,帶著草藥花瓣一起在浴桶裡泡著,有舒筋活血的功效,沐浴之後你們會感覺到很舒服。”另一個丫鬟解釋說。

接著四個丫鬟就在倆人驚訝的眼神中將花瓣香草和草藥一起撒進了浴桶,用手攪拌了一會之後就將那壺酒倒進了浴桶裡。

“糟蹋糧食。”劉伶望著那壺酒有些忿忿的輕聲說。這是就看見那四個丫鬟已經笑著走了出來,上前要為倆人更衣了。

“啊,不!不用了,我們自己來就行。”劉伶笑著擺手說。

一個丫鬟聽後就笑著說:“是老爺讓我們來伺候兩位沐浴的,兩位快些更衣吧。”

天葵第一次感到有些緊張,轉眼看看劉伶也是一樣,倆人笑著推辭,可那四個丫鬟只是盯著他倆說:“請兩位貴客快些更衣。”

劉伶和天葵哭笑不得的相視一眼,最後還是天葵開口說:“四位姑娘,我們自己來就行了,你們出去吧。”

“可是……”不等丫鬟們遲疑片刻就聽見身後的房門被推開了,跌進來的是一個醉洶洶的人,臉上的皺紋像是一道道細線,花白的鬍鬚一臉落寞的樣子。被門檻一絆之後就倒在的牆邊上,迷糊著雙眼對著門檻破口大罵了起來,不一會就索性靠著圍牆的錦緞癱坐在了地上輕喘著氣。

“嗯?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在我房裡?!”那個醉漢突然看見了劉伶和天葵。

劉伶和天葵也一時卡殼,甚至有些懷疑:難道這是他的房間?

這時就看見四個丫鬟已經趕了上去扶住那個醉漢:“水管家,您喝醉了,這是客房,不是你的房間,而且這兩位是老爺的貴客……”

不等她們說完那個水管家就馬上睜大了雙眼:“什麼?你們說老爺回來了?!”

一個丫鬟馬上點頭說:“是啊,剛回來不久。唉,您喝醉了,我們還是扶您回房歇息吧。”說完就扶起了水管家。

水管家一聽馬上揮揮手說:“不,快!快帶我去找老爺,我有急事要跟老爺說。”

丫鬟們一聽也只好扶著他去見老爺了,只等她們一走天葵馬上上前關上了房門,望著劉伶無話可說。

劉伶卻盯著天葵笑了起來,這讓天葵就費解了:“你笑什麼?”

“剛才那個管家,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人了,你說難道不值得高興麼?”劉伶望著他說。

天葵聽後恍然大悟:“哦,你是說他就是那個能釀出神酒的人?”

劉伶慢慢的點點頭說:“嗯,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他。”

天葵聽後也兩眼放光,但馬上就皺起了眉頭:“可是……他看樣子已經快五六十的人了…….”

“天意難測啊!看來我們得抓緊了。”劉伶嘆息了一聲。

天葵聽後也默然的點點頭,接著就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說:“先沐浴再說。”

劉伶回過神來衝他一笑,倆人就脫了衣服進了浴桶:說起來這桶裡的水真有奇效,剛一泡進去就渾身舒暢,不一會全身都出汗了,全身上下汗毛都像是旱苗見著了雨水一樣,受到了滋潤。浴室裡一片清香,浴桶裡的水也有種淡淡的酒香,劉伶將兩隻胳膊懶懶的搭在了桶邊,舒了口氣。

“哇,真舒服!”天葵衝他望了一眼就笑著說。

劉伶點頭稱是,但馬上就變了臉色:“啊,這水……”

天葵驚奇的望著他漸漸通紅的臉色正想問但馬上就明白了過來,桶裡的水漸漸的冒出了一股股衝頂的熱氣來,倆人都驚叫了起來:“快,快來人啊!水燒開了!”

這時沈富剛回到陸府,正好路過客房就聽見了倆人的喊聲,趕緊推門進去,就看見倆人像跳蚤一樣的爬出了桶外,裹上了浴巾。

沈富上前用手一試,燙的他馬上縮了回去。望門外大喊了兩聲,就看見有家僕趕了進來。

“你快去看看是誰燒的水,看看這水都快燒開了,要是燙傷了兩位貴客誰擔待的起?!”沈富有些生氣的衝那個家僕說。

家僕馬上跑了出去,劉伶則在一旁輕出了一口氣,心裡慶幸:幸虧他沒讓我們脫衣服給人家看。

不久就看見那個家僕領著一個少年走了進來,劉伶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只見此人:瘦削麵容,精奇骨像,眉毛如月,雙目如水,不修邊幅,長髮披肩。手裡拎著個酒壺上前行禮。舉止落落而沒有半點給人覺得做作的感覺。

“你,你看看你怎麼燒的水,這樣還能洗澡麼?!”沈富衝他怒聲問道。

那少年聽後馬上笑著說:“沒辦法,柴多嘛。而且我剛才喝了點酒,不知不覺的就塞進去了一捆柴火……”

“你!……你可知他們是老爺的貴賓,如果有什麼差錯老爺怪罪下來誰擔當的起?!”沈富質問他。

那少年見後望了劉伶和天葵一眼說:“他們不是好好的麼,剛才我是無心之失啊。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少年說完就闊步出門。

沈富聽後怒不可竭:“你!……”天葵這時也忍不住問他:“這孩子怎麼如此無禮?!”

沈富聽後無奈的說:“唉,二位有所不知,他是水管家唯一的養子,平日裡就被老管家嬌慣壞了……”

劉伶聽後則微笑了起來,在他的印象中,這孩子給他的感覺是那麼熟悉,終於,他眉頭一震:這不就是自己當年的作風麼?!

“呵呵,童言無忌,你們都別生氣了。”劉伶這時卻做起了和事老。

沈富望著劉伶怪異的看了一眼後也就沉默了下去:在他印象中,那個孩子確實有些奇怪,平日裡給所有人的感覺就像一個狂徒,雖說他是老管家的養子,老爺又讓他在後房幫著燒水,可府裡所有人都知道在這陸府裡除了陸家人和他們兩個管家之外,就只有這個孩子最有地位了。水管家疼他不說,再加上老爺也常常給他賞賜,甚至有時候比對自己的獨子還要照顧。不過話說回來,陸老爺的那個獨子確實不敢恭維:整日出沒於酒樓煙花之地,酒色難禁,幾年下來身體就已經撐不住了,常常得病,讓陸老爺也暗傷不已。反而是那個養子,平日懶散,卻在緊要時能幫府上一把---記得陸家發跡之後,縣城裡的其他豪富就已經對府上有所覬覦,之後又聯合上任知縣老爺打壓陸家,一度影響到陸家的生意的正常執行。

但不久之後水管家突然給陸道源支了幾招,陸道源從此大開佈施之門,行善鄉里,廣結善緣。又捐資在甫裡建成學舍,善名自此傳播開來,以致不久之後那些豪富們暗中許下的“盟約”自相瓦解,陸家的生意也就恢復了正常。當時陸道源很高興的給了水管家大量封賞,還給他雙倍薪俸,只是後來沈富從陸老爺的寵妾口中得知當時出主意的那個人竟然就是水管家的這個養子!自此之後沈富就對他另眼相待,而且有空還會開導開導他,不過結果卻令沈富失望---讓他去跟先生讀書,他氣跑了先生;讓他幫著自己打理陸家的財務,他卻總是醉酒。時間一長沈富也就對他失去了信心,也就不再管他。

沈富這時才回過神來,望著眼前浴巾裹身的倆人報以歉意說:“兩位受驚了,要不我讓人再給你們燒水沐浴?”

“啊,不!不用了,我們已經洗過了。”劉伶馬上婉言推辭,天葵在一旁也隨聲附和著點頭。

沈富見後只好說:“那兩位就歇會吧,等會宴會上再見。”

“嗯,沈管家慢走,我們不送了。”劉伶扯扯浴巾說。

沈富也見後笑著點點頭就走了出去,隨手關上了房門。

劉伶和天葵相視一眼後,無奈的嘆了口氣。

沈富這時已經趕去了正廳向陸道源報賬,但等他跨進門檻之後就聽見一聲震怒:“怎麼會這樣?!”是陸道源的聲音。

“我也不知道,就在你們今早回來之前才聽丫鬟說的。”這是水管家的聲音。

沈富現在很少聽到陸道源這麼生氣,於是趕緊進去行禮,報過帳之後就問起了剛才的事情。

水管家看了他一眼就說:“就在今早丫鬟跑來說,府中的那多七彩白蓮變成黑蓮了!”

“哦?!有這種事?!”沈富不可思議的望著他問。

陸道源聽後就長嘆了一聲:“唉,這次我帶回來的那兩個朋友是專程慕名而來觀賞白蓮的,這要讓他們見著了黑蓮,那傳出去我們陸家以後還怎麼在這裡立足啊!”

“要我說,老爺我們不如找個理由推掉算了。”水管家馬上說。

沈富一聽就擺手說:“不,這樣的話老爺就要失信於人的,而且他們在路上幫了我們大忙。”

“要不我們找一朵白蓮代替?”水管家又說。

沈富聽後還是搖搖頭說:“不好,那朵白蓮是七彩白蓮,普通的白蓮不能替代的。”

陸道源聽後終於忍不住說:“那該怎麼辦?”

沈富聽後也不知所措,沉思一會後就對陸道源說:“老爺,不如我們先去看看再說。”

陸道源一聽也只能默默的點頭,於是趕緊出門,引著兩個管家徑自趕去了荷塘。

這荷塘說是荷塘,但在一般人眼中看上去就像一個小湖,而且還是一湖活水,傍著後山幽谷,有一條水渠從北面的山腳下引水繞進了湖中,再加上地下水於是就匯成了這樣一片湖水來。又有一條水渠引著湖水從南腳繞出了府第,將湖水引到了府院後面的田地裡。四面上有一座涼亭可以觀景,湖邊停著一條彩舟,四下正是風荷爭豔的景色,而陸道源卻已經傻了眼:湖中央的那多昔日的七彩白蓮果真已經變成了黑蓮!看上去很扎眼。

“快,快划船過去!”陸道源衝身後的倆人喊了一聲,匆匆登上了彩舟,水管家打漿撥水,彩舟望著那多黑蓮劃了過去,在湖面上漾起了清波。

等劃到那朵黑蓮跟前時,陸道源已經傻了眼,伸手上前輕輕的撫拭這那朵黑蓮,就像是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眼中滿是憐惜。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陸道源哀號了一聲:在他看來,這朵白蓮不僅是他個人喜歡的物件,甚至和他們陸家的興衰都有著莫大的關聯。眼下白蓮變成了黑蓮,是否就是意味著他們陸家自此就要衰落了?而且獨子身體羸弱,弱不禁風的樣子還在他的腦海裡盤桓。而他自己也過了生育的年齡,精力難繼也不可能再有子嗣了。如果獨子又什麼不測,那百年之後,這偌大的家業交給何人?

想著想著陸道源已經老淚橫流,在場的兩個管家也都暗自傷感。陸老爺要問為什麼,他們自然也不知道原因的。

“老爺,別傷心,我有辦法!”這時突然遠遠的傳過來一句,三人同時驚轉過頭去望向湖岸,就看見喊話的正是剛才那個水管家的養子。

陸道源馬上命水管家划船,還沒等船停靠在岸上陸道源就已經跨下了彩舟,兩個管家急忙扶著他走到了少年的面前。

“你?……你說你有辦法?!”陸道源盯著少年說。

少年依舊一副平靜的表情,衝陸道源行過禮之後就點了點頭。

陸道源馬上把手一擺:“快說,有什麼辦法,若是真能還我白蓮,你要什麼賞賜都可以!”

“老爺平時待我那麼好,我幫你也是應該的,只是……”沒等他說完沈富就馬上打斷:“這事關乎陸府聲譽,不可信口雌黃啊!”

陸道源聽後眼神也凝重了起來:“不錯,這事如果傳出去那我陸府名譽掃地不說,只恐還會引來殺身之禍。”

少年聽後就點頭說:“這個我知道,不過要說還回白蓮那是不可能的,但要是除了它老爺肯定也捨不得。依我的方法,現在只要能瞞過兩位客人就好。”

陸道源聽後點點頭說:“嗯,你說的不錯,眼下最要緊的就是那兩個貴客。”

沈富聽後馬上說:“老爺,這怎麼可能?那兩位看樣子也不是等閒之輩,要說瞞過他們,恐怕……”

少年見後就笑著對他說:“沈管家大可放心,明日我讓他們見到一朵白蓮就是了。”

沈富還有些遲疑,而這時水管家卻說話了:“我信他,老爺,您就把此事交給他好了。”

陸道源聽後也只好點點頭,望著少年緩緩的說:“這事就交給你了,別讓我失望。”

“放心吧,老爺。”少年點頭說。

陸道源終於和兩位管家走出了荷塘,留了少年在身後輕嘆一聲:“唉,只願明日天公作美啊!”

晚上的酒宴自然是其樂融融:劉伶一人就喝完了三壇陸府窖藏了十年的白蓮陳釀,在眾人驚奇的目光中悠悠的站了起來向陸道源告辭。

陸道源一見頓時驚得目瞪口呆,視為神人一樣,一時高興就將一個老碗一般大小的翡翠杯送給了劉伶,劉伶推辭不掉,笑納了。而旁邊的天葵也沒有空手而歸,陸道源大口稱讚天葵有俠者之風,並把一把“四方刃“送給了他留作紀念:據說這把寶刃是壯士之刃,長一尺四寸,刃鋒如冷月,吹毛斷髮,刃身上鑿穿了一個立起來的“口”字圖案,刀背上有一道裂縫,從刀柄一直伸到刃尖,輕輕一揮就感到一聲輕吟,刀柄上刻著四個字:無酒不鋒。

天葵疑惑的皺起眉頭怎麼也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見到這樣的寶刀還是滿心歡喜,笑著稱謝收下,接著趕出去扶著醉酒後的劉伶回房歇息了。

酒宴由此而散,眾人暢飲後各自回房,只有沈富有幾分清醒---因為他還惦記著白蓮的事情,不知道那少年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於是趕去了荷塘看個究竟。

等走到荷塘前時月已高升在夜空了,這時就看見湖岸邊的彩舟已經沒了蹤影,接著就聽見湖面上傳過來了一陣聲響,往前幾步之後,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湖中央晃動著。

“水酉?!”沈富疑惑的喊了一聲,平日裡自己是不會喊他的名字的,只是眼下不知為什麼就喊了出來。

那身影頓時頓了頓,接著就繼續晃動了起來。沈富再往前敢了幾步,就快到湖邊時才停下腳步,這下他看清了水酉在做什麼,驚奇之下也不免驚歎一聲,於是就靜靜的觀望著。

一會兒之後水酉看樣子終於做完了事情,才駕著彩舟慢慢的劃了回來,靠岸之後沈富就走上前盯著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說:“沒想到你竟然會想出這樣的法子來!”再看看湖中央,一朵白蓮開的正豔。

這時劉伶和天葵已經出了正廳,要趕回房前時就聽見一陣散亂不成調的聲音傳了過來:“唱起酒歌哎,心舒暢。抬頭望月哎,月清涼。我心如故哎,難回首。身在豪門哎,葬他鄉。美酒呀,喝的我心裡暖洋洋;美人啊,看的我心裡鬧慌慌。”

倆人同時停住了腳步,就看見水管家眯著眼睛悠悠而過。

劉伶似乎有了幾分清醒,馬上趕上前去和他搭腔:“水管家,怎麼你今晚看樣子很有興致呀!”

“呃……呵呵,是啊,喝過酒不唱兩句就感覺不舒服。”那老管家笑著應了一聲後就準備接著開唱,劉伶一見馬上打斷說:“呃,水管家,我想問你點事情。”

“哦,你是老爺的朋友,問什麼都行,該說的我一定會告訴你。”水管家爽朗的笑了一聲說。

劉伶聽後馬上笑著點頭說:“我就是想知道你的身世。”

天葵聽後馬上就覺得不妥,趕緊補充說:“呃……其實我們是想聽聽你以前經歷,長長見識。”

水管家見後就笑了起來:“我一個糟老頭子有什麼見識,你們是說笑吧?”

“呃……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願意洗耳恭聽。”天葵說。

水管家狐疑的看了兩人一眼後就眨巴起了眼睛,那樣子似乎對他倆的古怪行為有些懷疑。

劉伶一見就只好再解釋:“其實我們想知道你和那朵白蓮有什麼關係……?”

這下水管家馬上愣住了,片刻之後就說:“其實那朵白蓮是陸府後山長出來的。”

“哦?!那就是你發現的嘍?”劉伶馬上盯著他問。

水管家聽後就點頭說稱是,接著就回憶起了十八年前的事情:那天正是葵酉年,太湖發大水,一時淹沒了許多人家,就連縣城也呆不下去了。而當時水管家作為陸府唯一的一位管家就勸說陸道源像那些富豪們一樣去別的地方避難。陸道源當時捨不得丟下祖上的家業,執意帶著一大家子人上了後山暫避洪水,水管家念及陸道源對曾在自己逃難途中收留了自己,也只好跟著他上了後山。那時的他不過中年。當時在山上一住就是幾月,洪水卻還沒有退去。讓所有人都感到絕望。但那一天之後,一切又開始好轉了。

那是酉日酉時,黃昏將要落盡的時候,水管家前去山前觀望水位,突然聽見幾聲稚啼,於是循著聲音趕到了水邊,接著就看見水邊上飄著一個木盆,水管家趕緊泡過去抱起那個木盆,將孩子揣在懷裡。這時他才發現原來木盆已經開始漏水了,而更讓他驚訝的是木盆下面竟然有一朵白蓮在撐著這個盆子以致於盆子始終沒有沉沒,這盆子上的酒味濃的厲害,看來應該是用來陳曲的木盆了,而這個孩子想來應該是哪個酒家裡的孩子,於是不再多想,抱著孩子就上山去見了陸道源,陸道源聽後就感到驚奇,親自過去一看就驚豔不已,這麼大的白蓮本來從未見過,而且花瓣四周還有七色光暈。滿心歡喜之下就命家丁將那朵白蓮從水裡刨出來,又得到了一包蓮子,找了一個水盆將那朵七彩白蓮先養著,只等洪水一退就帶回府中。

誰想第二天洪水就開始退去,陸道源帶著一家人回到了陸府,清理打掃一番之後便在溼地上種起了那包蓮子,並且將那朵白蓮移植在了溼地中央。後來在這裡挖了個荷塘,將那後山中泉水引了進來,匯成了一處幽湖。又命人打探是誰家丟了孩子,可問遍縣城各家各戶,也沒有發現。

後來水管家索性將這孩子收在自己的身邊,認作養子,直到他長大後開始幫著陸府後房做事。

“哦?不知令郎是……?”劉伶望著水管家問。

水管家聽後就衝著他倆不好意思的笑了一聲說:“就是白日裡燒開水的那個小子。”

“啊?你是說他?!”天葵有些驚訝,而劉伶則馬上追問:“那令郎叫什麼名字?”

“水酉。”水管家笑呵呵的說:“名字是一個相者給起的,他跟我姓,而且當時我遇見他的時候正好是葵酉年酉日酉時,所以那個相者就給他取了一個酉字。”

劉伶聽後就長大了嘴巴,這時就聽見水管家站了起來笑著說:“你們叫他“醉生”就好了,這小子平日只顧著喝酒,而且出生時就在酒盆子裡,所以我一直都叫他醉生的……好了,我有點困,回去睡覺了!”水管家說完就笑著晃悠著離開了。

這時天葵已經有些迷糊了:“那……這怎麼算?我們找的那個人到底是這個老頭還是他兒子呢?”

“是“醉生”。”劉伶緩緩的吐出了一口氣,這時也像是清醒了很多。

天葵見後便盯著他,滿臉的疑惑,而劉伶這時就唸叨起那句話來:“酒緣自水,以水生白蓮,酉時臨凡,浮於塵世,可以得酒,可醉天顏。”

天葵聽後就怔住了,自己也低下頭把那句話念叨了一遍,細細一想之後就頓開茅塞:“呀,真是這小子!”等再一抬頭,就看見劉伶已經走出了老遠。

“回房睡了,明天還要看白蓮呢。”劉伶晃晃悠悠從遠處飄過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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