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醉生 中(1 / 1)
月清風高,吳縣城內一片死寂,水酉正要睡下,就聽見從隔壁義父的房子裡傳過來一道推門的聲響,隨著急促的腳步聲之後就是幾聲驚呼,水酉心中疑惑,起身披著件大衣出來,走到水管家房門前時就見到門被推開了半扇,接著就聽見了沈管家焦急的聲音:“公子出去一天了到現在都還沒回來,這可怎麼辦?!”
“哦?!派人去找了沒有?”水管家一邊穿衣服一邊問沈富。
沈富馬上點頭:“去了,可回來的人說在酒樓和茶館都沒見到他的人,甚至連平日裡他最喜歡去的那個“煙雨樓”也去過了,老鴇說咱家公子已經有好些日子沒去過她那了……”說完沈富望了水管家一眼,等著他給想想辦法。
水管家一聽也愣住了,但半晌之後就問沈富:“老爺知道麼?”
“不知道,是小紅來告訴我的,我就趕緊派人去找了,怕老爺擔心就沒敢驚動他。可跑遍了整個縣城,還是沒找到,這不沒法子了,只好來找你啊。”沈富嘆息了一聲無奈的垂下了雙肩。
水管家聽後也皺起了眉頭:說句心裡話,陸老爺的這個兒子名字起的貌似很不錯,叫:陸蒼。取字天福。可在大家眼中確是個不學無術整日吃喝閒混的花花公子,但即使如此,陸道源平日裡也寵著他,因為自己也就這麼一個親生兒子,他死了之後陸家的所有的東西都要交給他的,現在陸道源的做法就是想“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可是他也沒有想到,這個兒子確是個‘扶不起的阿斗’。儘管平日裡陸道源常常管教他,可他總是門前應承,關門就忘了。可就算是這樣,陸老爺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他了。並且給他娶了一門親事,把縣城裡最有才望的孫家大小姐孫湘紅給他兒子娶進了門。從此之後,在她的陪伴下陸蒼似乎有些收斂,而陸道源看在心裡也欣慰得很,以後就叫她小紅了。
這個兒媳婦一直很嫻淑,在進門之後每日勤勤懇懇的伺候夫君,操持家務,就連陸道源也常常逢人便誇她,慶慰他們陸家找到了一個賢內助。但陸道源的心結也就由此而起:結婚三年了這個兒媳還沒有生孕。請來的大夫給她診斷一番後大夫便直言說不是小紅的問題。當時陸道源一聽就驚訝不已,但馬上就變了臉色---要說自己的兒子不能生育,那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他們陸家無人?於是大聲斥責起了小紅,並把大夫趕出門去。
本來陸蒼和小紅的小日子過的和和美美的,但不知從哪就知道了大夫的話,陸蒼一開始不以為然,但日子長了就感覺府中除了老父之外好像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一種譏諷。心中暗傷之餘,就開始常常出沒在煙花酒巷之內了。後來終於被撞破,小紅除了震驚和傷心之外就只好去請陸道源做主,而陸道源當時心裡就憋著火,見她哭哭啼啼的來訴說此事自然就像是揭起了自己的舊傷疤,怒喝她出去。對陸蒼則是執行了家法,但之後想想自己的兒子受到這樣的打擊難免會心有不甘,尋花問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了。因此也就不再管他。但少爺還是少爺,如果他有個什麼三長兩短,陸老爺恐怕從今往後就要絕了念想了……
水酉想到這裡時突然被一聲哭訴聲打斷,將腦袋一撇,視線移了移後就看見了一身羅綺紅衫,滿目淚水漣漣的小紅已經衝著兩個管家施禮說:“請兩位快些想想辦法,尋得我夫君回來。”
水管家見後馬上扶她起來說:“少奶奶,你別急,我這就帶人去找找。”
沈富聽後馬上問他:“去哪找?”
水管家聽後就有些漠然,但馬上就係好衣帶,衝著沈富說:“我們還是再到縣城裡找找再說吧。”
沈富聽後遲疑了一下,但眼下好像也就這有這個法子了,就只好衝他點點頭。於是三人就要出門。
“等等,我想到一個地方!”水酉推門進來衝著他們說。
三人一愣,之後就聽見水管家馬上怒斥水酉說:“這兵荒馬亂的年月,你不好好回屋睡覺去出來做什麼?!”
水酉聽後就說:“剛才聽到你屋裡有動靜,我不放心所以就過來瞅瞅……”
水管家聽後眼光一閃,但馬上就對他正色道:“三更天都過了,別胡鬧,回屋睡覺去!”
水酉聽後就撅著嘴有些委屈的說:“可是我真的想到了一個地方,前幾天少爺還跟我說過那裡的……”
“哦?!什麼地方?”沈富馬上盯著水酉問。
“攏翠樓。”水酉說。
“哦……?”沈富有些奇怪的回想了起來。
水酉見後就說:“當時少爺確實是這麼說的,聽他說好像是城裡新開的一家......”
水管家聽後就馬上盯著水酉問:“那你知道這個“攏翠樓”在什麼地方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少爺當時就說了這麼多。”水酉說望著水管家說。
沈富聽後回望了水管家一眼後就迷糊著說:“我怎麼沒聽過咱城裡有這麼一個地方呢……?”
這時小紅還是低泣個不停,淚水浸溼了半面錦帕。水管家見後便勸了他幾句,隨後就不由分說的對沈富撇下一句話來:“我們先去找找看。”
沈富衝他點點頭,四人就走了出去。
“有勞兩位了。”小紅止住哭聲望著兩人說。
沈富見後就笑著安慰她:“少奶奶,你先回房歇息去吧,我們一定會帶少爺回來的。”
小紅聽後漠然的點點頭,向兩人施一禮,轉身啼淚而去。
這時就聽見身後水酉上前望著水管家說:“義父,讓我陪你們一起去吧。”
水管家聽後馬上嚴肅的對他說:“胡說,這麼晚了你跟我們去做什麼?!”
“找少爺啊。”水酉說的頭頭是道。
水管家聽後馬上故作生氣的衝他說:“開什麼玩笑,你去能做什麼,好好回屋待著去,等我回來。”
水酉聽後啊馬上就說:“少爺平日裡和我無話不說,現在他找不到了你不帶我去可能會錯過很多地方啊……”
沈富這時就笑著點頭:“唉,水兄,醉生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就帶他一起去吧,說不定他真能幫我們大忙呢。”
水管家聽後沉默片刻就點點頭,之後三人帶著三隊家丁趕緊出了陸府,去尋找陸蒼了。
這時有一個醉洶洶的身影從“攏翠樓”裡搖擺著出來,陸蒼衝著身旁扶她出來的兩個青樓女子嬉笑著說:“小玉,小蓮,你們,你們替我跟你們小姐說一聲,明天,明天我還來。”
“嘻嘻,好啊……天色不早了,公子還是快些回去歇著吧。”一個白衣薄衫,花容月色的年輕女子衝著他眨了眨眼睛笑著說。
陸蒼見後就上前想摸他的臉,可那女子忽然從眼前閃開了,而他身旁的另一個一身黑絲錦鍛打扮的標誌女子則笑著摸了摸他的臉說:“公子,你喝醉了,明天黃昏後再來吧。”
陸蒼聽後就恍惚著點點頭:“哦,好,好啊,明兒,我……我還會來…哇!”話沒說完就感到酒勁湧了上來,於是馬上往前趕了幾步,扶住牆角嘔吐了起來。
等他吐完之後再轉過身來,已經看不見剛才兩個女子的身影。陸蒼輕笑一聲,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開始一左一右的搖擺著往回趕去。
“主人,這種酒囊飯袋我看著都噁心,何不殺了他了事呢?”剛才的白衣薄衫裝束的女子進了樓閣之內,坐在一張雕花木椅上,白色長衫下卻已經露出了一條白色的尾巴來!
“呵呵,妹妹,你莫不是因為剛才他輕薄你就起了殺心麼?”隨後進來的那個黑絲錦緞打扮的女子輕笑一聲,吐了吐舌頭,竟然是一條蛇信子!
“你!……主人,你看看小蓮,她欺負我!”小玉說。
小蓮聽後就衝她輕笑一聲說:“主人是睿智的,豈會聽信你一面之詞?!”
“別吵!”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床上的紗帳後喘了出來,兩人馬上住口。
那女人想了片刻就輕輕笑著說:“我乃教主密使,來此不是看你們爭吵的!小玉,你是雪山狐妖,性情冷漠。我收服你的時候就告訴過你為了成事一定要忍,即使裝也要給我裝出來;而小蓮你又是崑山蛇精,當初遇到我是你的造化,將你們引入“劫教”對你們來說是莫大的榮幸,他日一旦修成不死之身雙雙近侍通天教主,那時侯你們在三界之內便可以呼風喚雨了。處事怎麼能如此輕浮?!”
“主人,我們知錯了。”小玉和小蓮馬上衝著那個女人行禮說。
那個女人聽後就輕嘆一聲,隨後放緩了聲調說:“這個陸蒼最後一定會死,可是眼下他是陸家的獨子,有了他我就能知道劉伶的動向,就能幫助教主阻止他釀出神酒來,讓他們“人教”不能完成祭天一事。沒有祭天神酒,就不能追悼解化亡靈冤魂,那時候我們“劫教”就能籠絡亡靈,增加自己的勢力,從而完成多年以來教主他老人家一直未了的心願,一統三教,唯我劫教,三界獨尊……陸家氣數將盡,劫數難逃。而且他們的“七彩白蓮”已經被我植入了“花陰”,混入了我們“劫教”“陰元”的“七彩白蓮”是不能做酒的,除非……”
女人說著說著就沉默了下來,小玉馬上就問她:“主人有事儘管吩咐就是了。”
女人聽後馬上說:“除非他們有鴻鈞妖道的“消元水”。”
兩人聽後馬上驚望著他說:“您是說鴻鈞老祖?”
女人默默的點點頭:“不錯,正是他。當年“闡劫大戰”之時,本來我們劫教將要取勝,闡教元始天尊就要落敗的時候,突然人教教主太上老君率著人界護法趕到,逆轉的局勢。兩人聯手“暗算”了我們通天教主,以致我們教主落敗,後來就是這個洪鈞老祖趕來帶走了教主,將他囚禁在“無劫印”中囚禁了將盡六千年,最後還是教主勇武,自己打破封印闖了回來,可同時也落了個元氣大傷,只能在“元劫殿”裡回覆神元。我們“劫教”也就衰落下去。但近年來天下大亂,劫教再次復興的機會指日可待,而且教主已經恢復了神元,我此行只有一個任務,就是破壞他們的“天辰宴”,只要祭天不能完成,那麼就是我們劫教再起之時!”
“可是,鴻鈞老祖是混元一級的上神,我們怎麼能……?”小玉和小蓮都不解的望著女人問。
“哼哼,我豈會不知鴻鈞老祖的能耐,只是當年有令約束著他,也即便是上神之祖也不能違反三界條約啊!”女人冷笑一聲,一切都像是在自己計劃之內。
“哦?主人的意思是?”小玉馬上問道。
“天界碑你們總該有所耳聞吧?就如天界碑上的燒錄所言,通常那個老道不會插手過問人間的事情,只是這次祭天關乎三界大事,他總會留意的。但我們可以就藉此破壞他們祭天一事,必要的時候,殺掉劉伶也在所不惜!只要沒有了神酒或者能釀出神酒的人,我們就算大功告成了。”女人目光如炬。
“我們知道了,主人!”小玉和小蓮低頭行禮。
這時水酉三人已經在城中轉了一圈,所到之處除了碼頭和城門前還亮著燈,其餘各處皆是燈火俱滅,人聲已消。
“這麼晚了他會去哪呢?!”水管家有些著急了。
沈富此時也是一臉憂容,轉眼環顧四下,就見者派到四處去尋找的家丁也都陸續的趕了回來,沈富見後馬上趕上去問:“怎麼樣,找到少爺了沒有?”
所有家丁都默然的搖了搖頭,沈富見後就一臉失落的沉默了下去。
水管家見後就輕嘆一聲,靠著旁邊一輛破車坐下來歇了,沈富見後也只能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與他同坐了下來。
“那你們有沒有見到“攏翠樓”呢?”水酉馬上望著家丁說。
所有的家丁都相互一望,接著說沒有。沈富聽後就有些不滿的沖水酉說:“什麼“攏翠樓”,我就說沒聽過,你還非說有,哪有?!”
水酉正想說什麼就聽見一陣聲音傳過來:“不,真有!”
水管家和沈富循聲望身後一望,只見車子裡躺著一個人!這一下直把他倆驚的往後倒退了幾步:“啊!…你,你是什麼人?”
所有人都望向那輛破馬車裡,水酉則馬上從家丁手上奪過一盞燈籠,上前一照就頓時欣喜的喊了一聲:“少爺,是少爺!少爺,你去哪了啊?”
“攏,攏翠樓。”陸蒼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
水酉馬上就愣住了---因為自己從這裡一路走過都沒有看見一家青樓。
水管家和沈富一聽也趕緊趕了上來,一見果真是陸蒼:一身的衣服已經被吐出來的酒漬浸染,髒的不成樣子了,腥臭味傳了出來讓人不敢靠近,但沈富還是馬上對家丁說:“快,扶少爺回去。”
家丁只好強忍著上前將他扶了起來,往陸府去了。而水酉則回望了身後一眼,疑惑的抬起頭來看看陸蒼的背影嘴裡唸叨了起來。
“醉生,說什麼呢?”水管家走了幾步回頭看見水酉站在原地就馬上大喊了一聲。
水酉聽後回過神來趕了上去對水管家說:“義父,今晚的事有些不對勁。”
沈富聽後馬上就對他說:“他都醉成那樣了,說的話你也信?”
水酉聽後怔住了,水管家則轉過身望著沈富說:“可是,我們一路走過來的,確實沒有見到什麼“攏翠樓”啊!”
沈富聽後也只能沉默了下去,跟著大家往回走去。三人心中各有所想,但這一路上確實已經無話可說。
等到回到陸府之後就看見小紅已經迎了上來,一見陸蒼蒼白的面容和一身的酒漬也不多說,命丫鬟趕緊扶回房裡去了。接著便上前問兩個管家在那裡找到陸蒼的,兩人馬上就將剛才發生的事說給她聽。
而這時家丁們都已經退下歇息去了。小紅聽完暗暗垂淚,接著對三人道過一聲謝後自己也帶著丫鬟回房去了。
水管家和水酉回屋歇息時聽見了更鑼敲了五次,已經過了一個時辰,眼見東方發白,抵不過渾身的倦意,水酉跨進門檻,昏昏的睡去了。不久之後,屋內就鼾聲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