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禍不單行 下(1 / 1)
沈富乘著轎子悠悠的趕回府中,心想此去縣衙一趟總算不虛此行,不僅保全了陸府,也省卻了很多麻煩,心中頓時有了一種欣慰,甚至有些得意。如此一來,自己就能專注府中的喪事,再也不必為官府那裡操心了,想到自己出來已經很長時間的,於是命家丁加速前進,抄近路穿街過巷往陸府趕去。
“嘿,你這個和尚沒事在我這裡求施捨,怎麼不去縣衙呢?縣衙老爺一直在請人給他的千金小姐做法事,你過去別說是一兩頓施捨,就是撈點銀子也不難啊……”穿過街角眼看就快到陸府的時候,沈富突然聽到路旁了傳來這麼一句話來。
“停下!”沈富趕緊命家丁停了轎子,用手掀開青緞轎簾,就看見了一個和尚站在一家酒肆前頭請求佈施。
這和尚看上去年紀輕輕但一雙眼睛裡卻映著明光,渾身上下魁梧高大,體格健壯,一身僧袍看上去已經磨的很舊了,而手中的佛珠怕也是因為長久以來的捏轉而變的溜溜的反光。濃眉大眼之下眉目中深含著一種英傑之氣,若不是頂上那六個香疤和手中的那個缽盂,沈富甚至都不敢拿他當和尚看,但隨即一個激靈,馬上命家丁壓轎走上前去。
“小和尚,不知你是從哪來的?”沈富上前便開門見山的說。
“哦,從來處而來,施主何須計較。”那小和尚合什雙手衝沈富做了個揖。
沈富一愣,望著他看了一眼後就開口一笑:“那小和尚可願隨我去府中做一場法事,功德少不了你的……”
“呵呵,和尚雖要積德,也為渡化。而這亂世之中亡靈每日須以百計,和尚即便願意為他們做佛法超度,恨力不能及啊。況且腹中空空,自身難保,談何渡人?”小和尚盯著沈富淺笑了一聲。
沈富聽後一愣,隨即就明白了什麼,馬上從懷裡摸出一錠十兩的銀子來,笑著放到了和尚手中:“和尚慈悲,就隨我去一趟吧,府中伉儷亡故,而城裡的和尚盡數被請去了縣衙,如此一來,我們府上的法事又該找何人做呢……?”
小和尚見後馬上正色一眼:“施主慷慨,可我佛家成無量功德,這銀子乃身外之物,且不說它。只望做完法事之後能佈施一頓素齋,給一場安穩覺睡便是慈悲了。”
“這個自然。”沈富見後不禁暗自稱奇,隨後便收起了銀子,笑著與小和尚同路趕去了陸府。
陸府此刻已經將整個靈堂搭了起來,白綢,紙花,白燭,畫像,香爐,祭品都已經妝置完畢,甚至連最好的棺材都已經抬了出來,應該是陸道源的意思。府中上下人等全部換上了白衣迎接請來祭悼的賓客,甚至連燈籠都被白綢裹住,亭廊之上房廳之間也全是白絹搭頂,門框上貼起了輓聯,一派靜肅的場面。而這個時候,獨獨缺了一個來主持喪禮的人。
“沈管家現在還沒回來,這客人眼瞧著越來越多了,怎麼辦呢?”一個丫鬟開始著急了。
這時在旁邊張羅的一個老家僕就開始說話了:“不行就請白管家來主持吧。”
另一個年輕點的家僕已經匆匆的趕了回來:“門前的丫鬟說了,水管家在照顧老爺,不許人打擾,我就沒敢進去。”
老家僕聽後氣不打一出來:“這事能拖下去嗎,看看客人們都陸續到了,老管家要是不出面那該怎麼辦?!”
“可是……”那個年輕的家僕正在為難之際旁邊的那個丫鬟就開口了:“這樣,去找找醉生吧,他是水管家的兒子,讓他去請準沒問題。”
老家僕聽後不由分說就跨出了門檻,直奔水酉的房間去了。
可水酉眼下確是在劉伶和天葵的房間裡,與三人同坐的,還有那兩位遠道而來的高徒。
“在下崑山派俞掌門門下大弟子餘有水見過兩位高人。”餘有水站起身來抱著劍衝劉伶和天葵禮節性的微微施了一禮。
劉伶馬上笑著上前還禮:“久聞貴派大名,如雷貫耳,今日一見高徒在此,果真名不虛傳啊!”對這種江湖中人,這種奉承話劉伶都不知自己說過多少次了,而這次也一樣,或許根本就很少聽說,但為了省卻麻煩,只能應付。
而站在劉伶一側的天葵則不以為然,或者他還在為大哥的死而難過,聽到餘有水的話卻沒有絲毫反應,等到劉伶以手肘推推他之後,天葵才反應過來,衝餘有水微微抱拳,木然的說了一句:“幸會幸會。”
餘有水見後心中不悅,但念及這裡不是他們崑山,況且自己此行還有重任在身,所以只能強壓下了火氣。這個時候天葵已經回過過神來,不經意間就望見了無修和尚,上下打量一番之後不禁有些奇怪:“這位高徒是……?”
“哦,這位就是五臺山絕緣大師座下的大弟子,法號無修。”水酉上前給四人添了茶水,望著天葵解釋說。
天葵見後默然的點點頭,而無修卻衝劉伶和天葵作揖說道:“家師派我來此本為查清師弟死因,為他報仇。不想妖人已然被二位制服,二位施主也算是功德無量,有恩於我,在此謝過。”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無修見劉伶笑著擺了擺手,氣度不凡。心中暗思:這道士卻是有些城府的,而且又是高人,佛道有分但同行善業,今日見他也算一場緣分。如此,我便該有所表示才對。
想到這裡無修和尚便站起身來,從手上解下一串念珠來遞給了劉伶:“出家人身無長物,而今日又與施主投緣,就以此物為謝,萬望不要推辭。”
劉伶聽後其身告謝,笑著收起。而這時旁邊餘有水也有些坐不住了,站起來之後望著天葵一眼卻發覺他卻在低頭凝思,心中似有所想。餘有水細看一番之後眼神馬上就被鎖在了天葵腰間的那把匕首上,眼神漸漸的直了起來。
“這位高士腰間的這把匕首看似非凡之物啊!”餘有水的話也引來了無修和尚的主意。
天葵抬頭一看餘有水在盯著自己,不解的回顧了身上一眼後馬上就明白了過來,笑著解釋說:“此乃朋友所贈之物,權且當個玩意。”
餘有水聽後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就不再說話,而此時無修和尚也淡淡一笑:“高人謙遜,若我所言不差,此物當是不詳之物啊!”
天葵聽後面有怒色,看樣子就要拍案而起了,劉伶見後慌忙打斷:“天葵,和尚在和你開玩笑,莫要當真。”
這時無修和尚才注意到了天葵臉色突變,那眸子裡的目光像是能殺人一般,於是趕緊賠禮,而旁邊的餘有水卻已經嚇的臉色鐵青,因為隱隱的感覺到了一股殺氣,但又不是殺氣,因為在他的目光中感到了一種冷,冷的讓餘有水不敢直視,甚至連餘有水都像是感到了後背已經有一股冷氣‘嗖嗖’的直衝上了後腦。
水酉看氣氛不對馬上笑著打了圓場:“想必兩位高徒是一路勞頓,不如就隨在下回客房歇息吧。”
兩人聽後笑著點頭起身,但不想天葵在此刻卻一拍桌面:“慢,這事還沒完!”
無修聽後馬上氣紅了臉,上前沖天葵說:“我敬你是高人又有恩於我,所以才待你禮數有佳,但你不要以為我和尚好欺。方才不過是我一時失言,施主還想怎樣?!”
天葵聽後卻充耳不聞,只是淡淡的說:“和尚誤會了,我的意思是恐怕這行兇之人不止是我那死去的大哥啊……”
水酉聽後眼睛一直,接著和劉伶馬上上前詢問,而餘有水也已經臉色慘白,渾身冒出冷汗來---要說交手的話,那妖人能無聲息的殺死自己的師弟武功就已經很是不俗了,而眼前這人居然還說自己是那妖人的兄弟,這事不簡單了……僅僅憑眼前這人除掉了那個妖人來看恐怕自己和無修加起來也不是他的對手,況且他身上還有那把無堅不破的四方刃……
劉伶一見馬上給兩人解釋了起來,無修和尚聽過事情的經過之後腦門前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吃驚了半晌之後想到是自己誤會了他,於是上前賠禮。
天葵見後也不計較,只望著在坐的四人說:“我曾回過那口枯井附近,沒有找到失竊的白蓮,所以就私自猜測,這行兇之人不止是我大哥了,應該還有其他人。而且那兩個受傷的妖精已經逃走了,而這個第三個躲在暗中關注著我們的人,必然就是害死你們師弟,竊走陸府白蓮的人了……”
餘有水和無修和尚面面相覷,水酉的目光也凝重了起來,望望窗外已是日頭西斜。時近夏日,暑氣已經漸漸加重,四人心中各有所想,而這時天葵才開口說道:“我想這人現在應該還在暗中觀察著我們的一舉一動,不過我已經沒時間去查出這個兇手了,我要帶大哥的魂引回去安葬,所以此事就要勞煩劉道長和二位高徒了,還有,水酉你自己要小心。”天葵說著就掂了掂手中的那個葵花皮囊。
水酉聽後馬上衝他點點頭,劉伶卻有些不解的想開口說什麼但又沒開口,無修低下了頭去輕嘆了一聲,同坐的餘有水此刻卻微笑了起來:“高人放心,我們一定會保護好他的。”
天葵衝餘有水笑著抱拳致謝,這時門就被推開了,老家僕急匆匆的趕了上來,望著水酉馬上開口說:“醉生,快去叫你爹給老爺說聲,來參加喪禮的客人們都已經陸續到了,現在就差主持喪禮的人了。”
“咦?沈管家還沒回來嗎?”水酉也好奇的趕到了那個家僕的面前。
老家僕無奈的搖了搖頭,輕發出了一陣嘆息。水酉見後馬上寬慰了他幾句,將這事應承了下來,接著就打發他先回去招待那些客人去了。自己則匆匆的與私人暫且話別,趕去了祖祠。
一處青山可養出一片潤土,一汪秀水可匯澤一方生靈。眼見夏日將到,這陸府四下也是一片驚豔的場景,假山上的石蓮有如往日的驕恣;而這荷塘邊的清泉也是泅泅的流匯著山裡的清水,甚至在湖面上還殘存著早上的一絲絲霧氣,或許也是將晚的寒氣吧!像是這吳縣地氣靈脈全部彙集在陸府之內,只是這陸府的樓閣之中,早已沒了往日的喧譁熱鬧---故人匆匆一去,自此這樓也就空了下來。日頭挨著房簷斜射出一道華彩照進了水酉匆忙的腳步中,水酉抬頭一望,樓閣之上似乎像是被一層金光籠罩著,百花在旁也失了顏色,往日的風荷此刻也顯得已經有些零落,不知為什麼,心中空落落的,恐怕這種昔日的浮華將盡,眼中難免會有些眷戀不捨……
“醉生?……”一陣蒼老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了過來,這時就看見了一個佝僂的背影緩緩的走上前來,水酉看了一眼後馬上怔住---來人正是陸道源,渾身錦緞袍服難掩住蒼老,手拄這一把木杖卻已經兩鬢斑白。
“老爺,您病著,怎麼能出來呢……?”沒等水酉說完就被陸道源擺手打斷。
沒想到一夜之間陸老爺就已經衰老如此,可見此次陸蒼的死對他而言無異於是遭受到了一場滅頂之災:自從水酉有印象以來,府中鉅細老爺無不知曉,甚至下人們私下的流言他也會知道,平日裡看似放任不理卻是因為有著兩個管家,除非事情牽涉到管家時他才會站出來主持大局,這正是人們常說的“用人不疑”。在水酉的記憶中,還從沒有過像現在這樣的陸道源:臉上毫無血色,雙目倦怠甚至是失去了光澤。兩鬢的頭髮一夜之間都已經化為白雪一樣的顏色了。眼見他要靠著湖邊的那塊巨石坐下,水酉慌忙拭淚上前攙扶。
“水酉,你在我們陸家多少年了……?”陸道源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水酉一愣,但馬上就開口答話:“應該是十八年了。”
“不,是十八年零一百三十三天。”陸道源的隨口一說已經讓水酉瞪大了眼睛。和他所想的一點不差:老爺把什麼都放在心上,但有很多事情他只是不說罷了……
陸道源瞅了水酉一眼後就淡淡的笑了一下,接著回頭看看曾經開著“七彩白蓮”的那塊地方,此時已經沒了往日的神色,只一眼之後,就已經落下了豆大的淚珠。一頓傷心不止,輕聲哀泣了起來。
水酉見後不知該說什麼,上前勸慰卻發現陸道源安全是在專心的哭泣,甚至到了旁若無人的那種境地。想想劉伶原先說過的話,水酉也只能在一旁陪著他。
陸道源此刻心中所想的沒人能知道,甚至可以說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只是有一個疑惑:自己這麼多年到底做了什麼,環顧一眼之後得知了答案;但轉眼之間細細一想卻又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最寶貴的東西,甚至可以說,這滿園滿目的光景也抵不過那一對已經故去的人了……
“陸老爺,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還是節哀順變吧……”一陣聲音緩緩的傳了過來,循音而望就看見劉伶已經走上前來。
水酉見後馬上一驚:哎?他不是酒星麼,怎麼還真的學過道法?!劉伶上前一步低頭輕咳了一聲:“陸老爺,道日:‘聖人以無私故能成其私’。眼下貴府確實遇到了不可避免的劫難,就像當初我們所預測的那般,而現在這個劫難依然沒有結束,因為我們還沒有白蓮的下落,天葵據此猜測盜取白蓮的應該是另有其人。但即便如此,陸老爺你可曾想過,今日所造成的這一切到底是因何而起?”
陸道源聽後頓時木訥了下來,空洞的眼神裡沒有了一絲的光彩,就在這片幽湖之上,似曾還留著陸蒼的影子,甚至是孫湘紅的音容笑貌。記得剛嫁入陸家的那天孫湘紅就來過這片荷塘,在陸蒼的陪同下一起觀賞過那朵白蓮。當時陸道源就在不遠處靜靜的望著,看著兒子娶妻立室,心中的一塊石頭總算落地。可後來的一切都完全不像自己預想的那樣發展,三年的夫妻情分就因為沒有子嗣而斷絕,卻沒有想到孫湘紅早已一心嫁給了自己的兒子,照料他的飲食起居,每日盡心伺候從無怨言,可直到陸蒼開始花天酒地的出入青樓的時候,陸道源卻在這時包庇了自己的兒子,本來倆人都是叫他爹爹的,可這女子說到底還是沒有自己的獨子那麼親,於是索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想必就是在這個時候,兒媳已經對他失去的信心,但心中卻還懷著一份希望,指望著兒子能回心轉意,但不想陸蒼最後還是離開了她,那麼,她在這世上的念想就完全空了,於是也就只能隨著他去......
想到這裡,陸道源已經難以睜目,淚水早已洗刷掉了他往日裡滿面的風光,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涼風徐徐迎面,兩行濁淚冷冷的滴進了這片湖裡。
“陸老爺,你試想一下,假如小紅沒有嫁入陸府,那麼她雖然少了錦衣玉食,綾羅綢緞,但斷不會落得這般下場啊!......”劉伶說出這話的時候水酉馬上上前拉了拉他:“神仙,你看看老爺已經這樣了,就別再惹他傷心了。”
陸道源聞聲一驚,沉默了下去,很久之後才站了起來:“不,高人說的不錯,這些天裡我在祖祠曾經無數次的問自己:為什麼會成這樣,也苦苦不能得到答案,方才聽劉道長一言之後,頓覺天籟入耳,現在,我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
水酉聽後拽著劉伶衣角的那隻手已經垂了下來,而劉伶則一如往日的對陸道源點點頭,微笑了起來,不過這次的微笑,在水酉眼中卻是與往日有些不同了。
“老爺,老爺?!......”一陣噪雜的呼喊遠遠的順著湖面傳了過來,三人舉目遠望過去,就看見水管家領著一幫家丁在四處顧盼著呼喊著尋找著陸道源,此刻目光相接之後,水管家馬上知會了眾人一聲,不多時已經趕了過來。
“老爺,您還病著,大夫說了不能亂動的......”水管家話還沒說完就看見陸道源已經微笑的望著他說:“不礙事,水管家,這些年,辛苦你了。”
這句話聽的水管家有些莫名其妙,但轉念之間馬上就上前行禮:“我跟了老爺這麼多年了,老爺您何必說這些,莫不是嫌......”
沒等他把話說完陸道源再次打斷:“呵呵,水管家不必多慮,陸某已經有了打算。眼下還是先辦好少爺和少奶奶的喪失要緊。”
水管家聽後馬上點頭稱是,此刻一個家僕已經趕了上來,對陸道源上前行一禮之後馬上就說來參加喪禮的賓客盡數到齊,就差主持喪禮的人了。
“水管家,這喪禮就麻煩你了!”陸道源擺手讓那名家僕回去直營一聲自己馬上就到,接著轉過頭來望著水管家輕輕的說了一句。
“啊?!......不是,老爺,這麼大的事您怎麼就交給我了,我恐怕......”水管家有些擔心的搓了搓衣角。
陸道源見後並不多說,指著眼前假山上的那塊蓮花石對水管家說:“水管家,還記得當年這塊石頭是怎麼搬到這裡來的麼?”
水管家當然記得:當年這塊石頭是在行商的時候遇到的,當時陸道源一見到它就滿心歡喜,堅持要將這塊重達上千斤的東西搬回府中,裝置在假山頂上。可等到花錢派人採下來之後就不知道該怎麼運回去了,當時陸道源只能望石興嘆,就在他準備放棄的時候,才跟了他兩年多的水管家就苦苦尋思出了一個主意:讓家丁將貨物理一理,騰出四匹馬和兩副板車來,用繩結將兩幅板車捆紮實,後來又在別處買來了一副柏木硬板,鋪在了板車上面,自己則帶人將石頭抬上板車,累死了兩匹馬之後就這樣被拉回了陸府;可回府之後又出現了一個問題:就是怎麼透過湖水把這塊巨石架到假山頂上,當時是請來工匠都沒有想出法子來,可水管家卻因為答應過陸道源所以一直沒有放棄,直到有天夢裡想出了一條妙計,讓人將耐水的皮革縫合了起來,充成了一個圓圓的大皮子,接著漏出一個嘴來,往裡面充氣,直到那塊大皮子壯成了一條大船的樣子,之後將那個皮子嘴紮緊了,放到了水中,帶著人將巨石搬到了皮子上,沒想到居然真的浮的起來,接著大傢伙划著皮子船到了湖心,用繩索將那塊石頭連拉帶拽的架到了假山頂上......
想到這裡,水管家終於抬頭看這陸道源,就看見陸道源的目光中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光澤,望著他的樣子一如既往的堅定,這麼多年的交往之間,無論府上遇到多難的事兒,從來都是這個眼神讓水管家打心底感到踏實,眼下他再次見到了這熟悉的目光,自己的目光也已經閃爍了起來。
“好了,去辦吧!”陸道源笑著拍了拍水管家的肩膀,水管家立刻轉身去了,而這時水酉才似乎回想起了什麼,上前等著陸道源給他命令,陸道源觀望了湖中很久之後轉過頭來看見水酉還站在自己身後就明白了過來:“哦,水酉,你也別閒著,去將來府中的房客一一請到喪禮上來,之後老爺我還要設宴招待他們各位,包括那兩位高徒......哦,對了,讓廚房準備一席素齋,給那些做法事的和尚們享用。”
水酉聽後馬上笑著點頭,而劉伶則悠悠的望著他說:“去吧,天葵那我去請他。”
“嗯!多謝了。”水酉笑著告退,劉伶也衝陸道源拱手作別,大步離開。
陸道源靜靜的望著湖面,突然看到自己的倒影,馬上想到了什麼,對身後不遠處隨行的幾個丫鬟喊道:“快給我更衣!”丫鬟見後立即領命引著他回房去了。
而這時沈富已經引著小和尚趕回了府中,見到靈堂早已搭建了起來,拽住一個行色匆匆的下人一盤問之後馬上就知道了這都是靠水管家一手張羅,於是心中暗生起了感激;再聽到陸道源已經恢復了過來則更是打心裡感到高興,聽說他親自來行喪禮時馬上就愣住,於是讓下人招呼著小和尚,自己則立刻喊著回房更衣,誰想下人馬上就說喪禮的事情已經交給水管家主持了。
“什麼?你說謊!......”沈富一把拽過了那個下人的衣領盯著他一臉的怒容。
下人受驚不少,於是馬上就和盤托出:“這時老爺親口吩咐過的......沈管家息怒,小人萬萬不敢撒謊,當時他們都在場......”告饒時回頭看身後眾家僕一眼。
眾家僕都默然無語,這時沈富就有些生氣,但更多的確是奇怪:這些年來自己一直都是幫老爺辦事的,無論府上的生意還是府中的瑣碎都少不了他打理,甚至都快架空了水管家了,這次喪禮沈富本就認為主持人非自己莫屬了,可這次老爺卻把這麼大的事情交給了水管家,不知老爺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原來是沈管家呀,隨我來,我有事問你。”一陣嬌媚的聲音傳過耳邊,沈富轉身間就見到了三夫人,今日的喪禮眾人都是一身縞素,而她卻還沒有換衣服,依舊是如同往日的那般風騷,白撲撲的胸部和苗條的曲線之間勾勒出了一個迷人的妖精,只讓沈富雙腿聽不得自己的使喚,跟著她一步步的踏過閣樓,出了長廊之後就轉到後院去了。
沈富不明就裡的跟著她一直到了一座偏室之內,那三夫人才回頭笑望著他要他進去。沈富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後也不便多說,就跨過了門檻。
三夫人望著沈富不解的樣子痴痴一笑,這種樣子著實讓沈富著迷,但沈富心中的疑惑還沒有解開。
“三夫人,您帶我來這裡是......?”相視半晌之後沈富突然覺得不適應,索性開門見山的說。
三夫人聽後盯著他沉吟一會,最後望著他開口了:“沈管家,我一早就看出來您是一個有大志的人,怎麼會甘心在這陸府裡操勞一輩子呢?”
“呃......三夫人說笑了,在下何德何能,能受到老爺的賞識教我行商之法已經無以為報,又怎敢另生他念......”沈富覺得自己是第一次被人說中的要害,臉色頓時沉靜了下來。
三夫人聽後咯咯一笑,看他一副拘束的樣子索性和他攤牌:“我知道你之前去了縣衙,還把咱們府上的”炎翠“送給了知縣大人。”
“啊?......您,您是怎麼知道的?”沈富望著她不免有些吃驚。
三夫人見後馬上就說了:“因為當時我就躲在內室之中,所以你們說過的每句話我都聽得一清二楚。好了,我就明白著跟你說了吧,自從我見到你之後,就夜夜難眠,我想你也不會沒對我動過心思......咱們雖是同鄉但卻因為那個老不死的而攪了好事,眼下陸府將要大禍臨頭,你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沈富聽後馬上驚得說不出話來,盯著她半天之後才緩緩開口:“三夫人,您怎麼敢這樣說老爺,老爺可是一心喜歡著你呀......而且,你說的禍事我也已經擺平了,還有,你當時怎麼會在縣衙呢......?”
三夫人聽後馬上輕笑了一聲,接著就走到沈富的面前,貼上臉來對他耳語說:“這個時候我也不該瞞著你了,其實一早以來我就瞧不上她陸道源,只是他強娶了我,可我卻一直想著另找個棲身之處。直到遇到了那個知縣,於是就成了知縣大人的小妾,不過礙於流言還是住在了陸府,偶爾出去上街時就會去一趟縣衙,所以你走之後魯大戶和縣令的詭計我是聽了個一清二楚,知縣被我美色所迷,所以承諾等將陸府抄家後就把我名門正娶過去,但他卻不知道我其實已經有了打算......我將這些告訴你無非是想找個寄託,也算是咱倆再續前緣吧!”
沈富此刻卻已經明白了過來:為什麼一早府中會有關於自己和三夫人之間不清不楚的流言,看來也並非空穴來風---想想每次都是他親自帶人護送三夫人回來,而出去之後往往被三夫人甩開,原來是進了縣衙......說真的,三夫人眼下也不過二十居中的妙齡年紀,又長的花容月貌,府上的哪個男子不會多瞧幾眼呢,可現在她投懷送抱到了自己面前,沈富卻冷靜了下來。
“看看陸道源當你是什麼,能用的時候就用,到了大事上還是相信那個水老頭,你難道真的就願意一直這樣下去麼?況且陸府將要遇到大難了,陸道源他自己恐怕都難逃這場算計,你何不早做打算,帶我一起遠走高飛,我們一起另找一處棲身之所嘛......”三夫人說著已經從沈富的身後抱住了他,沈富不禁打一冷戰,但轉眼之間已經平和了下來,笑著對三夫人應承了幾句,讓她舒心的回房去等待訊息去了,而自己則緩緩的踱出了門檻,一路之上,滿是思索。
喪禮辦的體體面面,來參加陸府喪禮的賓客並不見得沒有縣衙多,這一切都是陸道源的名聲所致,或者說還有他富極江左的實力。可是在沈富看來:這都是虛名,只有銀子才是正題。陸府的實力絕非一般人可以撼動的,就算是縣令也不行,這點沈富是心裡有底的:因為陸道源的人脈,已經遠遠的超出了眾人的想象,若不是因為行商所見,沈富也絕技不會知道陸道源的手段有多麼高明。只這蘇州府上就有他一半的官僚,天高皇帝遠的,這裡的一切景緻都可以說明一件事:朝廷的名望掃地,陸府的家底殷實。回想當初從周莊趕到這裡來向陸道源求教行商之術的時候陸道源也是平和如舊,想必除了天子親臨之外,多大的場面他沒見過?多少事情能逃過他的眼睛?自己在陸府這麼多年的辛勞陸道源並非沒有看在眼中,想必他早已心中有數了。而自己也絕對不忍看到陸府遇到麻煩,雖然這麻煩萬萬擊不跨富可敵國的陸家,但自己也不願見到此時讓陸府雪上加霜,讓陸道源痛上加痛。
想到這,沈富心中已經決定了下來,找個空機將陸道源請了出來,將此事一一告訴給了他。
陸道源聽後開始一臉震怒,但後來就漸漸的平緩了下來,回頭往往這個跟著自己理財管家十多年的沈富微微一笑,私下對他耳語交代了幾句,眼神已經平靜了下來,沈富得令之後馬上就辦,帶著一幫人秘密的趕去了蘇州府。
等到縣衙的差人趕來的時候蘇州府的強兵也同時趕到,之後的結果自然知曉:知縣被人檢舉貪墨,罷官歸田,財產沒收。而魯大戶也因為是從犯竟被髮配流放,這點是陸道源也沒料到了。但蘇州府的參將一語既出,豈能隨便收回,於是陸道源便讓沈富私下給那位參將送去了厚禮,免了魯大戶一家的流放。魯大戶自知理虧又得知陸道源救了自己一命,頓時拜服在地上叩頭相謝,但在吳縣之內卻也沒臉再呆下去了,只好帶著一家人回了故土。至於三夫人,則被定罪賣給了青樓,陸道源心生不忍,派人秘密給他贖身,隨她自去了。那女人經歷一番足以讓她銘記肺腑,也含淚回鄉去了。
一件將要臨頭的禍事就這樣平平淡淡的被陸府解決了,縣城之內也議論紛紛,而這時陸道源卻做出來一個驚人的決定:將家產除去府上妻妾下人們的日後用度之外分成了兩份,一份送給了沈富,一份給了水管家。自己則進了道觀修行道法去了!
當沈富和水管家聽到陸道源的決定時已經驚錯不已,而陸道源卻堅持讓倆人收下,宅子分給了水管家,陸道源就在此暫住了幾日,在眾人不知覺的時候悄悄起行,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座道觀,而當夜只有一人隨行,就是劉伶。
劉伶是帶著一身酒氣回來的,從他醉醺醺的隻言片語中水酉得知兩人告別前是大醉了一場,但陸道源到底去了哪裡,劉伶在事後卻對此守口如瓶,決計不談一句。只是讓眾人都放心,陸老爺修得道法,心中已公,四處善地,皆是故土。
眾人聽後也沉默了下去,只有二夫人淚水漣漣,沒過多久竟然也剃度出家為尼,意為生死相隨,讓眾人感嘆不已。天葵與劉伶和水酉私下話別,說是要回月宮一趟,將大哥的精魂葬在月桂下的父親的墓碑旁之後就回來;而那兩位高徒在不久後就請身告辭;沈富帶回的那個小和尚卻突然失去了蹤跡,想必也是離開了吧......
而這時韋駿南的傷勢也漸漸的好轉了,半月之後已然能夠下床來了,沒過一月就可以獨立成行。只是有時候說話還有些不清不楚,但總算記得水酉是自己人。這些就已經夠讓韋喬高興的了。但就在這時他卻一直唸叨著回白蓮堂,水酉陪伴終日也常常難見他一笑,甚至因為心中的掛念,人也漸漸消瘦了下去,水酉看不過去了,終於與義父和劉伶商量一番,決定陪著倆父女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