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路漫漫 上(1 / 1)
陸道源散盡家財,悟道雲遊四方之後陸府的下人們也漸漸的陸續離開。這場不大不小的變故沒多久就在吳縣城內傳的沸沸揚揚,直到沈富也帶著資財回周莊之後,事情才漸漸的淡了下去。就在這時水酉也決定陪韋喬父女倆回趟白蓮教總壇,眼看韋駿南的傷勢漸漸痊癒,也就定下了出行的日期。
可是在這個時候江湖上卻已經有了一個不是秘密的秘密流傳開來:說陸道源雖然把金銀財寶分給了兩個給他立下過汗馬功勞的管家,但是四方刃卻送給了一個不知名的高人。三人為虎,這事越傳越邪乎,後來就變成了‘陸道源除了把那把匕首交給了一位高人之外,還把那本《霸王功治》分上下兩冊,分別交給了一個給他送別的人和一個他最喜歡的人。’而這句話一出的結果就已經引來了武林各路人馬的關注,甚至各大門派都已摩拳擦掌,均派出了本派高手親自帶人奔著吳縣這個小小的地方來了,看似平靜的的茶馬古道上再次揚起了風塵和劍影。
這個時候水管家開始為他這個義子擔心了起來---自從親眼目睹了陸府的興衰之後,水管家處世的態度也好像恬淡了很多,雖然他已得到了陸道源的一半財產,有了眼前的這個偌大的園子和萬頃良田,眼下已是身資鉅萬的人了。可是水管家感到自己畢竟已經年紀大了,他甚至還沒有放棄一個念頭:就是有朝一日陸道源會再回到陸府來,那時候自己就能將這“半壁江山”再次交還到他手裡,自己還做他的老管家。可陸道源到底什麼時候回來,或者還會不會回來,他的心裡都沒譜。眼下最能依靠的就是水酉了,所以水酉的身份從燒水的夥計一躍成為陸府老爺的義子之後,自然少不了有些人要打他的主意,這孩子看似機靈可畢竟也還沒到冠年,怎麼能讓他放心的下啊......
“義父,我們都已經準備好了,來向您辭行。”水酉將帶著幾個家丁將馬車趕出府之後就望著送出門外的水管家上前行禮。
水管家之前好像在想什麼,聽到水酉告辭財轉過臉來深深的望著他說:“醉生,眼下這兵荒馬亂的,你幹嘛非要去澱山湖呢......”水管家的臉上依舊掛著不安。
水酉見後心中暖暖的熱了起來,想到這些年和義父相依為命,就這樣一直走了過來。義父沒有兒子,就一直當他是自己的孩子,而他這次是出一趟遠門---其實說遠也不遠,只是以前義父從來不允許他跟著商隊出去,而這次卻不答應也不行了:看看水管家已經過了花甲,這次只能隨著水酉了,況且這次也算有個“定心丸”吃,因為至少還有劉伶陪同。
“義父,您就放心吧,好好的等著我回來。”水酉將一塊絲緞從懷中拿了出來,交給了水管家。
“啊!這......這是你的......裹身布?!”水管家已經瞪大了眼睛---因為在水酉八歲的時候,一個巧合的機遇下水管家將水酉的身世告訴給了他,還將與他的親情唯一相連的那塊裹身布交給了他,可是令水管家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水酉竟然將這塊裹身布保留了十幾年,眼前的這塊絲緞已經勾起了水管家這麼多年的記憶,點點滴滴匯聚在一時就湧起了淚水。
“義父,在我心裡你一直就如同我父親一樣,收好了它。”水酉說話間眼神也迷茫了起來。
水管家含淚點頭答應著將那塊絲緞緊緊的捏在手中,這時就聽見不遠處一陣朗朗的聲音飄了過來:“父子情深啊,難得難得。”
劉伶揹著那個看著都讓人覺得吃力的大葫蘆緩緩的走上前來,惹起了父子倆的目光,再將目光往前延伸十幾步,就看見韋喬也透過車窗望著這場景,眼中隱隱的有了淚光。
“看看咱爺倆這是幹什麼,快些趕路吧,再拖一陣子到了晚上恐怕就找不到投宿的客棧了。”水管家慌忙將那塊絲緞放入懷中,拍了拍水酉的肩膀。
水酉聽後就和劉伶一道上車,兩個隨行的家丁坐上了車頭,揚起了馬鞭。迎著西斜的日頭馬車緩緩的離開陸府望北而去了。水管家駐目遠望,眼神中滿是牽心。
馬車裡的氣氛卻是異常的溫馨,因為韋駿南剛剛康復不久,所以韋喬時不時的就會探問他,韋駿南在江湖漂泊滾打多年,向來都是他照顧韋喬,一直以為她是個孩子恐怕會而為她擔心。可現在卻被自己的女兒一直當個孩子一樣的看護著,不覺有些彆扭。而眼前的水酉也是一臉的微笑的望著他們,韋駿南也只能輕嘆一聲,一臉受用。
“醉生,我們這次路途雖然不遠但還是要小心些,眼下四處都不太平,出門在外更要小心謹慎。況且,還有傳言對我們非常不利......”劉伶在一旁閉目養神了半晌之後微微睜開眼突然開口說出了一句。
水酉聽後點頭稱是,但馬上就有些迷糊,畢竟自己還不知道現在的處境有多危險。
劉伶見後便將江湖中的傳言娓娓道來,同坐的三人聽後也頓時明白了過來,韋駿南首先點頭說:“高人說的沒錯,在這個時候,凡事還是當心些好啊!而且雖然我們自己明白這本書自始至終都沒有見過,可是這傳言一到江湖中就會有人來鑑定真假的,那麼這個時候,也就是最麻煩的時候,一不留神可能會著了別人的道......其實我堅持要回趟白蓮教總壇也就是有一個想法:一是回去覆命;再就是告訴教主這本書與你們無關......”
水酉聽後驚愕的望著韋駿南口中愣愣的說道:“一本破書值得這麼多人關注麼?”
“這你就想錯了,或許在你看來沒用,可在武林中人眼中那就是至寶啊!有了它就能稱霸武林,有了它也能運籌千里,總之無論是武林還是朝廷,這本書的價值都不可小覷呀!”韋駿南迴望了水酉一眼。
劉伶聽後也點了點頭:“沒錯,不僅是江湖,還有朝廷。這本書真是書如其名,文武兼修,如果得到,那恐怕在人世見就難逢敵手了......現而今我們在亂世之中,又牽涉到這種流言,還是不得不提防啊!......”
水酉聽後也漸漸的回過這話的味道來,抬頭看看韋喬,她望著自己的眼神中也流露出了一種憂愁。
“唉,好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小心就是了。”水酉的這句話確是讓三人更有些擔憂了。
水酉不願再去想這些煩惱的麻煩事,輕輕的掀開了車窗了一個簾腳,夕陽的餘光馬上就透過車窗灑進了馬車裡來:這時馬車已經駛出了縣城,窗外風景如畫擔憂透著淒涼:遠處的田野裡花香順著微風吹進了車窗來,讓馬車裡的所有人都有些迷醉了,而在水酉的眼中卻瞧見了那些肥沃的土地上開著的是野花而不是莊稼;遠處的鳥叫聲漸漸的依稀了起來,更多的是烏鴉晦氣的聲音,在這本來就不順當的年月裡平添給人幾分憂愁,聞之心中更寒;一路馬車徐徐而過,漸漸的就瞧見了路邊的房舍,這些房舍該是農人家的,甚至裡面有些花草還未枯死,破損的農具和幾件破舊衣裳還落在了地上,上面已經覆蓋上了塵土,看樣子是為了躲避兵禍而逃的匆忙吧;近處的草地上多出來一塊塊的黃土丘來,上面壓滿了石頭,石頭下是一疊又一疊的黃紙,這些墳墓中的人們想必是死於兵亂的冤魂吧,有些墳前甚至還有沒有燃盡的紙灰.......
“媽的,快點......”前方一陣忽然的喝令聲讓四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起來。掀開車簾就看見一群像是流放的犯人被幾個手握皮鞭身佩彎刀的韃子兵抽打著往前趕路,這些人手捆手串在了一起,甚至有些還是女人和老弱。這條隊伍長的已經蜿蜒過了一道山腳,之間拐角那邊的人流還在陸續出現,可隊伍前的那個韃子兵的頭領卻騎著高頭大馬督促著身後的兵士讓隊伍加快行路。隊伍中有人一昏倒馬上就會被皮鞭抽起來,這些被驅使的人看樣子都是犯下了滔天大罪,一臉的風塵已經看不清本來的模樣,而那個被木枷鎖住的頭顱已經垂的很低,彷佛就快落在地上了。嘴唇龜裂開了血口子卻也只能眼巴巴的看著那些韃子兵和他們的頭領拎著酒壺邊飲邊笑。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一個女人的尖叫聲:“孩子,我的孩子!......各位軍爺,我們不過是逃難時不小心踩了官田,就請你們發發慈悲,給孩子賞口水喝吧......”
一個韃子兵聽見後感到跟前就看見了一個不過十歲的孩子已經昏倒在地上,回頭訊望了馬背上的那個軍官一眼,那個軍官見後輕笑了一聲:“要喝水?你們不是有嗎?剛才兄弟們喝了那麼多酒,怎麼著現在也能給他尿出一罈子來!哈哈......”
“這些人......漢人啊!”水酉從女人的說話聲中聽出了這些人都是逃難的漢人,一時激怒不已。
韋駿南這時卻一把拉住了他:“這些是元廷的走狗,遲早會被別人殺掉的,現在我們出門在外,別惹事。”
韋喬聽後也點了點頭:“父親說的不錯,這些狗官遲早要死在萬刀之下的,你現在要忍耐些。”
“不錯,醉生,成大事者須忍一時小氣,惡有惡報,天道向善,你不必如此計較,別忘了我們此行還有一個目的。”劉伶也勸起了水酉來。
水酉終於沉靜了下去,呆呆的望著這群人從他們的馬車邊緩緩的經過,陣陣哭泣和哀怨聲都像是要讓他的全身汗毛倒豎起來,只是這飛轉的車輪卻讓他感覺這段路像是走了很久,即使回首再也看不清那群漢人,可那哀怨的聲音卻久久的在心中激盪徘徊著......
這陣難忘的眼見過後眾人都安靜了很多,再也沒有了欣賞風景的心情,尤其是水酉更是沉默,直到天色漸漸昏暗了下去,馬車在的車輪在不停地飛滾了半天之後終於漸漸的放緩了下來,車頭的家丁望見了一家客棧,回頭問了馬車裡眾人一聲,眼見天色已晚,只得投宿歇腳了。
四人下了馬車之後就看見一個紅紙燈籠上映著四個大字:往來客棧。這時就看見已經有一個穿著粗布扎著灰色頭巾的小兒一臉微笑的迎了上來。
“幾位客官,天色晚了,來小店投宿一晚明日再趕路也不遲啊。”
水酉一見大家臉上都有了飢色,於是馬上就問小二:“這裡可有酒菜?”
“有呀,當然有,幾位客官,裡面請吧!”小兒笑著招呼。
韋駿南見後就對他說:“把馬從馬車上解出來,牽到馬廄裡栓好了。上好酒好菜來,趕了半日的路,我們都有些餓了。”
“唉,好的,您放心進去吧!”小兒應承了一句從家丁手中接過牽著馬車的韁繩時兩眼馬上就盯著駕車的那兩匹駿馬有些發直了,但片刻之後就笑著將馬車牽去了馬廄。
六人先後進了客棧,一眼掃過了一片冷落:本來就不算大的客棧裡四張桌子空零零的擺在眼前。上面的茶壺和茶碗倒扣在桌上,板凳有些陳舊,不過這四處都收拾的聽乾淨,桌面上甚至有些能映出光亮來。再往裡一看,一個穿著黃色繡線錦褂的老掌櫃趴在那個紅漆的桌櫃上已經昏昏欲睡了,手肘的錯動將櫃前的紅漆刮下了一小塊來。櫃上的酒罈不少,馬上就讓劉伶和水酉同時眼前一亮。
“掌櫃的,有好酒好菜快上來!”劉伶馬上驚喜了的盯著櫃檯上喊了一聲。
掌櫃的登時驚醒,抬頭看見六人之後立刻喜笑顏開,一番奉承和慰問之後就馬上將櫃檯上的一罈帶著封泥的酒抱了上來。接著拿來了一壺茶水和六個酒碗來。
水酉給每個人都斟滿了一碗酒之後才放下酒罈,正要先乾為敬時突然被坐在旁邊的韋駿南伸手攔住:“等等!”
韋駿南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轉過頭看了韋喬一眼,韋喬馬上會意,一抖絲袖之後馬上就看見受傷多出了一枚銀針來。把銀針深入碗中一一試探過之後終於笑著點點頭,而這時劉伶已經等的不耐煩了。
只見測試已畢,劉伶馬上先乾為敬,那速度足以讓水酉瞠目,而此刻小兒早已回到廚房,將下酒菜端了上來,除了燒鵝和兩盤牛肉之外,還有幾樣精緻的下酒菜,隨後就端上來了一籠饅頭。
望著眼前的美食眾人都已經迫不及待了,而這個時候韋駿南依然坐立不動,讓韋喬先試試。韋喬依父命而行,一一試過確定沒問題之後大家終於敞開肚子吃了起來。而劉伶和水酉更是邊吃邊飲。或許是因為餓的厲害,這頓飯眾人吃了個精光,甚至連饅頭也沒剩下一個。酒足飯飽之後已經感到了睏倦,於是在小兒的引導下,眾人跟著上了二樓,各自進了自己的房間,開始洗腳歇息了。
小兒從樓上下來之後躡手躡腳的走到掌櫃跟前,將所見一一告訴給了他,掌櫃聽後馬上眼睛一亮,像是見到了一堆元寶一樣。
“你看仔細了?”掌櫃的還是有些不放心的盯著小兒低聲問道。
小兒馬上拍拍自己的胸脯:“沒錯,是西域上好的大宛馬,一匹至少得這個數。小兒說著就張開了五指。
“五百兩......兩匹就是一千兩,還不算他們的盤纏......這樣咱不就發了嗎?!嘿嘿......沒想到我李老二開黑店每次宰的都是十幾兩銀子的主,這次老天開眼,知道咱不容易,送上了這麼一票大買賣......這樣的話,幹成這一票,咱就可以金盆洗手了。”掌櫃的美滋滋的悄聲說。
小兒聽後馬上不住的點起頭來:“是啊,是啊,掌櫃的,我看這些個人不是一般的有錢,光他們進來時倆下人揹著的包袱就有四個,保不齊這裡面還真有一個金盆子呀!......還有那個女的,美的跟天仙似的,嘖嘖,我要是能把他娶過門做老婆就好了.....”
“瞧你小子那點出息!......有了銀子還怕沒有女人?”掌櫃的鄙夷的看了小二一眼,而那小二卻橫著脖子低聲說:“掌櫃的,您說的也不錯。您豔福不淺啊,老闆娘的姿色也算是個美人了,現在又來了這麼一個大美人兒,還附帶著送給您一批橫財,這真是神仙都沒有的運氣啊,看來前些日子路過咱這裡的那個會相面男人說的真不錯,您是要交桃花運啦......”
掌櫃的聽的已經暈暈乎乎的了,想著想著舔起了嘴角,眼中一道亮光之後就馬上湊在小二的耳朵邊低聲耳語了幾句,小二聽後抿嘴竊笑了幾聲,點頭悄悄的去了。
小兒拿著兩條厚布隨手抓來一捆草料悄悄的趕去了馬廄,將那捆草料慢慢的伸到那兩匹馬兒的嘴前,兩匹馬頓時也伸出頭來開始細細的咀嚼了起來,就等著馬兒吃草的時候小二慢慢的走進了馬廄,只等著那兩匹馬吃完之後就馬上眼尖手快的用厚布綁住了馬嘴,一時馬廄像是安靜了下來,只能聽到那兩匹大宛馬從鼻孔中喘出粗氣來。
“嘿嘿,到手了!”小兒低聲嬉笑了一句後上前解下了韁繩,誰想沒等他回頭走出一步就感到一把冷冷的利器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敢出聲就要了你的命!”一個蒙面的黑衣人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
“啊?!......大,大爺,小的也是被逼無奈,迫於生計所以不得不做這偷竊的事兒,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就把小的當一個屁給放了吧......”小兒雙手一哆嗦韁繩已經落在了地上,雙腿發軟往下普通一跪倒之後就驚了早已有些恐懼的那兩匹名貴的大宛馬,這馬也是有靈性的,一是在馬廄裡挪騰了幾圈,只嚇的小二慌忙躲閃。而那名黑衣人也沒料到這個情況,眼看馬受驚了也只能暫且避開。
誰想小兒總有了逃跑的心思,一見情況有變暗嘆得到了上天的眷顧,於是馬上撒腿就跑。
“嗯......死鬼。你慢點,看看都一把年紀了還這麼瘋......”小二闖到掌櫃的門前時就聽見了一陣煽情的女人的聲音,這聲音對他來說再熟悉不過,這個女人自然就是老闆娘了。
小二正在猶豫回頭間就看見身後一道黑影已經飛掠了過來,驚恐之下只能從視窗跳了進去。
進門後所見的情景讓小兒不得不楞了下神:一聲驚呼之後就看見了白帳中露出的一道縫隙來,正好瞧見了那掌櫃粗手粗腳的抓過了衣服,接著在他身下皮膚姣好的老闆娘也立刻套上了肚兜。床前的紅燭快要燃盡,床下一隻長筒黑靴旁邊隔著一雙淺色繡花鞋,那張桃木大床上的白帳之中隱隱的有一對黑影在閃動著,片刻之後就有一隻手拉開了紗帳,接著掌櫃的也愣住了。
“混賬東西!我讓你去馬廄辦事你怎麼跑到我房裡來了?!你該不會不知道馬廄在哪吧?看看你那慌張樣,難道那事沒辦成?”掌櫃的登上了黑靴沒好氣的衝著小二來了一句。
“不,不是......掌櫃的,我遇到人了,他......”沒等小兒說完馬上就閉嘴了,掌櫃的看著他惶恐的眼神立刻氣不打一處來:“媽的,我好歹也是以前在強盜窩裡混過的,你怎麼連句話都說不全就嚇成了這個樣子,怕什麼,遇見鬼了?.......”
依然沒有回答,但答案已經站在他的面前了:一把冷劍和一個高達的黑影,人雖然蒙著臉但眼神中已經透出了犀利來。
“你......你是什麼人?!想劫財?哼哼,老爺我不怕告訴你,我以前也是在強盜窩裡做過“七十二地煞”的人......”掌櫃見後一驚,但臉色依然平靜,看樣子確實有些閱歷。
蒙面人聽後卻輕笑一聲,接著緩緩的拿下了面巾,這副樣子才是最讓人害怕的:站在眼前的是一個年過不惑的中年漢子,臂膀粗大,肌肉雄健。臉上有四道刀疤,分別在額頭,面門,下巴和鼻樑,前三刀是橫划過去的傷口,看樣子已經有些年成了,而最後一道像是被人從鼻樑上豎劃下來的傷口確是有些歪斜的掠過了臉面,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王”字。只這一個微小的動作就已經讓掌櫃的頭上冒出了細細的汗珠。
“老大......”掌櫃的看了半晌之後終於輕輕的喊了一聲,那漢子見後終於微笑著點點頭將手中的長劍入鞘,抬起頭來望著他一臉的冷漠。
掌櫃的見後馬上趕上前去,請他入座之後才問起了往事:原來當年這掌櫃的正是武林“盜門”中赫赫有名的“七十二地煞”之一,而這漢子自然不用說,就是他們的頭領,當時人稱“鐵面三刀”的王一霸。本來這七十二人佔山為王在江湖上也是有些名聲,不過他們畢竟是令武林不齒的一派,所以得到了當時武林各大派的聯合追殺,在最關鍵的一場決鬥之時王一霸的臉上被峨眉掌門素清師太以一劍破相,於是臉上就留下了三道刀疤,“七十二地煞”自此土夲崩瓦解,而掌櫃的也只有象其他七十個弟兄一樣隱退江湖。可王一霸怎能忍下這口惡氣,於是四處尋找機會復仇,豈料天意難測,峨眉師太突然暴斃,可十年樹人,峨眉後起掌門人卻繼承了她的衣缽和真傳,一手“素清劍”已得當年師太神髓,享譽武林。而就在王一霸心灰意冷準備歸隱山林之時,突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據王一霸所說此人極為神秘,而且也是用劍,可王一霸每次見到他時就發現他的劍一直都背在背上,臉上粘著人皮面具,每次均有不同。他的劍可以馭氣而發,堪稱武林中少有的高手了,而像這般人物卻有一個令人意料不到的殺招,每當他殺人的時候先要向對方賠禮,就只一瞬間低頭的時機,背後兩柄利刃已出,頃刻斃敵於當前。
王一霸說著說著自己頭上都有了汗珠,回憶起那人當時的話來就是:當你想一個人低頭的時候往往就是他意志最薄弱戒心最小的時候,等到他橫屍在我面前時你就明白我的低頭不是屈服,而是在為他做死前的祈禱。甚至素清師太的死,都和他有關......
“那,那人為什麼要幫你?”掌櫃的此時有些不解的望著王一霸問道。
“不知道,可是我知道我對他有利用的價值,而他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需要他幫助我滅了峨嵋派,所以我們就聯起手來,不過我可以肯定,這個人是我們以前不曾認識的......”王一霸緩緩的分析說。
掌櫃的聽後一愣,接著開始沉思了起來,口中呢喃了幾句:“素未蒙面就是敵友未分,他帶人皮面具可能是不想別人知道他的身份,說明他大有來頭啊......而且他救你又對付峨眉,那麼這個人與峨眉一定是對頭......”
“地鬼,你果然很鬼。”王一霸笑著看了看掌櫃的---要說這掌櫃也並不是武功高手,可是卻又一個機靈的腦袋,甚至在以前的“七十二地煞裡他都充當著“大腦中樞”的作用,那時候所有的計策幾乎全部出自他的這顆腦袋,當時在他的策略下“盜門”也算是盛極一時。也許同樣因為這個原因,所以王一霸今天也回來找自己了......
想到這裡掌櫃的突然開口:“老大,你今夜找我有什麼事兒?”掌櫃不顧老闆娘暗中揪扯望著他直言道。
王一霸聽後默然一陣,站起身來徘徊幾步之後終於開口:“兄弟,我這輩子想做什麼你都明白,又何必多問,而我這次來找你事因為現在出現了一個絕好的機會,所以一定要你幫忙。”
掌櫃的聽後暗自點頭,和自己想的一樣。回頭望了內人一眼後掌櫃的卻反問了一句:“老大,若果我不答應你會不會現在就殺了我?”
王一霸聽後一愣,立即橫起了眉毛,鐵青著臉盯著掌櫃一眨不眨的樣子嚇的身旁的老闆娘和小二連大氣也不敢出了,可就在倆人臉色漸漸變的慘白的時候,卻聽見了王一霸的聲音:“不會。”
這一聲不僅讓倆人馬上暗暗的喘過了一口氣來,就連掌櫃的也感到意外:因為當年行走江湖的時候王一霸的脾氣那是眾所周知的,他說一不二,順他的人就得生,逆他得人就只有死路一條。可今天他的這句話確實讓掌櫃的感到了很大的意外,甚至是有些疑惑。
“看看我臉上的這第四道刀疤,就是我自己劃上去的,當時那個背劍人就告訴我說:他曾經也想過滅了峨眉,可是他不能做,所以只有靠我的手來幫他達成這個目的。我現在就是他,不相信我就是不相信他自己’從那天之後他才知道為什麼在我們成事的時候大家能聚在一起稱兄道弟而在我被破相之後大家就馬上變成了“樹倒猢猻散”了,他不怪他們,他們大都已和掌櫃的一樣娶妻甚至孩子都上學堂了,怎麼能沒有什麼顧忌......
掌櫃的聽後似乎漸漸的明白了過來,眼看著昔日的老大現在已經有了一種城府,心中隱隱的有些安慰,畢竟這江湖上的事也不是拳頭就能解決的。
“好,大哥,我幫你。”掌櫃的深思了好一陣字終於開口。
王一霸聽後馬上就露出了閃爍的眼神,這種眼神掌櫃的從沒見過,因為在他的印象中,當年的老大就是殺敵不傻眼的兇徒。
“好兄弟!聽我說,你們店裡現在住著的那幾個人是干係到此事成敗的人,江湖中傳言的《霸王功治》很有可能就在他們而眼下據我所知江湖各派已經派來了高手前來查清此事,所以我要報仇一定要拿到這本書。”王一霸的眼神中漸漸的有了昔日的樣子。
掌櫃的見後心中一驚,口中卻之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就是傳說中的那本能修成”武尊神“的秘笈?”
“嗯,有了它,我就能天下無敵了,到時候莫說一個峨眉,就是少林的塵苦,白蓮教,明教,白雲宗他們聯手也敵我不過。”王一霸的目光越來越銳利,讓人不敢直視。
掌櫃的聽後有些明白了,可轉念一想馬上又不明白了:“那個神秘人會願意讓你拿到這本至尊秘笈麼?”
“一定會!”王一霸一臉的不可置疑,因為以他這麼多年對此人的觀察來看,他的心思和自己一樣也全在峨眉派上。
掌櫃的聽他這麼一說也算是放鬆了下來,而這個時候,已經是夜深人靜了。聽聽窗外的蛐蛐叫了幾聲之後掌櫃的終於橫下心來:“老大,我有一個請求。希望你能答應。”
王一霸怔了怔之後就望著他點了點頭,展櫃的才開口:“我希望這事之後能給我一筆銀子,萬一我出了事,也好讓內人能養活自己。”
“呵呵,這沒問題,咱那麼多年攢下的銀子都在我的票號裡,本來這裡面就有你一份,你既然開口我就表個態,我一定不會讓你出事,銀子的事不要再說,他倆要多少都成。”王一霸望了縮在掌櫃的身後的老闆娘一眼微笑著對他說。
掌櫃的聽後才鬆了口:“好,老大你說吧,我們該咋辦?”
王一霸招手讓他走了過來,當面教授了機宜。
而此刻在房簷上有一道黑影已經飛身離開,在月光下望去是一道倩影的樣子,白紗挽目之間露出了一種幽寒的感覺,而那嬌影在半空中化作白煙一道飄落之後,竟與一道青煙同時落地,降在了距往來客棧不遠的一朵白色的大如水桶的野花旁。
令人驚奇的是:那野花一變,就墜落在地上一個芊芊女子:絳雪作出的肌膚,海棠初開一樣的臉頰,潑墨般的髮絲,一雙骨感纖細的玉指和一對像是鏡湖一樣的眼波正在望著倆人露出一絲淺笑,這一撇嘴的樣子確實令人忘卻了深夜,更兼身著一身白色長衣,四周的月夜寂靜也為她平添的一種味道。
“是他們嗎?”從這閉月羞花的形表之內發出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再轉眼一看,兩道煙雲早已化回原形:卻是小玉和小蓮那兩個妖精!倆姐妹此刻卻像是默契了很多,同步上前望著這個美麗的奇男子行禮說:“形劫使,我們已經去查探過了,正是劉伶那夥人,不過可惜少了害死主人得那個兇手!......”從倆人悲憤的語氣中不難看出她們對天葵有著一種刻骨銘心的恨意。不過那女人卻因為這個恨意而得到了兩個得力助手。
“哦?可知那兇手在哪?”男子繼續問她倆。
小玉和小蓮相識一眼後終於輕輕的搖了搖頭,女人一見立刻就疑惑了起來,而這個時候小玉就上前一步望著她說:“形劫使大人,我們回來之前得到了一個重要訊息:江湖上各大門派都已盯上了他們,而他們借宿的那家客棧也住這一群想要他們性命的人。”
“哦?看樣子這事已經不是秘密了,江湖上又有一場戲要等著我們看了啊......”女人剛輕嘆一聲後就聽見小蓮附和說:“不錯,現在江湖上好多門派都想得到這本秘笈,一場爭殺在所難免。”
“呵呵,看來不過是一圈蠢貨罷了!......\"女人輕嘆一聲之後終於頓開茅塞:“好,就讓他們先去送死吧,你們只要在暗中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就行,等到殺害惑劫使的那個人一出現就馬上通知我,我到時後要親自出馬。”
“大人聖明,遵命。”倆姐妹望著那女人低頭行禮一聲,等抬頭起來看見的卻是一棵參天巨樹直立在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