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恨劍不能斬風月（1 / 1）
神州西陲。群山之間一座青峰獨聳入雲，宛如高人鶴立雞群。高峰之下，一條灰色身影向山頂大步而行，人影似幻似真，舉足之間，已是百丈距離。行至山腰，灰衣人突然止步，只見一塊青色石碑立於山路之間，阻住來人，石碑上數道痕跡交錯，刻成四個醒目大字——來者止步。灰色人影轉而面色沉重，緊盯石碑不動。寥寥數筆，似乎包含絕世武學，似刀非刀，似槍非槍，似劍飛劍，似戟非戟，似鞭非鞭，似鐧非鐧，變幻莫測，著跡難尋。片刻過後，灰色人影不再佇停，踏步向上，繼續前行，但呼吸之聲已不如先前沉穩，石碑對立之刻，灰衣人似乎經歷了一場大戰。
冷風吹動，雲霧飄渺，高峰之上，一座草廬現身於雲纏霧繞之間。草廬前，一名老者手持柴刀，正在劈柴。面容枯槁，白髮蒼蒼，柴刀揮動之際，手臂青筋暴動，似乎每一擊都用盡全力。
突然間，電閃雷鳴，一條灰色的人影佇立在老者身前，雙髯微白，濃眉怒張，唇下一縷黃鬚隨風飄動，甚是威武。老者似乎對來人置若罔聞，眼前只有乾枯的木柴。手臂揮動，劈啪之聲響徹山峰。
“你恨嗎？”站立許久，灰衣人終於開口了。
“恨？恨是什麼？恨的......又是什麼？”劈柴老者似乎不解，反問灰衣人。
灰衣人默思片刻，悽然道：“恨是什麼？我也不知，我之知道每天我一閉眼，我的兒子就會出現在我的面前，他厲聲責問我——父親，為何你還未能替孩兒報仇？父親！父親！為何你還要苟活在這個世上？”
老者手中柴刀一抖，身一顫。灰衣人似未留意，繼續道：“年不過四十，已是滿頭白髮，面容枯槁，你的恨，只能傷及自身嗎？”
灰衣人語一頓，聲更厲：“三十年前，燕孤行在天翼皇朝奪嫡之爭害死你父，你一家五十八口盡數被屠，五十八個冤魂沒有在你的面前哭泣嗎？你從未聽到過他們的呼喊嗎？我永遠無法忘記親身骨肉在自己的面前被人殺害，我永遠無法忘記親人的頭顱在面前滾動。”
被嚴厲聲喝，年僅四十，卻面目衰老的劈柴人終於動容，驀然問道：“你的仇人......是誰？”
“燕孤行之女——燕小蝶。”灰衣人咬牙切齒，道出了仇人的名字。
“那你是萬劍山莊之主——公孫寒。”衰老中年人道。
“正是。”灰衣人坦然道。對外宣稱尚在閉關的公孫寒竟然出現青峰絕頂，究竟是何目的？
“燕小蝶曾以三招敗你，今日你亦接吾三招，證明你報仇的決心。”未老先衰的中年人口出驚人。
“啊......喝。”持柴刀者一聲怒吼，全身真力激盪，護身氣勁破體而出，身後草廬瞬間崩塌，強橫氣流充斥四方，橫掃八荒，雲疾走，巨石飛，青峰絕頂地動山搖，草木橫飛，參天巨木撥地而起，萬丈山峰急沉三尺有餘。
轉眼間持刀者枯瘦的身軀起了驚人的變化，筋骨橫伸，肌肉暴脹，枯槁面容變紅潤，滿頭白髮換青絲，一條魁梧大漢立於公孫寒面前。柴刀前指，竟成一口絕世神劍，持劍者冷然漠視眼前人。
公孫寒心知對手實力，一聲輕喝催動護體真氣，盡提內元，早已是寶劍上手，全神戒備。劍未出，人未動，兩強真氣已然互撞，響起驚爆連連。
萬劍山莊之主持劍道：“劍不成劍，招不成招，今日有幸一領‘恨劍不鳴’宮藏劍不世之招，指教了。”
宮藏劍不再多言，盡提內元，劍指公孫寒，一聲輕喝：“恨劍不能斬風月”。驀然，宮藏劍身法變幻，數十道劍影襲向公孫寒。劍影將至突然再起變化，劍影或化刀，或成槍，或變鉤，數十道劍影竟成數十種兵器，每種兵器各帶招式，同時攻擊。
眼見對手出手便是絕招，公孫寒不敢大意，全力提升內元，足一頓，身撥十丈。公孫寒懸空一頓，左手持劍向天，右手指間生出劍芒，劍芒橫空一掃，天空為之震盪。只見公孫寒一聲長喝：“天穹劍印——萬劍歸宗”。
驀然，天空化出無數劍芒，漫天劍芒，猶如劍雨，急衝而下，宮藏劍數十道劍影遭遇劍雨衝擊，瞬間潰散。
宮藏劍身形變換，避過劍雨。眼見絕世之招被破，更不多言，宮藏劍雙手握劍，催動全身真氣貫於劍體，瞬間三尺長劍變成一口十米巨劍，劍尖直指公孫寒。
眼見巨劍繼續蔓延，轉眼即到面前。公孫寒身一縱，身影再次拔高十丈，亦改雙手握劍，催動周身內元。
只見公孫寒人劍合一，周身散發血色劍芒，劍芒貫於寶劍，瞬間劍體紅芒大熾，竟成一口龐大血劍，此招正是萬劍山莊寄命於劍的曠世之招。
只見血色巨劍向下疾衝迎上宮藏劍實體巨劍，雙劍交擊，發出震動天地的驚爆之聲。
驚爆過後，紅色劍芒潰散，公孫寒墜下天際，一抹鮮紅飄散空中。同時龐然巨劍回覆三尺，宮藏劍倒退數十步，口中嘔紅。兩人竟是同時負傷。
極招過後，是最樸實無華的一招，兩條不屈的人影同時凝視對方，同時衝向對方，劍相擊，無聲，掌相交，無息。片刻過後青峰絕頂歸於平靜。
“下月十五，萬劍山莊恭候閣下，共商復仇大計。”三招已過，公孫寒不再多言，定下相約之期，飄然而去。
觀心湖畔，別柳山莊，一名華服公子獨坐長亭，手持一壺美酒，對酒高歌，興致怡然。華服公子衣冠楚楚，風度翩翩。細細觀之，只見左袖隨風微蕩，衣袖中空，華服公子竟是一名獨臂之人。酒到酣處，華服公子仰天長笑，似乎訴說著蒼天的不公。
不知何時，華服公子身後站立了一人，雨笠遮頂，黑紗蒙面，譏誚的眼神看著獨臂之人。華服公子恍然未覺，依舊把酒高歌，狂笑自若。
“你恨嗎？”突然，青峰絕頂同樣的問句從蒙面人口中道出。
“恨？恨是什麼？恨的......又是什麼？”沉默片刻，同樣的反問，來自獨臂之人。
蒙面人一陣愕然，道：“傳說中的翩翩公子，一代劍界奇才‘左手玄劍’傷滿樓，現在只知道終日買醉，過著殘歿餘生的日子嗎？你就這樣甘心承受敗在燕小蝶手上的恥辱嗎？”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一陣狂笑，笑聲未停，人已動。
同樣的挑唆之言，帶來的確是不同的結果。
只見傷滿樓貫注全身真氣於右掌，疾如閃電，快如流星，雄渾一掌直奔蒙面人胸口。蒙面人卒不及防，快速接掌，竟被震退數步。
眼見機不可失，傷滿樓快步上前，再贊一掌，雙掌交接，兩條人影已成膠著之勢。
傷滿樓一面催動內元，一面斥道：“宵小鼠輩，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還口出挑唆言語，我傷滿樓堂堂男子，光明磊落，豈會被你所欺，今日本公子誓必揭開你之面目。”
眼見傷滿樓不但不為所動，而且拳掌相對，蒙面人心知此行不能功成。頓時眼露殺機，心下暗自計較。
“卑鄙！”傷滿樓一聲怒喝，上身向後一仰，掌分，數枚毒針從鼻尖擦過，腥氣可聞。
蒙面人趁機躍開，轉身疾走。數十丈外傳來聲音：“選擇動武，你我將失去合作的空間。”
垂柳依舊，酒壺已空。傷滿樓心知江湖詭譎，一股暗流正在蠢蠢欲動，針對燕氏父女。傳聞季無悔已重現江湖，有他在自能應付未來的變化。但是這有趣的江湖怎能少了我‘劍公子’傷滿樓，此行正好一試我新練就的右手劍法。
無罪之城外，燕無雙手持寶劍，沿著一條河流漫步而行，正欲前往棲龍城。豔陽高照，河水波光粼粼，遠處數十座村落傍於河邊，一片安寧祥和。難得自由，小丫頭雙目已回覆原貌，一雙眸子四處亂轉，欣賞這難得的畫面。
突然，後方五名攜劍之人，飛速疾馳，圍了上來，為首之人正是萬劍山莊持掌萬劍巖的護劍天王仇鵬飛。
燕無雙心生警兆，眼觀五名不識之人，暗道不妙。燕無雙明眸一轉，臉上露出可愛笑容，搶先道：“你們是無雙城的護衛嗎？孃親真是關心我，我都說了不用人保護，她還派人前來，你們既然來了，那就跟我走吧。”話說完，燕無雙快速邁步，意欲突破包圍。
無奈五人巋然不動，人影未到，利劍出鞘，前方三人快速相迎，四劍交擊，一陣叮噹之聲不絕於耳。轉眼已過數十招。燕無雙功體恢復，早已是今非昔比，三人一時不察，已被小丫頭殺的措手不及。
燕無雙眼見有機可趁，並不戀戰，利劍橫掃，迫開慌亂的三名男子，向前奔逃。小丫頭打架的本事不行，逃跑的功力卻是通神，眨眼之間，已逃出三十米開外。
燕無雙快，仇鵬飛更快，只見仇鵬飛雙足頓地，猶如大鳥飛起，再落地，已是三丈之外。燕無雙耳聽身後風聲響起。已知對手輕功了得。轉身，凝神，劍舞十方，瞬間寶劍脫手，夾帶飛沙走石，形成一股龐大劍流，劍流氣勢驚虹，直取仇鵬飛。此招正是燕無雙保命絕招‘御天萬劍決’。
仇鵬飛眼見此招，並不驚慌，長劍脫手，在身旁急速飛旋，周身竟形成七道風眼，風眼連線未知的空間，燕無雙強勢劍流甫近仇鵬飛之身，即被風眼吸納偏移，劍流沙礫更是直入風眼而去。再過片刻，只怕燕無雙寶劍也要被吸納進去。
燕無雙眼見絕招不利，只得收回寶劍，揉身而上，身形穿梭於仇鵬飛周身，瞬間已是八十四劍，仇鵬飛神態悠然自若，單手持劍，左拒右擋，毫不費力。藐視的眼神注視著燕無雙嬌小的身影。
受到對手愚弄，一代城主的尊嚴受到挑釁，燕無雙雙目赤紅，氣運全身，真氣貫於劍體，蓄勢待發的，正是忘卻生死的搏命之招。
突然，四周氣溫急降，冰冷寒氣籠罩方圓數里，河流瞬間結冰。一條偉岸的身影昂首闊步，闖入戰場。冷漠的眼神緊盯仇鵬飛，隱藏在眼神中的更是滔天的怒火。
“是你！”兩個陣營的六個人，不同的情緒，異口同聲的道出了心中的驚訝。
“今日你們......誰也不能離開。”冷漠的話語，道出了來人怒然的情緒。
突然，四周景色異變。六人雙眼所見，觸目驚心......
冰山矗立，雪隨風舞，冰河蜿蜒東流，激起白茫茫水氣翻騰，萬里冰山如畫。
強大的術法威能，令萬劍巖師徒五人有如身處冰窖，雖然運起全身的功力也不能抵擋那刺骨的寒冷，驀然，本就心生恐懼攻體較差的四名萬劍巖弟子身體冰化，竟成冰雕。
“無雙，殺了他。”來人一聲怒喝，指向仇鵬飛。
仇鵬飛雙唇顫抖，口不能語，全身功力盡在阻止寒氣入體。燕無雙面對這冰寒世界卻毫無感覺，只覺周身一陣溫暖，猶如身處暖日光照之下。眼見那個可惡的混蛋怒形於色。天不怕地不怕的燕無雙心中卻是一陣感動。數日前一頓海扁的疼痛早已拋至九霄雲外。
“啊......哦......”心知此人是要自己親手了結羞辱之仇，從未殺過人的燕無雙心中也是萬分緊張。
季無悔眼觀燕無雙神色，不由暗道一聲慚愧，剛才自己竟為這個小魔頭衝動昏了頭。這小魔女外表邪惡，其實心思單純，內心善良，自己怎能叫她殺人。
季無悔一聲長嘆，雙手幻化，吸納漫天飛雪，轉眼間無數冰雪在手中結成一隻細小冰劍，手一揮，冰劍疾如電閃，刺向仇鵬飛胸口。仇鵬飛無力抵抗，口中一聲慘呼，嘔吐鮮紅，瞬間全身結出細小冰晶。
剎那間，周圍景物再轉，眾人已回現實世界，只有四支人型冰柱，和倒地的人影告知燕無雙剛才那一切就是真實。
“季......季無悔。”倒地的仇鵬飛終於吐出了最後的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