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凝眸哀自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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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仍自顧自地下著。

失去小絲這位主心骨的‘影宮’,在宮主周子寅的帶領下,也自顧自地繼續屠戮。已殘剩至二十餘人的‘影宮’仍不留餘力地遊躥在皇城之內,遇人便殺,但是,為此,引來了秋伯牙的憤怒。

仲西重傷,小絲生死不明,莫靈靈力盡失,李淡顏昏迷,如今的局面,依然讓叛亂之徒佔盡上風。

孰不知,那名盲眼的老頭兒,在李淡顏倒在敬王懷中之後,那雙一直是暗沉無光的眼眸,竟然驀地閃爍出妖異的血紅。

清聲長嘯,秋伯牙身周暴出一陣紅芒,一道銀虹詭亮地從其手中劃出,那正要舉刀刺向齊路錫的‘影宮’弟子長聲慘叫,淒厲如梟,壯碩的身軀登時被腰斬,他仆地時,血淋淋的上半截身子仍執著地翻了幾下,隨即沒了動靜。

揮手之間,殺人。死狀,殘忍。

敬王摟緊懷中昏迷的李淡顏,不敢相信地看著那盲眼的老頭兒。這個自幼跟隨在自己義女左右的盲者,竟也是個神仙般的人物,為何,平日裡,無論遇上任何兇險,他都不慌不忙,袖手旁觀。雖然他看不見。

周子寅本以為今日叛亂一事,定能輕易取勝,多番苦鬥以後,高手一一倒下、離去,偌大的紀國皇宮已無一人能抵擋自己‘影宮’之威,殊不知最終機關算盡,卻不曾料到這個盲眼的老頭兒,揮手之息便能翻雲覆雨,視人命如草菅,彈指斬殺。可戰事近尾,退是死,進仍還未知,他迅速聚攏殘餘部眾,結成陣勢,以五人為箭身,餘下之人散為五撥,緊隨五個領頭之人身後,是為箭身,試圖以同歸於盡之勢與傲立這本是太子閒時賞玩之處的秋伯牙拼上一拼。

秋伯牙仍是面無表情,看不見的雙眼泛著淡淡寒光,等待這五支人箭襲近自己,然後將這群該死之人一一斬殺。

頃刻,幾輪強攻之後,陡然躍起的三四個‘影宮’弟子同時自半空被數道紅芒斬成肉末,殘肢落了一地。秋伯牙的身影鬼魅般地再次挺進,為此,他僅僅留下了獨身迎在最後的周子寅的性命,其餘之人終於被他皆數擊殺。

“周子寅,你的背叛,需要用你的鮮血慢慢償還!”聲音很冷,秋伯牙指尖依然爍著詭異的紅芒,尖而長,“凌遲。它,將是你最好的死法。”

周子寅看著離自己不至一丈的秋伯牙,又掃了眼滿地的屍體,突然笑了起來,那一刻瀕死的感覺又衝湧上心頭,他猛地厲聲道:“路已經走到這步,我也不想的!你只不過是盲了眼的死老頭,我正值英年,我要有屬於我自己的事業,我要權傾天下!”

秋伯牙點頭微笑:“那麼,我就送你去地府,繼續做你的春秋大夢!”

話音剛落,漫天光影映亮整個皇城,猩紅的光華像是索命的紅線,似若毒蛇一般地從秋伯牙指尖不斷湧出,隨即將周子寅的身體團團圍裹,見勢,光芒突然一黯,“啊……”,慘叫驚起,紅色光華像是抽絲剝繭,每脫落一絲,定會帶下週子寅一片血肉,轉瞬之息,所有圍裹周子寅的紅色光線盡數退回秋伯牙指尖,而,這滿是屍體的皇城不過又多了一具沒有血肉的骷髏罷了。

“叛亂之徒已經盡數斬殺,皇帝老兒,你現在是禪位的時候了!”秋伯牙孤身立於眾數屍體之中,周身仍有若隱若現的紅芒閃爍,“齊舊繪已被鬼魅同化,即便能搶回其身,不是痴兒也是半死之人,你這半入土之人何不將紀國皇位讓給正值不惑之年的敬王爺,也好讓這大好江山不再日後落在他姓之人手上。”

正所謂一波剛息,一波又起。紀國國君齊安繼本以為此次已非凡人所能瞭解的叛亂能就此平息,誰知,那揮手之間翻雲覆雨的盲眼老兒竟也要自己讓出皇位,好讓自己的弟弟順利篡奪王位,以繼大統。

“這……”齊安繼實在有些不甘,一雙老拳握得很緊,“即便是繪兒遇害,這皇位也需在我其他孩兒之中尋出賢能之君。禪位給四弟,這……不行!”

勁風呼過,一道紅芒將齊安繼護在身後的近衛斬成兩截,滾燙的鮮血濺了這手握紀朝江山的老者一頭一臉。秋伯牙的聲音再次響起:“行,還是不行?”

“不行!”聲音雖輕,不知為何,此次,齊安繼說得卻是異常堅定。

有風吹來,濃烈、刺鼻的血腥氣息一時間湧進了不少人的鼻腔。不知道,在這死屍滿地的皇城之中,是否還會有人倒下?

秋伯牙微笑,搖頭道:“那麼,為了小姐,你必須要死!”

“你……你可知道弒君篡位之罪,可是要誅滅九族的?”想到老皇帝一死,自己可能連個擋劍、擋災的人都沒了,齊路錫不得不為老皇帝齊安繼頂上一句。

“虛偽!”紅芒再耀,本是直直斬向齊路錫的氣勁,突然將齊安繼截腰而斬。可惜,那個雖口中誓要做保皇一族,在臨死之際將老皇帝拖來做擋箭牌的九王爺,卻仍舊被秋伯牙那無物不破的紅芒斬成兩段。

雨將血沖刷,血將雨融合,不知不覺,這場皇室的兵戈奪位之爭,在一名老人的手中悄然收手。

結果,死傷,不計其數!

夜雨近尾,漸漸弱下的雨勢淅淅瀝瀝,一場皇室兵戈一樣也進入了尾聲,而,敬王齊淵道無疑這場殺戮的最終受益者。

這紀國國君之位,已如針氈,卻是,不坐也得坐。

“秋先生幫了本王這天大的忙,不知想得何賞賜?”敬王話語雖是居高臨下,可神情卻不敢輕蔑。

本還煞氣凜凜的秋伯牙,突然,淡笑不語。

敬王一怔,隨即道:“只要是本王能做到之事,先生儘管開口!”

似乎就等敬王這千金一諾,秋伯牙開口道:“讓我家小姐與那仲西,成婚!”

痴情女子負心漢,但願那妖子能懂得珍惜小姐,否則即便自己將來不是他的對手,也要與他拼個同歸於盡。

當仲西醒來,已是三日之後。

本在精力耗盡的那一霎那,仲西以為自己肯定是要死了。

直到有一股液體由喉嚨湧入腸胃,像極了清冷幽暗的地下河水,潔淨無比,無比順暢點淌了進去。仲西的靈魂彷彿突然從半空之中降落到身上,本就模糊的意識又是一陣恍惚,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一直坐在床沿的李淡顏立時驚醒,神情百變地看著床上那名雙唇微張的男子:“秀才……,你……真的醒來啦?”她終究還是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緊緊握住,卻又顯得力不從心。

三日未眠,她的精神已經瀕臨虛脫!

仲西全身痙攣似地躥過一陣劇痛,痛得他竟從神遊中清醒過來。由於光線暗沉,仲西一時未能看清床前是誰,只道是有人要害他,奮力地掙扎,碰到了李淡顏的胳膊:“你是誰?你要做什麼?你剛才給我喝下去的是什麼?”

李淡顏低低地叫了一聲,搶著將不小心摔下的瓷瓶從地上撿起來,地面上已經灑濺了青碧透明的幾滴液體。似乎鬥爭了許久,李淡顏猛地抬起頭,陡然將剩下的液體灌進仲西口中,見他被迫嚥下後,方才神情釋然地說道:“義父心疼我,給了我‘玄冥聖水’!”

聽得這一句,仲西幾乎將要嚥下的液體吐出來!他的神智此刻基本已經恢復了,但是他心頭突然湧上一股強烈的思想,他想知道那個不顧他的安危,毅然離去的女子此時的處境,而這“玄冥聖水”指不定真的能讓她眉間霍然。

聶傾雨曾說過,如若她成了人,指不定就能放下那段血海深仇。

而,“玄冥聖水”,則有那能讓人脫胎換骨,長生不老;讓妖化身成人,妖性盡散。

然後,他終於看見了坐在床前,滿臉泣然的李淡顏。於是仲西說道:“用這長生不老之藥,救我,值得嗎?”

話落,只見李淡顏手一滑,幾近空空的的瓷瓶再次跌在地上,發出寂寥的一聲響。她輕聲嘆道:“為什麼……非要我說我喜歡你?”她的嘆息低而細,但就像入骨的傷痕一樣深刻。

努力地剋制住自己,仲西的心此時也在掙扎,他比誰都瞭解李淡顏的愛,但是面對那種幾近無私的愛,他更加害怕她以後受到的傷會難以撫平。

他卻不知道,這傷早已入了李淡顏的骨。

仲西感覺到了李淡顏的凝視,但是,他本能地移開了目光。

一點兒腥鹹的味道慢慢從李淡顏喉中泛起,她看見仲西逐漸轉好的臉色,已經放下心來。但是同時她也看見,即使在這時,自己已經表露心意,他的頭依然是朝著另一側偏去,背對著她。自始至終,她一直覺得得到的是他的拒絕與迴避的姿態。他難道真的不知道,為了他,自己可以捨棄得更多,更多。

為什麼還要愛他?難道只是因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或者是,自己的愛已與他一樣執著?

又是三日。

這三日,她仍舊未曾離開自己的屋子。她害怕自己再次昏迷過去,從此不再醒來。

夜裡,直到交二更的時候,仲西才小心翼翼地從床上爬下來。

李淡顏睡在他的身邊,離他不過二尺的距離。

直到仲西走到走廊後,李淡顏在床上翻了個身,還喃喃道:“仲西……”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就像熟睡的孩子仍擔心父母丟下自己,白生生的小手探出去,卻摸了一個空,於是她一下子驚醒了。

深夜的藏書樓,像一個踞坐在地上的兇惡怪獸,等待著黑夜迷路或者居心叵測的人們走進它的肚子。

仲西卻看見,那座平日不曾有人登上過的書樓,此刻頂樓竟亮著燈光。

此時,樓頂。

敬王小心翼翼地端起了秋伯牙為他燙好的茶,放在鼻端一嗅,頓時一股異香湧入鼻腔,品入口中,卻是猝然皺眉:“先生,這是……?”

“王爺,老朽深夜打擾,還請海涵!”秋伯牙並不回答,自從敬王進了這間破書屋,他便一直面臨氣窗,給了敬王一個深深的背影,“王爺來時,可有經過小姐房間?”

敬王一怔:“顏兒出事了?”

秋伯牙發出輕輕笑聲:“那倒沒有,只是……王爺可知小姐已六日未曾出過那仲西的廂房?”

未等敬王回答,秋伯牙轉過身來,又接著道:“仲西皇宮一戰,耗盡靈力,本是身至油盡燈枯之境,小姐以‘血咒’為其續命,說來可笑,這‘血咒’之術乃是我門內不傳之秘術,連盲老頭我也未能領悟其要髓,卻被那個丫頭歪打歪練地修煉成了……王爺,請恕老頭無禮要求,王爺登基之日,便是小姐成婚之時!”

“成婚?與那仲西仙君?”敬王一詫,不明白秋伯牙為何再三提起,“皇城之亂那日,本王便已許諾,先生自當放心便是。”

秋伯牙仰起頭,不知在想什麼,半晌過去,才終於緩緩開口道:“小姐可能在盜取‘玄冥聖水’時,就愛上了這個本非我類的仲西,為了他,小姐會不惜生命!”

“自古人妖相戀,皆是……先生,你為何如此執意促成此樁婚事?你願意看著顏兒……”敬王長嘆一聲,放下那杯仍是溫熱的香茶,神情凝重異常。

又沉寂了片刻,秋伯牙才開口:“王爺只需應下便是,願盲老頭這次的選擇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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