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莫談慈悲心(1 / 1)
話音剛落,白衣女子睫毛陡然一顫,臉上閃過驚愕悲怒之色,琴聲頓時變調:“狂妄小子,自識我家師姐身份,可能容你肆意輕薄?”
幾在同時,後方飛瀑“轟”的一聲巨響,一道磅礴水柱沖天噴湧。碧林上方的雲霞如漩渦亂湧,奼紫嫣紅,亮起萬千道冰箭。
濃香撲鼻,膩人慾醉,胡舊歌和聶傾雨的體味迥然兩異。仲西心中一沉,空中冰箭迎面激射,將那擁自己入懷的女子映得雪白透亮。
不知何時起,仲西發現,自己竟一直活著女子的庇護下。
可笑,更是可悲。
“臭小子,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弱了?浮天閣的小輩也能追殺你到這麼狼狽?”胡舊歌眉尖輕蹙,臉上泛起了淡淡的紅暈,彷彿有些嗔惱,說話的聲音卻依舊那麼動聽。
耳旁風身陣陣,仲西知道胡舊歌在帶著自己輕飛,可她那番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她是自己的舊識?
胡舊歌不顧眨眼便至的冰箭,身影飄然掠飛上一棵參天巨樹頂端,看著懷中那名一樣看著自己的男子:“我曾在離世澤上停留過數日,見過你。”
“不玩啦,不玩啦!”仲西本就大窘,忽聞那白衣女子猛地把那七絃骨琴往飛瀑擲去,大發嬌嗔,“師姐,你怎麼可以跟這麼一個凡人如此親暱?妖主出世在即,你再不跟我們回去,我們就要動手啦。”
本還不作聲息的倪健手中“赤玉”陡然連挽數道劍花,旋即縱身凌空,虛踏數步,一劍直刺仲西面門:“妖孽,納命來。”
還不等仲西推開胡舊歌,胡舊歌已經擁著他沖天掠起,蛇鞭呼嘯狂卷,青光如虹。只聽兵戈激鳴,眨眼間,倪健身上已落上不少於二十處血痕。
黑衣女子依舊不語,白衣女子卻是拍掌叫好,看得興致盎然。
“放開我,他殺不了我的。”仲西倔強地在胡舊歌懷中掙扎,可惜他妖元盡散,毫無靈力,只得被胡舊歌緊緊抱住,“你可是女子,男女授受不親,你不懂?”
胡舊歌瞪了他一眼:“你若敢在胡說八道,待我收拾這個所謂的正道小子,我就回去殺了那個兔精和那個會鬼術的小丫頭。”
“烏鳳,白鸞。你們先行回宮吧,稍待片刻,我便會回宮主持妖主迴歸的事宜。放心,我定會回去的。”胡舊歌素手再動,一枚玉珏直射白鸞面門,白鸞信手接下,笑嘻嘻地握著玉珏向她揮了揮,然後拉著烏鳳坐上蛟龍,不多言語,翩然離去,“她們那些老頑固,見了這玉,該是不會再刁難這兩個傻得可愛的小丫頭了吧。”
再說倪健,他本以為憑藉“赤玉”縱不能殺傷那名身份不明的胡舊歌,但硬撼其脫手鬆開仲西應不是難事,殊不知會落得不僅未能近其身,更是眨眼身中二十多鞭,心中怒氣暴盈,身剛一落地,雙手急結數道手印,手間便有千萬道橘紅色的光芒放看出來,一個絕大的橘紅色火球從天而降,如同太陽一般熱浪滾滾。火焰流星般向著胡舊歌方向疾射,也許是因為林野的地氣,又因借不得什麼風勢,本該氣勢洶洶的火球竟無任何氣勢可言。
胡舊歌見勢,仍舊報之微微一笑,手中蟒鞭輕揚,便在火球臨近那時,身側那道人影忽然飛身擋在她的面前。她一驚,只見那道不大卻仍舊威力驚人的火球撞上了那名身形瘦弱的少年。
紅芒一瞬即散,那道人影一滯,慢慢地從她眼前落了下來。
倪健有些暈眩,猛然反衝進體內的炎息正在一步侵蝕著自己的五臟六腑,就像流失著他的生命力,的上身赫然焦黑一片,殷殷汙血不斷從轟焦的皮膚間湧出,而身體深處明顯感覺缺失了一個大洞,由熱騰騰的灼燒和刺痛填補了,彷彿就要一瞬間摧毀他的身體,它左突右衝,猛在從喉間。是腥甜的血。
倪健至今想不通,為什麼每次靈法都會被那個妖精反噬到自己身體?實在不明其中為何!
離倪健不足十米外,翻身跌落的仲西此刻臉色漲紫,身體已是一動不能動,眼角眉梢卻依然滿是笑意。我不是需要女人保護的廢物,我還能力保護任何一個人。
“要不是答應聶傾雨,我才懶得救你這種大男子,如今惹得遍體鱗傷,到頭來,還是要我付出真元。”胡舊歌也不生氣仲西先前那種神經質的送死行為,散發盈弱白芒的手指輕輕比劃著仲西如今也是著的胸膛,上面縱橫遍佈著傷痕,“凡人都常說‘不留疤,不留記性’,我答應聶傾雨的事情,我已經守諾了。那個浮天閣的傢伙,殺?”
“道貌岸然的所謂正派都沒有好人,可惜世人還自以為是地將他們敬重、膜拜!”胡舊歌咯咯大笑,突然揮起一鞭,重重地抽在倪健的左臉上,倪健霎時間劇痛如裂,鮮血從額頭、顴骨不斷湧落唇邊,溫熱腥鹹,“仲西,如今的他連你這種已經徹底褪去妖靈的人都不是對手,活在世上怕是生不如死吧。”
倪健雙眼被粘得睜不開來了,什麼也瞧不見,原以為將是狂風暴雨似的一頓鞭打,或是胡舊歌將自己徹底擊殺,但過了半晌,卻遲遲沒有落下第二鞭。
鮮血漸漸凝結,倪健睜眼望去,胡舊歌斜握長鞭,紫眸森寒,定定地凝視著自己,眼神中又有種古怪的神色。仲西倚靠著她的身體,同樣冷冷地看著自己,不過嘴角依然掛著他招牌式的微笑,而他同樣的上身泛著若隱若現的五彩淡芒,模樣詭異。
“走吧。”仲西輕輕張口,已經凝固的鮮血牢牢地拉扯著嘴唇,感覺有些疼。
“啪!”胡舊歌突然又是一鞭,狠狠地抽在倪健的右臉臉頰上,倪健猝不及防,眼前又是一陣金星亂舞,“他脾氣好,不代表我脾氣好。以後別老是盯著女的看,我知道你是修道的,不是太監!”
本以為《幽訣》初有小成的倪健,雖不自負天下無敵,但是在凡間界橫行怕也難逢敵手,卻不曾料到,剛尋得仲西報殺師,殺妻之仇,只因一時自負大意,惹下今日下場,不但復仇未果,更是一再被那些卑劣的妖孽,實在痛不欲生。
胡舊歌摟住似若爛泥的仲西不作片刻停留,奮起畢身真氣,在眾鳥之間蹬踏縱躍,全速上衝。
“仙子,你可知小聶現在身處何處?”仲西雙眼不睜,只知耳旁風聲陣陣,卻張口輕問。
胡舊歌一怔,隨即笑道:“不知道。”
仲西呵呵作笑,旋即又道:“我本以為你會殺了他的。”
胡舊歌道:“他,不是該死之人。”
仲西閉眼微笑,然後猛地睜開雙眼,眼神清冽,閃爍著不知名的異彩:“確實,他背後有偌大的浮天閣與修真界,樹敵如此,為一個不相干之人,得不償失。”
胡舊歌也不反駁,只是含笑不語。
已無御風疾行之能的仲西閒來無事,俯身下望,登時吃了驚,轉首環顧,更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與海,彷彿被仲西腳下的山嶺從上到下分割成了兩半。東邊豔陽晴空,碧海萬里,不斷有巨魚破浪躍出,生機勃勃;西邊卻是晦暗不明,冰洋浩渺,偶爾看見幾只白熊懶臥於浮冰之上,蒼涼寂寥。
海面一半藍,一半灰白,涇渭分明。交界處波濤洶湧,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東面刮來的暖風越過那道線,也立即變成了猛烈的狂風,席捲起漫天風雪。
“這就是南海。”胡舊歌忽然浮空佇足,身浮半空而不墜,俯身下視,“瓊花閣就在那片冰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