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孽緣自難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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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過晌午,一路無語。

路程已經行完近半,不遠處,一柱青峰佇立白雲輕霧之中,霞光縈繞,偶有仙鶴一聲啼鳴飛掠而過,總是惹得白鸞欲催促著黑蛟與之較勁追逐,引來瓊花閣其餘女子呵呵嬌笑。仲西一人獨劍,御風疾行於眾女之前,嘴角含笑,雙眸之中竟閃著一抹讓人不解的流光。此時的他,不知為何再聚真元,腳下飛劍愈飛愈快,已將眾女遠遠甩在腦後。

“小友,有禮了。”一聲鶴鳴清亮驚起,仲西側目望去,正是一名衣著粗黃布衣的中年道士朝著自己頷首示意。

仲西一怔,本想還以一禮,可腦中旋即浮現起浮天閣莫情那張嘴臉,登時臉色一沉,腳下飛劍“咻”地一聲輕吟,眨眼,以快近天覓山。

中年道士也不尷尬,撫須微微一笑,也跟著仲西,迎向天覓山。

胡舊歌在他身後卻是看得清楚,那名黃衣道士,竟是虛足踏風,駕著雲霧騰空疾飛。

此般修為,人間罕見。

傍晚時分,碧空化作金光萬里,漫天都是紅彤彤的火燒雲,迎面刮來的風中帶著濃烈的花香,燻人欲醉。

在一片歡呼聲中,瓊花閣一眾終於抵達了天覓山。

天覓山頂已經密密麻麻匯聚了三百多人。

華燈初上,星星點點連成一片,銀河似的燦燦輝映在雲海間,映襯著遠處的殘陽、錦霞,說不出的出塵清明。

仲西早早地立在登雲梯階前,卻是止步不前,神情怔怔地低頭望著那一節節有大小不一的青石所造的梯階,不知是若有所思,還是在等著胡舊歌她們的到來。

仲西早在前來天覓山之前,就在諸多瓊花閣弟子口中聽聞了天覓山的美麗,但所有的描繪,都抵不上親眼目睹的震撼。俯瞰著那浮光掠影的錦繡大地,仲西心中那股的好勝爭強之心也彷彿被拂面的暖風捲走了大半。

號角四起,幾十個迎賓使騎著仙鶴,恭敬有禮地穿梭在來賓之間,將賓客引上仙鶴,三三兩兩,帶往天覓山引鳳峰的貴賓館。

“公……仲西!”胡舊歌纖手剛想拍在佇足不前的仲西肩頭,突然不知是想起了什麼,又悻悻地收了回去。

“師姐,你臉紅了!”猛地,一道白影“簌”地一晃而至,重重地拍在仲西肩頭,仲西一吃痛,差點跌上梯階,回頭望去,只見白鸞站在胡舊歌身側,朝著自己吐著小舌,“廢物,你發什麼呆啊?幹嘛不走啊?你剛才幹什麼飛那麼快吶?”

大風吹來,青竹細葉飄卷。

仲西也不惱,抬起頭看見她們已經到齊:“剛才想起些舊事,實在抱歉。”

胡舊歌嫣然一笑:“好了,我們上去吧!別讓主人家以為我們瓊花閣擺架子。”

當最後一縷霞光在臨仙峰上淡去的時候,迎賓大殿已然是燈火通明、載歌載舞,到處是觥籌交錯、大聲談笑的男男女女。

明日便是南海七派比武之日,如今各派之人還能舉杯歡談,不知是該說他們城府至深還是說他們自信萬分。

那天,李淡顏倚窗而立,衣袂鼓舞,彷彿也被清涼的大風滌去了心塵,安靜無暇。

那時,迎賓使恰巧將瓊花閣一眾引上大殿,仲西故意走在眾女之後,掩在人群中,未被任何人注意。

無論你出現在哪裡,我都會是第一個發現你的人。

李淡顏轉過頭,凝視著仲西,嫣然一笑,轉瞬即逝的霞光照在她的臉上,眼淚美得熠熠奪目。

仲西看著她的笑容,心中頓時一陣絞痛,呼吸如堵,突然想起了冥宗樹林間不屈綻放的野花。

如果我不是妖精,如果沒有遇見聶傾雨,如果世間萬物都可以像臨仙峰的晚霞絢麗無暇……我多麼想拋開所有的一切,將李淡顏緊緊擁入懷中。

但仲西沒有。

那個年頭一閃即過,隨著窗外的星光,被大風吹散。

十年以後,也是這樣漫天閃爍的星空,也是這樣凌雲絕頂的高處,仲西抱著李淡顏漸漸冷卻的身體,忽然又想起了這一刻,想起了天覓山頂的這個傍晚,想起了她絢爛奪目的笑容。

從這時起,仲西清楚地認知到自己已經愛上這個為自己生,為自己死的女子。

殿內突然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注視著仲西,神情詫異,旋即三兩成群,附耳私語,譏笑之聲也隨之漾開。

“胡舊歌竟然帶來了個男人!”

“瓊花閣裡還藏有男人,呵呵,實在是……嘿嘿……”

“還以為她們是真的自傲清高,冰清玉潔,原來也是耐不住閨中寂寞……”

胡舊歌臉頰酡紅,羞憤含怒,一雙杏目怒視著那些長舌多嘴的所謂道友,忽然,眾人瞧見一道紅影鬼魅般地穿梭在那群仍在嘀咕不休的男女間:“倘若一個個再出言不遜,南海七仙武之前,我會讓你們一個個先橫屍於此!”

話音剛落,只見那些先前還談資頗豐、對著瓊花閣一眾指指點點的各派修者皆是左臉頰高高腫起,更有少者嘴角還掛有一抹血絲。白鸞此時一身紅衣立於大殿中心,左手緊握墨綠長弓,秀眉高揚,輕蔑地掃了眼現如今無人敢言的各派修者。

驀然間,聽見一個聲音冷冷地說道:“胡舊歌,你身為一派之主,竟對屬下毫無約束之意,就這麼任由你門下弟子當眾傷人?別忘了這是崑崙天覓山,不是你南海瓊花閣!”

說話的是一個白衣女子,鬢角簪著冰玉珠花,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站在大殿門口,卻有一種君臨天下的風華絕代。

她身後站著一名清秀的弱冠少年,白衣翩翩,眉目和她有些相像,但卻少了幾分凌駕眾生的神采,多了幾分親和淡定。

“拜見月母!”

來者便是這天覓山之主,崑崙西王母義妹,天華月母。在殿之人齊齊俯身跪下,便是胡舊歌也不得不單膝下跪,以示敬意。

卻,仍有三人立於眾人之間。

仲西,李淡顏,兩兩相望,全然無視月母親臨。白鸞紅衣隨風輕擺,緩步挪近胡舊歌,右手掌心暗結真元,左手緊握墨綠長弓,只待月母稍有動作,便全力出擊與之相拼。

“浮華,殺了他們!”月母大袖拂擺,纖指一點,她身後那名少年微微點頭,卻不帶半絲殺意地率先朝著仲西走去。

“妖精山怪,仍有道德常理可辨,可枉你們自稱正道仙者,卻是賊匪劣根,不依自己心性者,便是舉手欲殺!”仲西驀地轉頭看向少年身後的月母,竟全然不顧此時那名少年手中已經悄然多了柄黝黑長劍,輕輕捏起腰間那枚玉佩,掌心瑩瑩碧芒閃耀,轉瞬一柄純青透明的玉劍被他提在手中,“不分清白,胡亂定罪,這就是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正道!”

“他,說的很有道理!”說話的正是李淡顏,一襲銀白長髮未高綰成束,清秀淡雅的容顏上仍掛著兩道未乾的淚痕,可有心之人不難瞧見這上山以來便未曾說話的女子,此時五指之間已夾有五根細長烏針,本是溫婉惹憐的她此時渾身都在散發著令人陰冷森寒的氣息,“他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

殿外號角長吹,越來越多的人從四面八方圍衝進來,怕是其中大多之人還分不清狀況,只是聞聲而來。

“小姐,稍安勿躁!”只見一道灰影一閃而至,倏然落身李淡顏身側,神情肅然,不是秋伯牙又是何人。

“好小子,不愧是頂天立地的好男兒!”又是一清亮有力的男子聲音。只見一名粗布黃衣、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跨著步子正從殿外匆匆走來,經過月母之時,眼角之間竟是流露出一抹色眯眯的猥瑣,一把拉住那名被喚作浮華的白衣少年,“小孩子別被你孃親帶壞,一天到晚打打殺殺的,小心討不著老婆!”

不止是仲西,全場皆是一怔,無數雙眼睛緊緊地注視著那名正拍著仲西肩膀的中年男子,啞然無語。

“玄天宗主,玄水樓主,還請兩位前輩自重!”月母怒色盈盈,礙於這兩位無論是修為還是輩分皆比自己高上一籌,只能隱忍不得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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