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兩兩無相忘(1 / 1)
眾人鬨然,似乎都沒有料到堂堂玄水樓和玄天宗兩派掌門竟是如此現身的。可過眨眼之息,這些七派弟子又紛紛開始揣測仲西、李淡顏與白鸞的身份,就連瓊花閣一些女弟子也紛紛加入談論,意圖多少獲取些那名白髮女子的訊息,好為往後,自家閣主與她爭奪夫婿之時,能起些許作用。
“嘿嘿,枉你還是南海第一妖女呢,竟然連那個紅衣小女娃都不如……額,小女娃,你什麼時候將你那身紅甲換下的?怎麼現在穿上這套一點氣勢都沒有的白衣呢,俗氣,好像家裡死了人似的,難看死了!”玄天宗主,也就是那黃衣老道越過仲西,捻著那幾根為數不多的鬍鬚站在胡舊歌身前,一臉的不可思議。
“胡說!大叔你一點眼光都沒有,師姐妹們都說白鸞穿雲白霞紗衣最好看哩!”白鸞嘟著嘴,神情故作戚然,拉著胡舊歌的領角作勢便欲撒嬌。
胡舊歌緩緩起身:“小白,不準胡鬧!邱宗主,舊歌門下弟子年少無理,還請多多擔待!”
邱斥侯本就不以為忤,見胡舊歌如此,也只是微微一笑,轉身朝著神色冰冷的月母笑道:“月母啊,七派比武眨眼在即,可能是有些人過於興奮,酒後多言,說了些惹惱了胡丫頭的話,你看,方才那些被打的弟子中基本都是我與秋老弟門下之人,我們做個主,這件事就這麼算了,你看如何?”
月母轉首看向立於窗邊的秋伯牙,見其只是微微點頭,知道這件事最終追究下去,也只會被這個胡攪蠻纏的玄天宗主弄得亂七八糟,只好作罷,旋即朗聲呼喝七派弟子多飲幾杯,早些休息之類場面話外也不知能再說些什麼,稍稍待了幾分鐘後,便匆匆領著其子浮華回宮休歇,臨走之時,本意是想怒視仲西一眼,以稍稍發洩心底怒氣,卻發現他與那名白髮女子早已不知所蹤,鬱郁之下,拂袖而去。
天覓山,百里之外。
仲西也不知道自己摟著李淡顏朝北飛了多久,霧氣繚繞,卻是暖風撲面,如今他們佇足之崖,怪石嶙峋,巖壁之上只剩下滿滿的淡紅、淺黑的苔蘚和蕨草沾著夜露,在星光下弱弱映光。
風停住了,四周靜謐得半點兒聲音,仲西目光灼灼地盯著懷中的李淡顏,神色古怪,就像居高臨下的獅子。
仲西沒有鬆開她:“為什麼來這裡?你本不應該出現的!”
李淡顏悄悄掙脫仲西的懷抱,輕輕撫上巖壁間惹眼的淡紅色苔蘚,淚水忽然奪眶湧出,低聲泣道:“秀才,我想你了。”
過了好一會兒,仲西才嘆了口氣:“這已非人間界,處處危機難測,我自是不知道秋伯牙是何身份,能將你帶來這修真界,但是我不想你再為了我摻進這個比之人間界更為兇險的界域,我怕你危險!”
李淡顏抬起頭,目光卻是望著那滿滿一壁觸目驚心的紅蘚:“秀才,你擔心我?你是在擔心我嗎?”
反反覆覆地念了幾遍,李淡顏眼眶又是一紅,微笑道:“其實,沒什麼的!我只記得你曾經對我說過,你討厭陌生的地方,討厭整天面對一群陌生人;我只記得你曾經對我說過,你不喜歡我一個女子獨身亂跑,怕我危險;我只記得我曾經對你說過,如果你背叛了我,那也是我有地方做錯了……秀才,顏兒怕你在這裡沒人照顧,被人欺負……”
仲西神情悽然,道:“可惜,你與我,本就非一個界域的人……”
李淡顏淚珠一顆顆地掉下來,呵呵慘笑:“這些日子來,醒著的時候,時時想著你,睡著的時候,夜夜夢著你。後來連我自己也漸漸分辨不清自己是醒著,還是睡夢中,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死了,還是活著。”
看著淚珠接連不斷地滑落她酡紅的臉頰,仲西心裡劇痛如絞,暗思量,自己絕不能一負再負眼前這名痴情女子。
“顏兒……”似乎苦經一番掙扎,仲西終究還是輕喚了一聲,負手仰望著茫茫夜空,“等我尋回傾雨,言明一切,我會帶你隱居山林,白頭偕老。”
“秀才……”李淡顏的聲音越來越小,痴痴地仰著頭,臉頰酡紅如醉,黑眸之中卻是不斷地湧著淚珠,似乎在幻想著二人歸隱林間的光景,眼波里水光粼粼,已分不清是歡喜還是羞澀,可能連她自己都沒有留意,她那雙含淚的眼眸中曾閃過一絲不甘與不捨。
仲西轉過身,將她再次擁入懷中:“我雖為妖孽,可能給不了你想要的愛,但以後我會保護你的,就如當初你義無反顧地保護我那樣。”
偌大的世界,此時,彷彿只剩下他們二人。
“你將這玉拿著。”仲西輕輕從腰間拽下那枚碧清玉佩,遞於仍舊垂淚不休的李淡顏,“秋伯牙應該告訴過你,你所使的功法在修真界怕是一種禁忌,以後烏針不到危難之時切莫施展,這枚玉佩乃是修真界七大利器‘斷玉劍’所化,姑且不說仙家法器,反正一般凡兵利器、道家寶物都是削之如泥。”
李淡顏臉色暈紅,彷彿平靜了一些,挑起眉梢,似笑非笑道:“秀才,這次呢?你是真的喜歡我嗎?”
仲西不語,只是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撫花不帶笑,兩兩難相忘。
或者,這一切本就天命所定。仲西與李淡顏二人定情之處,乃是當年玄女旱魃修習之地。
當年逐鹿之戰後,女魃便變得瘋瘋癲癲,六親不認,體內的赤炎真氣更是狂霸無比,所到之處不是大旱,就是山火。
唯獨其棲身之地,滿山皆是淡紅、淺黑的苔蘚。
情火山,兩忘崖。
入者,不論男女,必死。
山頂雲橫霧鎖,險峰高兀。本說高處不勝寒,而此峰卻是高愈萬丈,仍有徐徐暖風。
“秀才,我們回去吧。”李淡顏小心翼翼地抬起頭,望見仲西也正望著她,頓時臉頰羞紅,手足無措,“時辰已入深夜,秋伯自知我與你在一起,可若是過了子時,秋伯會著急的。”
仲西見她仍是這副少女心性,不禁感慨,造物弄人,為何要讓如此單純女子愛上自己這種妖精。
倘若她知道自己是女媧當年補天所剩的五彩石,知道自己師傅乃是大荒時期一代凶神共工康回,知道自己曾誅殺浮天閣閣主與其數十名得意弟子,這名單純的少女是否還會如此堅定要與自己白頭偕老?
其實,仲西知道,她會的!
“走吧!”仲西擁緊李淡顏,足尖一點,恰巧遇上順風之勢,眨眼,已飛去百里。
當二人相擁回到天覓山時,秋伯牙、邱斥候、胡舊歌、白鸞正坐在賓客所居的庭院內舉杯暢飲,相談甚歡,白鸞更是被邱斥候逗得咯咯大笑,眾人見此二人踏入院內,卻是紛紛神情一怔,放下手中玉杯,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