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豪宅捉鬼(1 / 1)
鄴城素來興盛,雖無雒陽帝都般繁榮,卻也是一座悠久名城。但如今世道生異,城內人人皆感危機踵至,是以城中戒備森嚴,不時可見官兵在街上四處抓人,一派蕭索景象。
張青身著粗布麻衣,進城之前先用泥土將臉頰抹黑,立即模樣大變,若不是細心看去,根本不會瞧出他原本面目。
如今百姓若要進城做些買賣,還需得接受嚴加盤問,因此他也不敢從大門進入,便在城外覓處靜地悄然打坐,以待天黑之時偷偷潛入城中。
時辰飛逝,待到亥時,早已月明星稀,墨染蒼穹。此時鄴城中靜謐無比,人們早早睡下,街上只有幾隊官兵在漫遊巡邏。
張青潛入城牆邊上,略一提氣,便縱上城牆頂端,見四周無人,便從牆頂躍入城中。不料甫一落地,耳邊便傳來一陣鼻中噴息之聲。張青扭頭一瞧,卻見是條一米多高的獒犬正虎視眈眈地望著自己,眼眸中閃爍幽幽冥光。
這獒犬平日仗著自己身高體壯,蠻橫慣了,便打算欺負恐嚇一番眼前這貌不驚人的少年。它狗眼看人低,卻料不到這少年不是綿羊,乃是煞星。張青眼明手快,一劍便將它狗頭斬落,笑罵道:“咬人的狗不叫喚,死狗也不叫喚,讓你這畜牲狗膽包天,嚇唬老子。”
他正自思慮如何處理這獒犬屍身,突覺背後一陣勁風襲來,驚道:“什麼人?”抬手便是一劍斬去。只聽“砰”一聲脆響,張青虎口一麻,長劍竟欲脫手,急忙真元運轉守住門戶。
且聽得黑暗中嘻嘻一笑,卻見一道矮小身影緩緩走出:“善哉,施主停手,小僧並無惡意,只不過想幫這可憐畜牲超度業化罷了。”
張青定睛一瞧,來人竟是個圓臉小和尚,麵皮白嫩,兩顆烏黑大眼盡帶笑意,生的極其可愛,只是個頭略顯瘦弱。那僧袍尺寸頗大,歪歪斜斜披跨他身上,背上負著一個大麻袋,顯得尤為滑稽。
那小和尚又是嘻嘻一笑,躬腰撿起地上一串佛珠,雙手合十道:“善哉善哉,施主妄自殺生,小僧說不得,只好替施主善理後事。”
張青心頭恍然,原來方才那陣勁風乃是這小和尚擲出佛珠所致。他殊來對和尚甚無好感,冷笑道:“都說出家人慈悲為懷,那你為何方才還要偷襲我?”
小和尚大咧咧一笑:“施主你渾身殺氣,若不是小僧這般提醒,說不定施主會將小僧當做是敵人痛打一頓。”說罷也不理會張青,將那獒犬屍身抓起丟進背後那破麻袋,拍拍手笑道:“這可憐畜牲,小僧便只好明日受累一番,幫你念段往生咒,希望你下世脫離畜生道,輪迴人道。”
張青見他一本正經模樣,冷笑道:“好你個賊禿,話倒是說得好聽,莫非你幫它超度卻是超到你的五臟廟裡去了?”
小和尚搖頭晃腦道:“施主此言差矣,佛曰眾生平等,皮囊乃是本相罪孽之源;佛偈有云: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既然如此,小僧心存普度,願為泱泱眾生超度輪迴,而甘下地獄。”
張青啞口無言,又道:“你這小和尚古古怪怪,是哪個寺廟的,跑來這裡做什麼?”
小和尚狡黠一笑,答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小僧法號子元,乃是華嚴寺弟子。”
張青心頭一跳,臉色卻依舊如常,問道:“如此說來,你與那子軒乃何等關係?”
子元奇道:“莫非施主也認識子軒師兄麼?不過小僧與他不甚熟稔,平日也並無交情。”
張青打量四周,此時才發現自己身處一座大戶豪院之中,便含糊道:“確是有些舊情。是了,敢問此乃何處?”
子元笑道:“此乃何員外府上,他宅中近來不甚太平,每晚丫鬟都聽到些奇異響聲,又隱約瞧見數道人影晃動,眨眼便消失不見,疑是鬧鬼,便叫小僧前來捉鬼。”
張青奇道:“你這小和尚還會捉鬼?”
子元合十道:“出家人不打誑言。說來慚愧,小僧素來最受不得那唸經坐禪之苦,是以整日下山遊歷,替人做降妖除魔之事。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話說小僧與施主乃初識,還未曾請教姓名。”
張青隨口道:“我乃玄霄張青,不過此處並無任何鬼氣,也許那些小丫鬟大驚小怪之下,將幾個蟊賊當成了鬼怪。”
子元眼中一亮:“原來是同門。不過這隻怕未必,小僧雖非發現鬼氣,卻發現了些許妖氣。”
張青奇道:“妖氣?哪來的妖氣,我可感覺不到。”
子元笑道:“小僧自幼修習的便是那降妖除魔的佛門法術,是以絕不會錯。此等妖氣雖是微弱,但小僧對此頗為敏感,一聞便知。”
此時月色被大團陰雲遮蔽,原本亮堂的院落驀然間變得陰暗無比。忽聽到院落南邊角落傳來“咚”一聲輕響,在這岑寂的夜中顯得格外驚心。
二人急急蹲下,將渾身氣息隱藏住。他二人乃修道之人,均有夜視之能,瞧見不遠處彷佛憑空從地上冒出來一人,體態窈窕,確是女子無疑。
張青傳音道:“此人行蹤古怪,你可知這是什麼人?”
子元道:“若是小僧所料無錯,此人乃花魅化身無疑。但凡山精草怪修煉成人身,道行定尓不俗。現勿打草驚蛇,如是交起手來,恐怕小僧尚不是對手。”
那人影顧盼四周一陣,忽然縱身一提,往南邊迅速飛去,頃刻間便不見了蹤影。
張青突然道:“此人我曾經在某處見過。”
子元奇道:“哦?此人是誰,在何處所見?”
張青沉吟道:“雖然她方才背對我們,但無論從身形體態抑或體內氣息來說,此人便是那聖姑無疑。”
子元輕笑一聲:“如此說來,師父的話確是無錯。”
張青淡然道:“你師父說了什麼?”
子元站起身來,拍拍跑上塵土:“太平教道總壇確是在鄴城無疑,但教徒眾多,若是堂而皇之必會遭來官兵追殺,因此總壇乃是建在地下。此府原本乃一座空宅,那太平教喧賓奪主,將這地方秘密建成一條入口。”
張青道:“若是隻有一條入口,未免太少,定然還有其餘入口。”
子元點頭道:“不錯,但即便發現入口之處,不會入內法門,也是枉然。”
張青笑道:“如此說來你捉鬼只是個幌子,真正目的乃是記下這入口之處。此次華嚴寺一共派了多少弟子前來?”
子元道:“僅我一人罷了。”
張青雙眉一軒:“哦?華嚴寺居然只派你一個小和尚前來,卻是為何?”
子元苦笑道:“這等隱事自是人越少越好,況且如今魔道蓄謀已久,不久後便要發動攻勢,華嚴寺一眾精銳已與其餘五大門派聯手抗敵,人手嚴重不足。”
張青心頭一跳,暗忖道:“這般說來,玄霄教定然不會閒著,只是不知大師兄現今如何。”
忽然聽得外面遠處街道傳來一聲暴喝:“什麼人?給老子站住!”驀然間聽得一陣紛亂腳步之聲,參雜著零星吆喝,紛紛往何府追來。
張青凝神聽去,一道慌亂腳步跑至牆外,便停住不前,只急得團團轉。
子元雙眼一閉,戲謔道:“此人休矣,這外面乃是一條死衚衕,他一介凡人便是插翅也難飛了。”
外面那人後退幾步,踏踏幾聲縱身一躍,雙手便攀上何府圍牆,倏然間慘呼一聲,跌落下去。那圍牆之上為防有賊,特意放置些鐵釘,此人不知兇險,這般用力一攀,手掌遭到重創。
張青於心不忍,輕輕翻過圍牆,只見地上躺著一人。遠處火光照耀,不出片刻便要追至過來。張青抱起此人,只覺入手輕盈,竟是個女子,只是一身夜行裝扮,瞧不出樣子,當即也顧不得許多,又翻回至何府院落。
霎時便聽得外面凌亂腳步而來,一個粗豪聲音道:“他奶奶的,怎地不見人影了。”另一個人說道:“張陵,你該不會是喝多了老眼昏花了吧?”那張陵怒道:“老子一雙招子還沒瞎,有沒有人瞧得一清二楚,那人分明往這邊跑了!”
一個聲音淡然道:“既是如此,那賊人定是潛往何府了。”張陵道:“定是如此,這賊人輕功倒好。”另一個尖利嗓音道:“凌廣你說這麼多做什麼,我們入何府去搜一下不就什麼都知道了?”
凌廣道:“不可,這何員外乃是朝廷文官,若是一狀告到兵部,只怕你我吃不了兜著走。”張陵冷笑一聲:“萬一搜出那人,勾搭反賊亂黨這罪名一定,便是個抄家殺頭的下場,況且這年頭文不如武,要文官何用?”
張青生怕這群**闖將進來,撿起地上一塊巴掌大的石塊,運勁一扔,那石塊遠遠擲開,落在外面街道,發出一聲悶響。
“那邊是誰?”眾官兵注意被石塊吸引,猛然掉頭,稀稀落落的腳步聲漸漸去得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