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暗中之暗(1 / 1)
張青彷佛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很想大聲喊出來,但是他彷佛被卡住了喉嚨。
耳邊又響起陣陣低喃:“你看,這就是生命,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擊。”
張青拔出十方劍,猛然往身旁斬去。
但是他只斬到了空氣。
突然身旁一陣大亮,無數道光自空中落下,將四周照的清晰起來。
只見自己身處一副廣寥的平地,沒有蒼穹,頭上只是灰濛濛的一片,瞧不到頂。
張青仰頭望天,突覺足踝一緊,低頭一看,卻見到一個瘦骨嶙嶙的人趴在地上,抓住自己腳踝,空洞的眼神漠然望著張青,乾涸的嘴唇一開一合,艱澀道:“大爺,請賞小的一口吃食吧。”
忽然間,每束光中都出現了一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密密麻麻地將張青包圍在中間。
每一人都是趴在地上,眼神空洞,面黃肌瘦,蓬頭垢面,如潮水般紛紛向張青湧來。
他們死死抓著張青的褲子,哭嚎著,咒罵著。後面的人更是猛烈往前擠,將前面的饑民壓在身下,骨裂聲、哀嚎聲不絕於耳。
張青冷汗浸透衣裳,淚水幾乎落將下來。他從未感到過如此害怕、畏懼,彷佛面對的不是一群人,而是一群沒有感情的野獸。
他感到自己就像大海中的一葉扁舟,在浪潮中翻滾不休,隨時將被大浪吞噬,葬身海底。
就當他瀕臨崩潰邊緣,四周倏爾一黯,饑民登時消失在空中。
耳邊那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什麼也沒說,只是一直在重複四個鮮血淋淋的大字。
蒼天已死,
蒼天已死。
蒼天已死……
正殿之中,漢朝文武百官分列而立,垂手恭謹,均望著龍椅上那黃袍青年,默然不語。
漢靈帝萎靡不振地倚坐著,打著哈欠,原本清秀的臉龐因夜夜聲色犬馬而憔悴不堪。
“稟奏皇上,如今旱情嚴竣,豫州、冀州、兗州等地區災情最甚,若是再不讓各個地方開倉派糧,只怕到時民心有變啊。”冀州刺史蘇章跪在路中央,面色凝重道。
“又是災情,災情!”靈帝伸了個懶腰,漫不經心道:“日日都是災情,翻來覆去便是這些。莫非你們不知連年征戰,國庫早已虧空麼?你們讓朕用什麼去派糧?用你們的腦袋麼?”
蘇章眼神堅毅,大聲道:“皇上!旱災緊急,若是再拖延下去,不知會有多少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地!懇請皇上下令放糧,挽救百姓!”
“放肆!”漢靈帝心頭驀然騰起一股怒火,霍地一下站起身來,“朕乃當今天子,豈是爾等能夠妄論?來人!將此人拖出去,重責二十大板!”
“慢!”蘇章喝退一旁侍衛,雙袖一拂,輕身道:“我自己走。”說罷摘下頂上烏紗,大步走出正殿。
“若是再提旱災情報,定罰不饒!”漢靈帝望著蘇章遠去背影,復又坐下,滿臉不悅道。
“微臣司徒楊賜,有要事稟奏皇上!”一個華服白髮老者突然出列道。
“准奏。”
“微臣許久之前便收到訊息,那太平教道張角等反賊藉著治病之名,四處招兵買馬,意圖謀反。微臣經過細細調查,此訊息果然不虛。反賊張角自立為天公將軍,與其胞弟張寶、張梁自稱黃巾軍,已聚徒眾數十萬,連結郡國,將在三月五日同時揭竿起義。現人證確鑿,還請皇上定奪!”
“什麼?這還得了?”
“此等反賊,應殲而誅之,抄家滅族!”
“反了反了,天子腳下,竟敢做這等苟且之事!”
正殿恍如炸開了鍋,文武百官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給朕安靜!帶人證上來!”漢靈帝臉色越來越難看,語氣中已隱隱含著怒氣。
一個青年將領被帶了上來,跪在地上,低聲道:“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你是何人?抬起頭來,讓朕瞧瞧。”漢靈帝緩緩走下臺階,來到青年將領面前。
“我乃黃巾軍馬元義渠帥部下,姓名唐周!”青年將領猛然抬頭,臉上一絲表情也無。
“唐周?”漢靈帝臉上浮現一絲笑容,“你說張角造反,可有憑有據?”
“小人曾在馬元義手下共事多年,他底細小人全部知曉。如今九州之內均有數萬教徒,各設一方渠帥,只待張角一聲號令,便會起兵造反。”唐周又將頭低了下去。
“那張角現今何處?”漢靈帝盯著他的背脊。
“便在鄴城,那裡是他道派總壇。”
“很好!”漢靈帝驀然轉身,大步行至龍椅,沉聲道:“朕下令,從即日起,鎮壓起義!”
“司徒楊賜,你派人去將馬元義抓來,誅九族!若是有膽敢抵抗的黃巾反賊,立即誅殺!”
“再傳令下去,任皇甫高、盧植、朱儁為左、中、右三路先鋒軍大將,各自率兵包圍鄴城,捉拿張角!”
“冀州、揚州、兗州、徐州、荊州、豫州各地太守聽令,立即率兵鎮壓黃巾反賊,絕不留情!”
他連番發號施令,眾官接連應聲。
徐奉立在一旁,瞧之鎮定,背上卻早已被冷汗浸溼,腿肚子瑟瑟打鼓。
他悄悄往唐周那邊瞧去,只見唐周兀自低頭,瞧不見表情,渾身卻是微微顫抖。
待靈帝發令完畢,隨即大袖一揮:“退朝。”
“馬元義被唐周出賣了。”
“子元?”
張青腦海中驀然間浮現出子元那淡淡的聲音,忽地睜開眼睛,只覺頭疼欲裂,口乾舌燥,發現自己竟躺在床上,額上敷著一塊毛巾。
“這是哪裡?”他猛一下起身,卻瞧見馬青芸坐在一旁木椅上,正託著腮怔怔出神,忽見張青清醒過來,喜道:“你終於醒了。”說罷遞來一杯濃茶。
“這是哪裡?”張青接過茶杯,一氣喝光,又重複問道。
“這是客棧,你忘了麼?”馬青芸笑道。
“我明明……你是如何找到我的?”張青打量四周道。
“是你自己回來的,忘記了麼?當時你滿頭大汗,雙眼發直,結果回來倒頭就睡,真是讓人家擔心死了。”馬青芸白他一眼。
“現在什麼時候了?”張青心頭一緊。
“酉時。”馬青芸答道。
張青瞧向窗外,但見夕陽輝耀,將雲海染上血一般的色彩。
“只怕你爹今晚有危險。”張青猛然想起子元傳音,從床上跳下來。
“你說什麼?我爹有危險?什麼意思?”馬青芸急道,手中茶杯砰然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事不宜遲,我們馬上出發!”張青祭出十方劍,縱身躍上劍身,說道:“你跳上來,然後不要亂動,抱緊我便是。”
馬青芸見他御劍懸空,驚道:“你究竟……”
張青一把抓住她皓腕,喝道:“快些,其他事待會再說。”便將馬青芸拉了上來,口中呼道:“啟程,抓好我!”
說罷也不理馬青芸失聲尖叫,提氣全速往雒陽城飛去。
此時在一條隧道之中,卻見一位寬袍中年人急急奔走著,待至隧道盡頭,推開盡頭那扇八卦門,喊道:“教主!唐周那小子叛變了,現在幽泉殿的人混在官兵中正殺往馬元義府上!”
“噓……”一隻白玉雕琢般的大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張寶,我告訴過你很多次,讀書人臨山崩而面色不改。”
“可……可是,不僅是馬元義,那狗皇帝已經下令四處鎮壓我們兄弟,我們全部人都被唐周出賣了!”張寶一臉憤恨道。
“該來的總是會來,誰也跑不掉。”那隻手的主人悠閒地坐在轉椅上,緩緩轉過身來,模樣竟是明眸皓齒,眉目清秀,一頭烏髮披散至腰間。若不是那微微凸起的喉結,只怕會被人當成國色天香的美人。
忽然聽得“喵嗚”一聲清叫,一隻通體漆墨般的黑貓跳上張角大腿,愜意地趴著。
張寶見到這隻黑貓,道:“幻瞳?教主,莫非你見過那小子了?”
張角摩挲著黑貓的背脊,點頭道:“不錯,他中了我的亂神術,還能這麼快清醒過來,不愧是先天至寶傳人。”
他沉吟一番,又道:“馬元義早已做好了犧牲準備。雖然他是我弟子,可是我從來沒教過他任何道術。他自己也清楚,若是被扯進正魔相爭這個漩渦之中,便再也掙脫不出了。”
張寶咬牙切齒道:“那可惡的狗賊唐周,馬元義可是他的恩人啊!怎能如此恩將仇報?”
張角淡然一笑,輕聲道:“你可知一句話麼?英雄難過情關。”
張寶聞言一愣:“什麼情關?”
張角將黑貓輕輕放落地面,起身道:“沒什麼。幽泉殿略施小計,便收買到一顆重要棋子,只不過那顆可憐的棋子還不知道一件事情,幽泉殿最喜歡做的,便是空口誓言。”
他一雙鳳眼隱隱含笑,對張寶道:“看來師父打算犧牲我們了,你和張梁可要做好心理準備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