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無力迴天(1 / 1)
夜風徐徐吹過,浮雲輕翩,蒼穹中的紫微星異常耀眼。
寢宮之內明燈依舊,漢靈帝早已換上睡袍,端坐床榻上默然不語。
他面色沉靜,身上隱隱發出一股強大氣勢,雖是安詳端坐,卻彷佛讓人不得不仰望其面,與白天那個憊懶青年簡直判若雲泥。
“黃蜃大人,您為何要下令發兵,若是被花珏樓主他們知道,恐怕……”忽然一個婉清的聲音幽幽道。
“影姬,本座要發兵,自然有本座的道理。”靈帝輕笑一聲,轉頭望向牆上一幅仕女圖,悠然道:“張角起義有違天意,註定要失敗,本座又何不順水推舟一番,以成人之美?”
“天意?何為天意?”畫中人黛眉鳳眼,氣雅恬靜,淡然垂首道。
“正道眼中的道義,通通稱為天意。”靈帝詭秘一笑。
“黃蜃大人這般動作,莫非是順應天意?”
“影姬,這是個奇妙的時代,只需一個機遇,便可成就霸業。”靈帝沉聲道:“本座既然有意投靠正道,自然要做些事情給他們看。即使本座不下令鎮壓,你以為正道那些人會任由張角造反不成?”
他冷笑一下:“正道六教,看似牢不可分,但恰好也是最大的弱點。唯一削弱正道實力的方法,獨有離間之計。本座下令發兵,做場好戲給六教瞧瞧,以此表明幽泉殿的誠心及立場。他們雖不會相信本座,卻會在暗中防備。話說樹大招風,六教之人行事向來謹慎,善表面功夫,斷不會向我發難。”
“可是大人該如何向花珏樓主等人交代?”影姬面帶憂色道。
“這件事情,谷殄彌自然會跟他們明說。我們如今唯一要做的,便是等待。”
“等待何事?”
“等待時機成熟,自會有異心之人發難。據本座所知,六教中可是有些人心懷叵測,並不甘於人下。”靈帝冷笑一聲,緩緩闔上雙眼。
“不出十年,正道六教必將分道揚鑣,各自為戰!”
不知何處刮來一陣輕風,宮內燭燈登時熄滅,濃濃夜色瞬間將靈帝吞沒。
“你到底是什麼人?怎麼還會飛天之術?”馬青芸緊緊環著張青腰段,已從先前的害怕勁中緩過神來。
“這世上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等時機到了,我自然便會告訴你。”張青雙眼微睜,定定瞧著前方。
二人忽然間無話,冷冽的寒風猶如一把冰冷利刃,割得臉皮生痛。
“我爹爹起義的事情被人發現了麼?”半晌,馬青芸緩緩開口道。
“你已經知道了?”張青心頭猛然一跳。
“我又不是傻子,近年來爹爹屯兵買馬,密會宦官,又怎會猜測不到他的意圖?”馬青芸平靜道。
張青瞧不見她臉上神色,只覺環繞自身的兩隻柔荑微微顫抖。
“我還知道,很多人想來殺我爹爹,你也是其中一個。”馬青芸幽幽道。
“我……”張青冷汗涔涔流下,一時間張口結舌。
“如此說來,先前那個小和尚,還有我在鄴城外遇到的綠袍男子,你都應該認識了。”馬青芸繼續說道
“藍落冥,你遇見他了?”眼見事蹟已露,張青乾脆開口承認。
“是他把我帶進城的,不然城中戒備森嚴,我又如何進得來?”馬青芸苦笑道。
“其實我……”張青嘴中蹦出這幾個字,又驀然沉默,不知該說些什麼。
“你其實一直在利用我,只因為我是馬元義的女兒。”張青感覺馬青芸將自己抱的更緊。
“你送麵人兒給我,將我從困境中解救,為我療傷……”
“不錯,但那只是……”張青連忙解釋。
“只是你為了獲取我好感的手段,但是我們偏偏能在茫茫人海中遇見,這難道不是緣分麼?”
張青登時默然,迎面而來的夜風將他髮絲吹得亂舞,不知不覺間馬青芸已將臉貼上了他的背脊。
“假如我不是馬元義的女兒,你對我又是什麼樣的感覺,我可曾在你心中佔有一席之地麼?”馬青芸的聲音越來越低,幾若蚊吶。
“我確實在利用你,但你也在利用我,對麼?”張青突然開口道。
“你這話什麼意思?”馬青芸臉色一變。
“你早已看出我的身份,於是將計就計,只是裝作不知。那時你知道我在後跟蹤,是以故意與那些潑皮發生衝突。而我定然不會讓你陷入困境,繼而出手相救,之後勸我進入馬府,這一切無非是為了能夠讓我順利進入馬府罷了。”
他見馬青芸默不作聲,又道:“你有意接近我,對我心細體貼,讓我對你心生好感,從而利用我對你的感情產生動搖,從而倒戈相助,是也不是?”
“這只不過是你的猜測罷了,我對你從來都是一片真心,你為什麼不相信我?”馬青芸聲音哽咽,委屈道。
“你的計劃只差一點點便能成功,但是我從你話中發現了幾處疑點。”張青冷笑一聲,道:“那日晚上我伏在屋上,還以為自己行動神不知鬼不覺,不料你們暗中戒備,早已知我在屋頂,只是不點破而已,任我目睹藍落冥三人大鬧馬府的全部過程。不過你忘記了一件事情,那日夜晚由始至終,我都沒有看見你馬三小姐出現,試問你又怎知藍落冥乃何人也?況且你與他素不相識,又怎會帶你入城?此乃其一。”
張青豎起二根手指,又道:“其二,我早晨一走,你定然悄悄尾隨而來,見我中幻術後倒地不醒,便將我送回客棧。不然按你所說,我當時雙目發直,滿頭大汗,又怎會不引起街上官兵注意?
“你根本就是自己潛入鄴城,若我問起,便可推說是藍落冥將你帶入城中。接著尋到我所在之處,發出聲音引來官兵,佯裝慌不擇路。否則怎會如此之巧,恰好跑到我這裡來?”
說到此處,張青臉色一沉,冷道:“這般推敲下來,你這馬元義之女身份就相當可疑了。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師姐說的對,我果然沒有作戲天分。”馬青芸悽然一笑,眼中流下淚來。
“事已至此,你還要演戲麼?”張青臉色陰沉,連聲冷笑道。
“你猜得不錯,我確實是在演戲。”馬青芸目光漸冷,寒聲道。
“那日在後面偷襲我的人是誰?”張青咄咄逼人道。
“是我師姐,我二人受師命,定要保護馬元義周全。”馬青芸輕聲道。
“師命?你們是哪個門派?”張青皺眉道。
馬青芸忽地從劍身躍下,漂浮在空中,面上尤掛淚痕,對張青嫣然一笑:“事關門派機密,請恕我不能相告。”說罷身形一擰,便往雒陽城方向疾速飛去。
“你別想走,給老子站住!”張青咬咬牙,御劍追了上去。
馬青芸速度極快,在幽幽夜色中宛如翩然精靈,霎時間便去的遠了。
張青見二人距離越拉越遠,心頭怒道:“莫非老子還快不過一個嬌滴滴的小娘皮?”胸中傲氣陡升,也不顧寒風割面,猛然加速。
二人速度極快,不一會兒便隱隱可見雒陽城龐大的輪廓。又待靠近一些,只見城中火光沖天,可覷人影憧憧,紛紛舉著火把,將街面圍個水洩不通,而官兵密集湧往馬府四周,將府邸重重包圍。
“老祿,你帶著祁兒和府中女眷從密道先走。”馬元義神色凝重,面部肌肉緊繃,冷然望向門外沖天的火光,將府中士兵肅穆的面龐映得通紅。
“主人不走,老奴也不走,誓要保護主人周全!”祿伯毅然搖頭道。
“留得青山在,何愁沒柴燒?我命令你馬上走,現在就走!”馬元義語氣陡然嚴厲起來。
“報告!”一個士兵從後院急急跑來,驚惶道:“大事不妙,那條密道已經被官兵發現了!”
“你說什麼?”馬元義心頭大震,一把揪住士兵領口,怒吼道:“怎麼可能?那條密道根本無人知曉!”
士兵見他大發雷霆,怒睜著充血的雙眼狠狠瞪著自己,連忙慌道:“確……確實如此,朝廷官兵已經派了重兵把守著,根本出不去了!”
“報告大人!馬公子他……他不見了!”又一個士兵急急跑來道。
馬元義身軀一震,慢慢鬆開士兵衣領,憊聲道:“唐周呢?他也不見了?”
“他已向朝廷告了密,又有何面目前來?”一位紫裙少女款款而來,面容清麗絕色,氣質冷不可親,一襲長裙及地,滿頭青絲高挽雲鬢,更是將她肌膚襯得雪白。
“青漣,真的是他?我不相信!”馬元義一腔怒火盡轉悲痛,握緊雙拳沉聲道。
“確實是他,我也是剛剛才收到訊息。”青蓮一臉木然,彷佛眼前這般緊迫情況與她無關。
“我……”馬元義還想說什麼,忽然聽得馬府大門響聲大作,卻是朝廷官兵下手撞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