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巷子裡的高手(1 / 1)
整個寧江城被重兵把守,所有人都知道城內有反賊活動,城牆上的告示寫得再明白不過,只要提供可靠訊息,可到縣衙內領賞千兩白銀,千兩是什麼概念?對於高門士族雖然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對於尋常百姓來說無異是天文數字。因此在百姓眼中,可見那告示上被通緝之人是何等兇悍,這就讓普通百姓們犯難了,既想檢舉有功拿那鉅額賞銀,又擔心如果真被自己撞見那兇惡之徒,對方一怒之下將自己宰了那可如何是好。
蚊子巷位於城內最偏僻的一個角落,很少有人走動,與繁華無雙的寧江城顯得格格不入,隨著巷子裡的住戶陸陸續續的搬往別處,本來就沒什麼人氣的小巷就顯得愈發冷清,只有當一日三餐寥寥幾縷炊煙升起的時候,才讓人反應過來這裡還住著人。
老李頭就是小巷中所剩無幾的幾戶住戶之一,孫兒小酸子常常跑到別的巷子找同齡小夥伴玩,每天老人不出去叫幾回,那小兔崽子就不肯回家。
個頭不高身材不壯的小傢伙打小就有一身蠻力,這讓他在附近幾條巷子很是吃得開,只要不遇到比自己大太多的高齡孩子,打架次次都能大勝而歸。有幾次鄰街巷子的大人都拉著自家哭哭啼啼的孩子上老頭家討要說法,老頭每次都當著來人的面把小酸子狠狠訓斥一頓,有一次還伸手打了小兔崽子一頓,不過只是點到即止,哪能真的狠心下手啊。可當來人大概是消了氣離開以後,老頭兒總是會拿出幾個銅板給小傢伙去買糖葫蘆,前一刻還愁眉苦臉挨訓的小傢伙馬上就會笑逐顏開,買回來的糖葫蘆總會跟爺爺分著吃,老人每次嘗一個心裡就跟吃了蜜似的,每當這時候老人都不禁會想頤養天年也不過如此了吧。
老李慢悠悠的走在巷子中,還沒到隔壁街道就開始扯開嗓子喊道:“酸子,回家吃飯了。”
沒有任何回應,這些都在老人的預料之中,要是哪天只要自己一喊就有人答應,那才會奇怪了,老人臉上不見絲毫怒氣,低聲喃喃道:“小兔崽子。”
老李走在隔壁街上,碰見經常與小酸子一起玩耍的王石頭,拉住問道:“石頭,看見小酸子了嗎?”
胖乎乎的小傢伙性格溫和,叫了一聲李爺爺,聲音還有些稚氣未脫,“沒有呢,這幾天小酸子沒跟我們玩。”看到遠處走過來一個身材矮胖的婦人,小胖墩一溜煙兒小跑過去,那婦人拉著孩子的手一邊往家走一邊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什麼,表情嚴肅。老李用屁股想都知道那婆娘在說什麼,準是讓自家孩子離小酸子遠一點兒,成天打架能有什麼出息。老頭撇了撇嘴,繼續沿街找去。
少有人造訪的巷弄深處有一間陳舊屋子,此時屋內三人正盤腿而坐,顧長風正在調養內息。回想皇陵一戰,顧長風心有餘悸,如果不是葉孤臣走火入魔被劍氣反噬,恐怕倒下的就是自己,當時顧長風催動體內真氣已到極限,加上在山下忘乎所以的廝殺,體魄氣機受到不少創傷,好在沒有傷及根本。其實對於年輕人來說,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經過這兩次廝殺,體魄如同經歷千錘百煉,武道一途重在磨鍊砥礪,當初大海練刀,或者與人比試,都是磨鍊的法門,但與人生死相搏無異於更能激發一個人的潛能。如今顧長風明顯感覺到有升境的趨勢,如果自己能再上一層樓,進入大乘境界,那麼以後在武道上所見的將完全是另外一副風景。劍仙一劍破百甲,那種實力人人嚮往,其實百甲是江湖武人的一道坎,即使小乘天境頂尖水平也無法突破百甲,因此想要破甲一百以上,肯定是要大乘境以上的實力。顧長風緩緩睜開眼睛,膝上橫放著那柄古樸單刀,年輕人握住刀柄,抽刀出鞘,青光森森,仔細打量著刀身,經過皇陵內劍氣侵蝕的刀身之上兩個小字清晰可見。
青龍。
顧長風能夠清晰的感受到,在皇陵一戰中,造型古樸的單刀如練武之人開了竅穴一般,刀意盎然,在千鈞一髮之際,單刀由白轉青,不僅抵禦了葉孤臣裹挾而來的無窮劍氣,甚至有一部分浩然劍氣被單刀吞噬,如今刀中有劍氣縈繞,二者交融,至於能達到什麼地步,就得看年輕人往後的修行跟機緣了。
刀意劍氣,刀劍合一。
顧長風面前有兩人盤腿而坐,兩人學著顧長風的動作有模有樣的呼吸吐納,一人是前夜在街上英雄救美不成反被打的丁十八,一人則是附近幾條街上有一代小霸王苗頭的小酸子。丁十八一心要拜入顧長風門下,即使他不知道眼前這個高冷的傢伙根本無門無派。這幾日為了能讓顧長風點頭,為了證明自己天賦過人根骨奇佳,十八般武藝一樣沒耍,也根本不會耍,只好曲線救國希冀嘴上建功,一張嘴皮子都快磨出血泡了,可還是沒看到對方點頭。丁十八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顧長風越是高高在上愛搭不理,初入江湖的少年就越是認定他是有原則有真本事的高手,非得拜入門下不可。既然嘴上功夫不行,那就拿實際行動出來,鞍前馬後伺候好顧大爺,偶爾大清早在院子裡耍兩招不知從哪偷學來的‘絕招’,讓天賦側漏一下,也好讓未來的師父心裡有底不是。
小酸子是無意中知道巷子裡突然來了這麼兩個人,按理說巷子裡來了陌生人自然要回去告訴家中長輩,可當那白衣公子馭刀掠過自己頭頂的時候,小傢伙嚇得全身僵硬,根本邁不開腿。但令顧長風無語的是,小傢伙恐懼過後就是莫名的興奮,平時在街上佩刀掛劍的人見得多了,當街鬥毆比試的也見了不少,但是能讓刀子在自己頭頂打個旋兒再飛回去的人物,小傢伙硬是一個也想不起來,不用說了,這不就是傳說中的江湖高手嗎?小傢伙被來了一記下馬威之後,出乎顧長風和丁十八意料之外的是沒有慌不擇路的跑開,只是怯生生的站在那裡,心有餘悸之餘,眉眼間更多的是顯而易見的驚喜。
幾天下來,三人倒也相得益彰,小酸子跟丁十八更是無話不談,一個老氣橫秋繪聲繪色的講江湖故事,一個呆頭呆腦的可勁兒點頭。
丁十八坐在門檻上擺弄著手上那把鐵劍,得意問道:“酸子,你可知道當今天下第一是誰不?”
小傢伙咧嘴一笑,為了彰顯自己對江湖事其實瞭然於胸,脫口而出,“那還用說,自然是霓凰城的顧女俠了。”
公認的天下第一,霓凰城顧橫波,別說行走江湖的武林人士,就是市井小民,販夫走卒也知道。有些說書的講神仙志怪,有些講前朝歷史,而有的人就講當今武林,尤其以講霓凰城那位的傳奇故事居多,一傳十,十傳百,那位傳說中的天下第一早就被神化得無以復加,種種事蹟好像根本就不是凡人能為之,倒像是天上的神仙手段,一步踏入青雲之上更是被無數人嘖嘖稱奇。顧橫波登頂江湖之前,少有女子行走江湖,但自從那女人登頂以後,江湖上就颳起了一股女俠風,就連那些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在閨蜜的慫恿下也男扮女裝過了一把女俠癮仙子癮,倘若哪個王八蛋有眼無珠不把女俠們放在眼裡,鐵定會遭到女俠們的白眼,即使動手輸了也絲毫不懼,輸人不輸陣,甩出一句有本事去霓凰城走一遭啊,準能讓對面的男人無言以對,連帶著霓凰城都顯得神秘莫測,無數人以去過那座武林聖城為榮,好似沒有到那座城池走一遭就不算闖過江湖一樣。
丁十八瞥了一眼身旁的小子,有心要繼續考校一番這個‘晚輩’,一邊擦拭寶劍一邊繼續問道:“那你可知道顧女俠最擅長的是什麼兵器嗎?”
這幾日跟著顧長風兩人廝混,小傢伙儼然也有了江湖中人的覺悟,一本正經的想了想,看了眼遊俠兒手上的那把劍,又突然想起那日在頭頂打旋兒的刀,斬釘截鐵道:“刀。”
丁十八譏笑一聲,搖了搖頭。
“那肯定是劍。”
遊俠兒斜了一眼,不置可否。
“槍?”
“棍?”
“哦,我知道了,是鞭。”
小傢伙一口氣說了五六種兵器,就差把十八般武藝背出來了,結果面前這個一臉得色實則半斤八兩的王八蛋故作高深就是不說,小傢伙有些洩氣,索性不猜了,這下輪到心中江湖本不深的丁十八熬不住了,神神秘秘道:“告訴你,是圓月輪。”
小傢伙睜大眼睛,滿臉疑惑,“那是什麼東西?”
看到小傢伙驚訝的表情,丁十八很是滿意,繼續說道:“那玩意兒我沒見過,總之江湖上都是這麼說的。”
小傢伙大失所望,一個鄙視的眼神毫不客氣的丟了過來。
少年哪能讓自己剛剛建立起來的高深形象輕而易舉的崩塌,笑著給小傢伙出了個主意,“你要想知道圓月輪到底是什麼,去問我師父。”說完歪頭向身後努了努嘴,聽這話的意思臉皮比城牆還厚的遊俠兒已經把顧長風當成了師父。
小傢伙看了一眼身後那白衣公子,正好看到顧長風在打坐練功,怎麼敢去打擾,悻悻然縮了縮脖子。
實際上初入江湖的少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江湖上也確實盛傳顧橫波的兵器是一件如同圓月的東西,其實那只是顧女俠的無心為之。當年顧橫波面對來自西域的一個藩僧挑戰,先下手為強將對方牽引在雲層中的血輪化為己用,血輪不斷反攻主人,不明所以的在場眾人因此將血輪誤認為是顧女俠的隨身兵器,而藩僧因為失去了後手,最終一敗塗地。
兩人望著天空出神,小酸子突然站起身子,慌忙道:“糟了,我該走了,否則爺爺該著急了。”話沒說完便一溜煙兒跑出院子。
老李在隔壁街上找了兩圈都沒見著人,索性不找了,等那小兔崽子餓了自己就知道回來,剛轉入僻靜小巷,就看到小傢伙蹦蹦跳跳向自己走來,老人氣不打一處來,擰了一下小傢伙的耳朵,沒好氣道:“你小子成天跟別人打架,你還真以為你是那高手了,天底下哪有那麼多高手?回家吃飯!”
小傢伙揉了揉耳朵,嘿嘿一笑,他真想告訴爺爺。
高手,咱巷子裡就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