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高手師父,便宜徒弟(1 / 1)
一輛馬車行駛在寬闊的街道上,馬車豪奢,馬伕是一名健壯漢子,車後跟著兩騎扈從,行人遠遠望見就忙不迭的閃向兩邊讓出路來。
太守大人的座駕誰敢不讓。
城門口的巡城侍衛見到馬車駛來,將還來不及讓開的行人趕向兩邊,反賊藏匿在城內,進城出城盤查格外嚴厲,領頭的軍爺想要走近看一眼馬車內到底是何人,聽到車廂裡一聲咳嗽之後立馬駐足不前,轉而笑臉相送,放行出城。
馬車一路不停的向東駛去,車廂內太守老爺正襟危坐,額頭冷汗不止,面前的少年雖然凶神惡煞,但太守心底清楚這小子只不過是虛張聲勢,真正要人命的是身後這位爺,冰涼的刀子擱在脖子上真是寒意徹骨啊。
馬車行駛至城東十里之外便停了下來,太守站在馬車旁戰戰兢兢,兩名扈從已被點穴動彈不得,顧長風來到年邁太守身邊,漫不經心道:“太守大人,多虧了那日你急中生智,把山下其餘各處的兵力調遣來圍剿在下,如果被朝廷知道讓你放跑的人裡面有荊國公主的話,不知道朝廷會是什麼反應。”
在官場行走多年的老傢伙如遭雷擊,臉色蒼白,堪堪就要跌倒在地,顧長風冷笑一聲,跟少年各乘一騎揚長而去,留下魂不守舍的幾人呆立原地。
太守一改往日和顏悅色之態,臉色陰沉道:“今日之事,倘若透露出去半個字...”
還沒等太守說完,馬伕跟兩名扈從就慌不迭地答道:“小人理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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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北方不太平,遼東、西北一帶的邊境線上不斷被鮮卑蠻子和其他一些少數民族騷擾,令邊軍疲於應付,日子委實不好過,若不是有靜海撼山軍坐鎮,恐怕北方邊境防線早就搖搖晃晃了。
然而屋漏偏風連夜雨,一向相安無事的江南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當朝廷將視線移向北方的時候,往日一派和諧安寧的江南道氛圍就突然變得有些詭譎起來,亡國遺民們蠢蠢欲動,彷彿數年蟄伏就等今朝,有幾股小勢力突然冒了出來,並且已經有了漸成氣候的趨勢。只不過對於兵強馬壯的大梁來說還不至於傷筋動骨,朝廷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交給地方士卒去圍剿打殺,一來讓餘孽們知道造反這個行當不是誰都能幹,二來也就當歷練歷練太平時期入伍的這批生瓜蛋子,沒有經歷過諸國混戰,好歹也殺幾個反賊練練手不是?
可這樣一來無疑就苦了普通老百姓,時下尤其以九江地區人人自危,因為這裡鬧得最兇,既怕反賊找上門來,又怕朝廷把自己當反賊給綁了起來。雖然那夥人還沒有猖狂到明目張膽的進城燒殺搶掠,但幾乎所有九江境內的人都清楚,早晚有那麼一天會再起戰火,有些訊息靈通的高門大族已經開始未雨綢繆,不動聲色地將家族往朝安城附近遷移,樹挪死人挪活,等朝廷把這幫嫌命長的傢伙滅了再回來。而普通百姓就沒有這份覺悟了,即使少數人想到這一茬也捨不得丟棄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家業,加上依然有一部分士族毫無動靜,說不定只是雷聲大雨點小,甚至連小雨點都下不起來,因此大家都抱著觀望態度暫且在九江境內看看風聲。
兩騎快馬飛馳在驛路上,兩日功夫便來到了九江邊境,靈隱寺在九江境內,顧長風需要趕去跟軒轅婧樓山等人匯合。顧長風轉頭對身旁年輕人說道:“小子,現在九江境內不安生,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突然冒出一股反賊來,你不怕?”
丁十八一臉堅定答道:“不就是幾個小毛賊嘛,有什麼好怕的,師父,你也太看不起你徒弟了。”
顧長風一笑置之,對於少年叫自己師父這件事上,也懶得去計較,反正計較了也沒用。剛開始的時候顧長風嚴肅劃清界線,兩人沒有師徒關係,丁十八兒答應得倒挺快,但總是在聊天的時候不經意間又叫自己師父,用遊俠兒的話說,就是他已經在心裡把他顧長風當成師父了,對於這種厚顏無恥的解釋,年輕人每次一看到對方那諂媚的笑容就感到很無奈,索性就聽之任之。
正當兩人前奔之時,突然喊聲震天,大道兩側樹林中冒出幾十號人來。兩邊山勢不算陡峭,但樹高草密,最適合隱藏埋伏。望著突然出現的幾十號人馬,丁十八瞥了眼顧長風,幽幽的在心裡嘀咕道:“你老人家這張嘴還真靈。”
顧長風意態閒適,懶懶問道:“是不是在罵我烏鴉嘴?”
丁十八連忙笑道:“哪敢啊師父。”說完悻悻然縮了縮脖子。
對面大概三十來號人,老幼皆有,有長衫老者,有上身裸露壯漢,還有蓬頭垢面的小孩,兵器更是五花八門,刀槍劍戟皆有,連拿木棍的都有,既不像最近鬧得很厲害的要造反的那群傢伙,又不像常年落草為寇的盜賊,光憑那一身縫縫補補的行頭無論歸到哪一邊未免也太寒磣了點,倒像是流浪漢或者乞丐。其中一個粗布漢子提著一柄虎頭大刀,往前兩步,惡狠狠的喊道:“喂,前面兩個,把你們的馬匹兵器留下,趕緊滾蛋!”
顧長風置若罔聞,丁十八也強自鎮定。
那抗刀的漢子見兩人沒有理睬自己,感覺受到了奇恥大辱,以後在兄弟們面前還怎麼抬得起頭來,提了提嗓子,繼續吼道:“他孃的,都聾了是不是?”
提一柄虎頭大刀的漢子向兩人走近,丁十八嚥了煙唾沫,偷偷瞥了眼身旁的傢伙,兀自鎮定。
顧長風有心要試一試丁十八的膽量,淡淡道:“小子,跟人打過架嗎?”
丁十八極力平復自己的緊張心情,為了不讓對方把自己當成個雛兒,鼓起勇氣道:“當然打過。”
不料身邊年輕人譏笑一聲,道:“我看是被打吧。”
少年眉頭微皺,心中燃起一股無名火來,“怎麼可能,都是我打別人。”
顧長風繼續道:“那好,別光說不練,就前面那傢伙,敢跟他比劃比劃嗎?”
丁十八看了看那抗刀的魁梧漢子,對於初入江湖的他來說無異於強敵當前,雖然心裡對身邊男子很自信,但自己什麼水平卻是心知肚明,如果待會兒對面群起而攻之,師父他老人家能多打幾個,可自己恐怕就得英雄末路了,剛才說的打架,那是在村子裡跟隔壁王大錘打過,兩人當時在地上滾來滾去,一點高手風範都沒有,這怎麼好意思細說?也罷,既然自己一心想要拜師,就要像混山頭一樣,不表表決心怎麼行,現在正是大好時候,此時不表更待何時,丁十八一咬牙,正聲道:“敢!”
看著經過天人交戰之後的少年像是要大義赴死的表情,顧長風強忍心中笑意。
可接下來的一幕讓顧長風覺得顏面無存到真想找個地洞鑽進去,初入江湖的丁十八驅馬上前兩步,壓根沒有什麼一躍而起的高手風範,顧長風清楚這小子的底細也還能理解,可這小子順著馬磴子往下縮,結果被馬磴子絆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別提多尷尬了。對面的大漢有些懵,短暫的寂靜之後就是一陣鬨笑,抗刀大漢滿臉不加掩飾的鄙夷之色,譏笑道:“小子,剛出來混的雛兒吧,大爺心善,給你個機會,趕緊回家找個媳婦生孩子玩去。”
丁十八隻當沒有聽見大漢的屁話,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向對方走過去。
大漢雙手環胸,眼神微眯,毫不掩飾倨傲之色,順帶著把馬背上的傢伙也看矮了一截,人以群分,長得好看就厲害了?多半就是個繡花枕頭,傲慢道:“好,還有點膽量,爺今天就陪你玩玩。”
不等丁十八再往前走,大漢突然發足奔來,待離少年一丈距離時一躍而起,一刀狠狠劈下去。丁十八舉劍格擋,刀劍接觸之際,丁十八虎口一震,手臂微麻,不得已踉蹌後退幾步。大漢一刀建功,也不乘勢而上,打定主意要在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面前當一回高人,嘿嘿笑道:“小子,這一刀怎樣?現在求饒還來得及。”
丁十八體內翻江倒海,卻被激起了一股血性,嘴上半點也不讓步,“馬馬虎虎。”
“哦?”
大漢挺步前衝,舉刀橫砍。丁十八又是踉蹌幾步後退,堪堪躲過那攔腰一刀,剛站定身子,大漢已來到身前。出人意料的是大漢沒有舉刀結束這場實力懸殊的打鬥,而是一個掃腿將遊俠兒剷倒在地,剛準備一腳踏在後者胸口上,卻見丁十八一個驢打滾就躲了過去,雖然動作是難看了點,但好歹躲過一劫。大漢眉頭一皺,面有不悅,舉起虎頭刀再次向少年砍去,卻仍被對方驚險躲過。耐心本就不好的大漢終於動了怒氣,出手迅捷了很多,丁十八形勢也越來越危險,好幾次都差點撞在刀口上。
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下馬的顧長風蹲在一個土堆上,神態閒適地看好戲,這小子雖然連花架子都算不上,倒還算機靈,可老是這麼躲也不是個辦法。
被追得灰頭土臉的丁十八左支右拙,朝那見死不救的傢伙跑去,慌張喊道:“師父,你老人家再不出手,你的徒弟就完了。”
身後大漢挺刀直追,手臂青筋暴起。
顧長風嘴角輕輕上揚,喊道:“蹲下。”
聽到對方的一聲令下,丁十八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也不顧姿勢是否好看,反正又沒小娘子在一旁觀戰,一個狗吃屎乾淨利索的撲到在地。剛翻過身來,大漢舉刀向下就要一刀捅透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突然兩手一鬆,虎頭刀斜斜插在離丁十八腰間一寸的位置,雙腿一軟,魁梧身軀往前一撲,正好撞在少年的劍尖上,被捅了個通透。
丁十八一把推開身死氣絕的大漢,驚魂未定。
顧長風走到身邊,看到少年臉色蒼白,重重一拍對方肩膀,沒心沒肺的笑道:“怎樣,殺人的感覺爽不爽?”
丁十八傻站著說不出一句話來。
對面幾十號人徹底茫然了一陣,明明一邊倒的局勢怎麼就他孃的死了?茫然之餘,接著就是要給兄弟報仇。幾十號拉雜成軍的土匪不約而同向兩人靠近,殺氣騰騰,不過當眾人看到一柄造型古樸的單刀突然在眼前飛來飛去的時候,先是死一般的沉寂,緊接著就是丟盔棄甲般一鬨而散。
喧鬧的山道眨眼之間便恢復了平靜,丁十八心有餘悸,眼神幽怨道:“師父,你咋不早點使出這一招,看人家出醜就這麼開心?”
顧長風哈哈一笑,“咋了,在為師面前出個醜委屈你了?”
為師?!
遊俠兒心中狂喜,對方終於肯承認他這個徒弟了,少年突然朝顧長風跪下,鄭重其事的磕了三個響頭,眼圈竟是有些泛紅。
顧長風沒有阻攔,欣然接受,有些規矩還是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