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山中有狐精(1 / 1)
鹿鳴山位於九江境內,一群江湖豪俠結隊停留在山腳下的一家簡易客棧,平時不太忙的小店突然湧進這麼一大幫人,把閒散慣了的小二這兩天累得不輕。老闆娘臉上卻是笑開了花,這些江湖豪俠出手闊綽,這兩天進的流水快抵上平時兩三個月的進賬了。
老闆娘站在櫃檯內,算盤打得噼裡啪啦,不斷有人要酒要菜,之前存的酒水早就賣光了,這還是托熟人緊急從縣城裡捎回來的。店裡幾乎都是江湖武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不像文人士子那般斯文,當然,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婦人也不在乎這些武夫吃相如何,只要有銀子就好。老闆娘忙裡偷閒抬眼掃了一眼大堂,都是五大三粗的老爺們,沒一個順眼的,剛要低頭繼續精打細算的時候,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欣喜,角落上的一個位置安安靜靜的坐著兩個人,公子白衣白衫,不僅生得俊俏,眉宇間還有一股溫文儒雅的氣質,與這些江湖武夫顯得格格不入。自打第一眼看到此人,自認還有幾分姿色的老闆娘眼睛就有些不聽使喚了,落在那人身上遲遲不肯移開。那風流倜儻的傢伙正好抬頭,兩人對視,察覺到自己有些失態的風韻婦人卻不像那些小家碧玉有絲毫赧顏之色,反而嫵媚一笑,倒是弄得那白衣公子有些拘謹起來。
這一桌正是顧長風師徒二人,兩人進店就要了一壺很平常的竹葉青,半天也沒見酒來,初入江湖的遊俠兒拍了拍桌子,喊道:“老闆娘,酒沒釀好還是怎麼著?”
老闆娘眉頭微皺,人跟人到底是不一樣的,剛想罵兩句,一看是個十幾歲的娃兒也就懶得一般見識了,況且同行的公子文質彬彬,就當給那公子一個面子,笑道:“馬上就來了。”
轉頭對身材消瘦的店裡夥計吩咐道:“謝三,還不快給公子上酒。”
心裡偷偷仰慕老闆娘多年的夥計不情不願,臉色難看,剛剛兩人對視那一眼正好被自己看見,這麼多年,老闆娘什麼時候對自己這麼笑過,轉身進後廚拿了一壺酒回到堂內。
老闆娘看了一眼無精打采的消瘦男子,皺眉道:“謝三,你是死爹了還是死娘了,哭喪著個臉,給我精神點。”
謝三沒有理會老闆娘,徑直向二人走去,那白衣男子越看越厭惡,簡直就是十足的斯文敗類,走到跟前也沒有招呼對方,將酒乾脆利落的放到桌子上轉身就走。年輕氣盛的丁十八馬上就要一拍而起,被顧長風眼神示意之後才強壓下心中怒火,少年猶自生氣。
老闆娘看著這個今天不知道吃錯什麼藥的謝猴兒,瞪眼道:“謝三,你吃錯什麼藥了?”
店夥計打定主意要練閉口禪,不言不語向後廚走去。
老闆娘眉頭皺得更緊,嘀咕了一句小王八蛋之後親自去後廚端了兩個小菜出來,走到顧長風桌旁,嫵媚笑道:“公子,對不住了,小店招呼不周,還望莫要見怪。”
顧長風氣態閒適,微微笑道:“這夥計倒是有趣得緊。”
聞言老闆娘赧顏一笑,短短兩句話的功夫,從裡到外早已熟透的老闆娘將面前男子再次不露聲色的打量了一遍,越發看得順眼了些,極為自然的將酒壺拿過來為二人斟酒,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在給顧長風倒酒的時候,胸前兩坨沉甸甸的風韻低了一些,好似要擠破牢籠呼之欲出,看得旁邊的丁十八怔怔出神。顧長風目不斜視,用筷子敲了一下沒嘗過女人味的小王八蛋,少年才回過神來,一張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
店裡的這群武人龍蛇混雜,三教九流皆有,自然少不了那些嘴上葷話不斷的憊懶貨,只聽見一個相貌粗野的漢子譏笑道:“老闆娘,你就別使勁擠那兩坨肉了,要是看上了這位公子,不如今晚就直接洞房了吧。”
另一方臉漢子大聲附和道:“等什麼今晚,我看現在就行。”
店內鬨然大笑,老闆娘卻毫不在意,什麼陣仗沒見過,臉上帶著三分怒意,七分嫵媚,看得更是讓人慾罷不能,笑罵道:“去你的,老孃今晚就跟你爹洞房去。”
方臉漢子對著那粗野漢子譏笑道:“韓大柱,還不趕緊叫娘。”
店裡又是一陣大笑聲。
那大漢站起來瞪眼道:“石磨盤,你再胡說八道,信不信老子收拾你丫的。”說完順勢坐回板凳,只聽嘩啦一聲,凳子碎裂,粗漢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難看。
眾人也沒深思,只道是凳子不太結實,卻沒人看見剛才有一抹刀罡輕輕劃過。
老闆娘突然問道:“公子,你二位也是為那狐精而來的吧?”
顧長風抿了一口有些微辣的竹葉青,笑道:“老闆娘不嫌棄的話,不如坐下來慢慢說。”說著又要了一個杯子放在對方面前。
丁十八剛準備替這位胸前氣勢洶洶的婦人倒酒,後者卻毫不客氣的自己上手,這一下正好握住那隻還不是太粗糙的爪子,還有意無意的使了使力,丁十八如觸電般縮回了自己的狗爪子,耳根緋紅。
望著羞赧不已的年輕人,見識過大風大浪的風韻婦人掩嘴一笑,見慣了五大三粗的糟漢子,偶爾調戲調戲這種毫無經驗的雛兒,倒也有趣得緊。
實際上自從進入九江境內以後,兩人路上聽到過不少關於狐精的傳聞,尤其是進入鹿鳴山一帶,傳言更是五花八門,對於這種神仙志怪的江湖傳言,顧長風自然是興趣素然,可丁十八卻架不住好奇心的驅使,非要看個究竟,兩人順道就來到了山腳下,只聽老闆娘神神秘秘道:“這狐精可厲害了,喏,店裡這些人都是為捉那狐媚子而來的。”說著向店內努了努嘴。
一直低頭不語的丁十八本來兩耳不聞窗外事,突然聽到老闆娘講起那狐精的事,兩隻耳朵不自覺的豎了起來,只是打死也不敢抬頭看一眼那氣勢洶湧的老闆娘。
老闆娘繼續道:“其實這也就最近半年的事,這半年來,陸陸續續有人在這鹿鳴山上消失,鬧得這縣城人心惶惶,後來有個書生說在山上見過一個白衣飄飄的仙子,大家都說那是什麼狗屁的仙子,根本就是那個狐精變的,能活著回來算那小子命大,官府組織了兩次人馬進山搜捕,卻都空手而歸,無奈之下,當地一些有錢有勢的人出面,邀了一些江湖上的人出手幫忙,就是這群人,只要能把那狐媚子抓住,每人五百兩白銀,我的天,五百兩啊。”
婦人眼睛放光,雖然知道自己沒本事拿這錢,但一說到五百兩白銀的時候,還是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恨不得自己有一身絕頂本事去抓那女人,同時眼神中也有一些掩飾不住的失落,繼續說道:“只不過啊,我看這次也懸,聽說那狐精不僅生的妖嬈嫵媚,而且本事大得很,連呼風喚雨都行,據說上個月下了三天三夜的那場暴雨就是狐精惱怒縣太爺所致。”
老闆娘掃視了一圈眾人,壓低了聲音,“你別看這群人咋咋呼呼,說是請來的江湖高手,我跟你說啊,都是騙吃騙喝之輩。”
顧長風剛剛端起酒杯,聽到老闆娘的言語,忍不住笑問道:“哦?何以見得?”
老闆娘毫不掩飾心中的鄙夷之色,“你想啊,哪個高手會成天嚷嚷著自己是高手啊,你再看看這些人的吃相,不是騙吃騙喝是什麼,唉!”
顧長風哭笑不得,沒來由想起了樓山,不知道素來不修邊幅的樓大將軍聽到這番話會是什麼心情,突然眉頭微皺,似有話說,卻被老闆娘插話道:“我知道你要問什麼?”
顧長風端酒靜待下文。
老闆娘輕聲道:“你想問既然這鹿鳴山如此危險,為何我一個女子卻敢在這山腳下開店,會不會跟那兇惡之極的狐媚子是一夥的是不是?”
顧長風依舊沒有說話,笑而不語。
丁十八全程專心致志,聽到這裡不自覺的向身旁婦人瞥了一眼,看到對方那嫵媚的笑容,莫不真是跟狐精有關係?
老闆娘突然有些自怨自艾,慢悠悠道:“我倒是真想跟那狐精有點關係,至少能有一張讓天下男人朝思暮想的臉,可惜啊,我只是一個在這賣酒的婦道人家。”
喝了兩杯酒,老闆娘面色微紅,酒不醉人人自醉,幽幽吐了口氣,芳香濃郁,道:“至於為何敢在這開店,因為那狐精只抓你們男人,你們這些臭男人,尤其是你這種細皮嫩肉的公子哥。”說話間慢悠悠地伸手要去摸一把那俊俏面龐,顧長風微微向後縮了縮身子,婦人盈盈一笑,縮回手掌不再窮追不捨。
老闆娘站起身來,不忘提醒道:“公子,你可小心了,千萬別被那狐精給拐走了,不然。”
胸前風景旖旎的女子故意做了個泫然欲泣的動作,顧長風無可奈何。
等到女子徹底離開,一直低頭不語的丁十八才緩緩抬起頭來,睜大眼睛問道:“師父,要不咱們還是別去湊這個熱鬧了吧?”
顧長風白了對方一眼,卻回答得驢頭不對馬嘴,“這位大姐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
“好看。”
“你就不想看看那狐精長什麼樣?”
丁十八皺眉想了一想,雖然不知道山上那女子是不是更好看,但氣勢多半是沒有這位老闆娘‘洶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