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鹿鳴山下(1 / 1)
夕陽西下,最後一抹晚霞掛在天邊久久不肯離去,一抹餘輝灑在平時人跡罕至的大道上,將兩個身影拉得纖細悠長。
小店內依舊喧鬧不止,看來這群大爺一時半會兒是不會進山捉那狐精了,老闆娘心裡當然高興,能多賺一晚的房錢有什麼不好。
一名身著粗布衣衫的瘦小漢子滿臉通紅,打了一個飽嗝,慢悠悠的走出店內去小解。站在懸崖邊吹著口哨盡興之餘,瘦漢子眼角無意一瞥,看見不遠處站著兩個人,其中一人身穿白色長衫,腰間扎一條素色腰帶,面若冠玉,說不盡的風流,瘦小漢子在心裡罵了一句繡花枕頭,另一人是個灰衣老頭,鬚髮皆白,看著就快要入土為安的樣子。瘦漢子沒有深想,回頭望著遠處那抹動人的餘輝,突然雙眼圓睜,猛然轉頭再次望向不遠處的兩人,一老一少仍然站在那裡不曾移動,身穿白衣那人冷若冰霜的臉上突然嘴角上揚,瘦漢子心裡一緊,顧不得剩下的一點神仙水是否灑在了褲子上,慌忙提起褲子就往店裡跑,衝著店內眾人驚慌喊道:“別,別喝了,狐,狐精來了。”
漢子的話猶如平地炸起驚雷,嘈雜的小店瞬間寂靜了下來,突然又被一聲粗獷的聲音打破,只見剛才那名調戲老闆娘的粗野漢子一拍桌子,罵罵咧咧道:“放你孃的屁,那狐精又不是傻子,知道咱們這麼多人聚在一起,不趕緊逃命,還敢主動來找死?”
那瘦漢子被粗野漢子這麼一吼,心裡七上八下,剛才只是看了幾眼,憑藉江湖傳言獨自猜測,一張臉憋得通紅,喏喏道:“外,外面...”
不等瘦漢子說完,粗野漢子一腳踢開腳下的板凳,“走,兄弟們,出去看看去。”
眾人一湧而出,方才還喧鬧不止的小店內頓時就只剩下顧長風師徒二人。
一幫江湖人士順著道路盡頭望去,果然看見不遠處站著兩個人,一個小白臉,一個老不死,哪有什麼狐精?
帶頭的壯漢朝那兩人嚷嚷道:“喂,你們兩個幹什麼的,這天一黑狐精就出來了,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一老一少依然沒有動靜。
那瘦漢子這會兒已經恢復了七八分精神,加上人多,說話也有了幾分底氣,壯著膽子吼道:“喂,老東西,說話!”
遠處白衣少年打扮的那人眉頭一皺,一股殺氣陡然而升,接下來的一幕讓眾人瞠目結舌。只見白衣少年身形一掠便來到瘦漢子身前,然後就看到一道優美的弧線劃過天空,那漢子像是斷線的風箏被重重摔在一塊山石上,頭腦崩裂而死。
變故倉促,有幾人半醉半醒吆喝著跟了出來,現在已經徹底清醒,都下意識的將兵器握在手中,山道上一時間寂靜無聲,對於那人的身份眾人心中已知曉七八分。
只見那人咧嘴一笑,自有一股英俊氣勢的臉龐卻掩飾不住聲音的柔美,“怎麼,不是要捉狐精嗎?現在狐精就在你們面前,傻站著幹嘛?”
眾人聞言心下大驚,其實即便剛才已猜到七八分,但心中仍存有一絲僥倖心理,憑那人剛才顯露的一手,自己這邊多半討不了半點便宜,若對方不是狐精,最多就是誤會一場,至於那瘦小個,死了就死了,出來混江湖哪有不死的道理。現在聽到對方自報家門,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沒了,粗野漢子面色凝重,卻問了一個讓人哭笑不得的問題,“傳言說狐精是個娘們兒,你是娘們兒?”
娘們兒?
白衣女子面龐冷若冰霜,深呼吸一口氣,本就不太顯眼的胸脯微微起伏,身形眨眼間便來到大漢身邊,毫不客氣的就是一記手刀劈下,誓要削掉對方的腦袋。
大漢果然沒有辜負頭腦簡單,四肢發達這句話,身形一矮,躲過了女子的手刀,順勢一個鏟腿攻擊對方的下盤。
白衣女子輕盈一躍,剛一落地,腳尖一點,再次迅猛衝向大漢。這次的氣勢更加凌人,看樣子女子是一點貓捉老鼠的興致都沒有,誰叫這不長眼的東西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大漢已經感覺到對方這一擊不同於剛才,體內氣機迅速流轉,揮拳狠狠砸向看似瘦弱不堪的單薄身軀。
女子嘴角揚起一抹不易擦覺的弧度。
找死!
砰的一聲,眾人只見一個魁梧身軀向後飛去,兩個來不及讓開的傢伙被殃及池魚,三人摔倒在地,被牽連的兩人叫苦不迭,而漢子面色蒼白,噴出一口鮮血,顯然受傷不輕。
白衣女子拍了拍手,看著其餘人等,冷聲道:“別磨嘰了,都一起上吧!”
此話一出,眾人面面相覷,心中震驚之餘生出一股怒氣,就算你再厲害,可咱這幾十號人也不全是庸手,未免太看不起江湖好漢了。
有幾個文士打扮的傢伙相視無言,眼中閃過一抹陰險狠辣,隨即心領神會。就在幾人剛準備出聲之際,卻聽到人群中傳來一道男子笑聲,眾人循聲望去,人群中走出一個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手握一副精鐵算盤,此人乃九江道有金運算元之稱的嚴三禮,只聽嚴三禮朗聲道:“姑娘,就算你武藝超群,可這裡好歹有三四十號人,就算站著不動讓你砍恐怕也得砍上一陣吧。”
女子冷哼一聲,“那就試試。”
嚴三禮猶自說道:“更何況我們幾十個大老爺們怎麼好意思欺負你一介女流,傳出去只怕江湖同道笑話。”
女子沒有絲毫要給手拿算盤的男人臺階下的意思,依舊毫無表情道:“說這麼多幹嘛,怎麼?你怕死?”
話已至此,饒是混跡江湖多年的金運算元養氣功夫一流,此時心中仍不免生出一股怒氣,可中年人依然極力壓制,因為他知道,真真的威脅不是面前的白衣女子,而是不遠處那個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灰衣老者。這麼多年混跡江湖的直覺告訴他,那人的功力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測,自己幾次牽引氣機試探對方都毫無收穫。沒有絲毫氣機,要麼是絕對的頂尖高手,要麼是絲毫不懂武功的平庸之人,但他絕不相信那老頭兒是後者,於是轉身對眾人說道:“待會兒我跟姑娘單打獨鬥,生死有命,你們誰也不要插手。”矮胖男子面相眾人,有意無意緩緩點頭。
店門口放著一根長板凳,坐著三個人,顧長風師徒和老闆娘。丁十八全神貫注的盯著道上的兩人,向身邊男子詢問道:“師父,拿算盤的那人能打過狐...姑娘嗎?”
顧長風雙手環胸,平靜道:“兩個他也打不過。”
少年瞪大眼睛,驚訝一聲,馬上又慌忙拿手捂住嘴巴,好在眾人都緊盯著戰場,沒人注意三人。丁十八滿臉疑惑,“那為什麼他還敢獨自上陣,這不是送死嗎?”
嫵媚婦人也眼巴巴望著顧長風,顯然這也是她想問的問題。
顧長風老神在在,卻是輕描淡寫道:“咱只管看戲就行。”
兩人一個撇嘴一個白眼,對身邊這個裝模做樣的傢伙滿臉鄙夷。
白衣女子心思何等敏捷,在氣機感應之下,對面矮子幾斤幾兩早就查探得一清二楚,可至於對方為何敢跟自己單打獨鬥就不得而知了。女子被勾起了一絲好奇心,大戰之際,臉上居然不合時宜的露出一抹微笑,且看他耍的什麼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