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雨中起巍巍高樓（1 / 1）
雨勢如墨潑灑。
刀劍相交，兩人突然同時向後倒退。
劍客將那柄渾身漆黑的劍往地上看似輕輕一拄，地面上的石板頓時出現絲絲縷縷的裂紋，劍客輕聲道：“顧長風，你的刀法的確不俗，不過可惜，今日撞在了我龍兵手上，死也能瞑目了。”
顧長風置若罔聞，青龍刀白轉青。
龍兵眉頭微皺，但很快釋然，作為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劍客，這些年來，死在自己手上的成名高手一雙手也數不過來，小魚小蝦更是不計其數，在殺人不倦的路上，龍兵可謂是不遺餘力。這個尤其喜歡在夜裡和雨天殺人的劍客，臉上突然沒來由的閃過一抹遺憾，手上這把在常人看來古怪之極的劍雖然已經飲血無數，但知道其名者卻是寥寥無幾，沒見過自己出手的是沒有機會，或者說還沒有資格，見過自己出手的都已經死了，也就是說，今日在場的人都得死。
雨中而來的劍客手中長劍直指街道另一頭的顧長風，嘴角露出一抹陰戾的笑容，不見如何動作，身形猛然掠相對方，顧長風幾乎同時持刀向前急掠，兩人針尖對麥芒，毫不妥協。
當兩人相距兩丈距離之時，劍客縱身一躍，舉劍向前一掃，出手依然是勢大力沉，全然沒有劍法的半點飄逸出塵，顧長風向後倒去，兩人一上一下交錯而過，劍氣將店門口的那杆幡子攔腰斬斷。
顧長風心中有一絲遺憾，先機已逝，那就只能看誰的‘耐力’更持久了。
龍兵站在雨幕中，仰起頭讓雨水肆意砸在面上，忽然雙手橫伸，那柄漆黑長劍開始慢慢懸空，當上升到與男子齊胸的高度時，劍尖倒轉直指顧長風，並且開始向後者所在的方向移動，去勢卻極為緩慢。
大雨傾盆的街道上，兩人相對而立，一柄通體漆黑的怪劍懸浮在空中並緩緩推移。
顧長風眼神一凜，望著造型古怪且來勢極為緩慢的長劍，體內氣機急速流轉，因為在那柄劍中分明蘊藏著無比浩瀚的劍氣，在皇陵一戰中，葉孤臣憑藉秘法令自身氣勢暴漲，皇陵內劍氣全部唯其所用，千百把劍更是鋪天蓋地地射向顧長風，但葉孤臣最終慘遭劍氣反噬，這自然是跟靠秘法提升境界有莫大關係，而眼前之人雖然只有區區一把劍，但其所蘊含的劍氣絲毫不比葉孤臣的萬劍齊發弱，甚至更勝一籌，更讓人心驚的是，此人的實力完全是靠自己修習而來，而不是靠什麼秘法提升。
雨幕之下，白色身影陡然拔高，青龍刀卻插入地面。
以刀法見長的顧長風居然棄刀不用。
一直緊盯戰場的聶小刀見到這一幕感到有些匪夷所思，這傢伙到底想要幹什麼，這時候還要抖摟威風？
漆黑長劍一寸一寸向顧長風逼近，雖然是大雨磅礴，但雨線在臨近怪劍半尺距離時，便已經被蒸發。龍兵望著對面那個裝神弄鬼的男子，臉上毫不掩飾不屑之色，世人練劍皆是講求越快越好，所謂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但我龍兵偏偏要逆水行舟，練劍就練一個慢字，就如山崩海嘯之時，其所蘊含的能量足以摧毀一切，但在其發生之前，卻需要極為漫長的時間積蓄能量。
蓄勢完成之時，就是對手毀滅之日。
顧長風顯然也感受到了漆黑長劍的細微變化，十指如飛掐了一個手訣，圍繞在其周身的雨線忽然出現一個詭異的現象，
無根之水落而不散。
這一招的靈感來自靈隱寺枯榮和尚的‘普渡眾生’，以大無私精神硬抗自己一掌。
雨水漸漸在顧長風身前積累，一堵雨牆慢慢有了雛形，猶如芝麻開花節節高，不斷攀升。
見到眼前一幕，劍客龍兵眉頭微皺，還敢故弄玄虛？橫臂收回，雙手猛然向前一推，一股勁氣迅速追趕上那柄兀自慢條斯理的怪劍，當這股勁氣撞上劍柄之後，長劍卻沒有加快哪怕半點向前推進的速度，反而似乎更慢了一些，但如果有人能透過層層雨幕看到劍身，就會發現這柄渾身漆黑的長劍隱隱然有了些許變化，漆黑之中透露著絲絲猩紅之色。
顧長風突然盤膝凌空而坐，這讓捏一把汗的聶小刀更是摸不著頭腦了。顧長風再次捏了一個奇怪手訣，雨水積蓄的速度逐漸加快，周圍被凝聚的雨水範圍越來越大，最後連相隔較遠的雨水也被凝聚過來，雨牆越來雨厚，越來越凝實，顧長風漸漸被淹沒在雨牆之後。
望著對面男子逐漸消失在眼前，龍兵眼中殺意愈發濃郁。
看到逐漸拔高的雨牆，此時此刻，殺人無數的劍客心中已經不再將對面那個傢伙當作只值一千兩黃金的人了，因為對方有資格讓自己傾力一戰，現在已經不是為了那區區的千兩黃金，而是武道上兩個高手的較量。
龍兵心中難得湧起一股久違的豪氣，自從數年前鐵劍門在一夜之間被滅之後，自己便再也沒有了這種心思，自己有心復仇，卻不知從何復起，但在劍客心中，能將自己所在的鐵劍門一夜之間屠戮殆盡的勢力屈指可數，自己在淪為殺手之前，曾經偷偷前往幾大門派進行過一系列暗殺，但收效甚微，有一次差點把小命交代出去，後來多方打聽，才知道當初屠戮鐵劍門的勢力之中不乏一些江湖散人作為客卿加入其中，於是，一心報仇的龍兵轉變思路，曲線報仇，這才入了殺手這個行當，專殺江湖散人。與其他殺手不同的是，其他殺手在遇到高手時，如果有自己一戰之力那就比劃比劃，如果實在打不過，那就跑路沒商量，畢竟跟銀子比起來，顯然還是命更重要。但龍兵不一樣，遇到高手時，不僅一點不怵，相反有一絲莫名的興奮，因為在這個殺手心中，殺的人境界越高，為宗門報仇的可能性就越大。
去勢緩慢的黑劍與雨牆距離越來越近，顧長風猛然睜開眼睛，伸出右掌向前一推，那面自始自終毫無動靜的巨大雨牆開始向前移動，與劍的距離愈發靠近。
雨牆與黑劍去勢皆是一般緩慢，但這條本就不長的路終有盡頭，在兩者相距丈許距離之時，那柄原本一直移動極為緩慢的黑劍忽然急速向前一掠，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眨眼之間，劍牆相交，兩股浩瀚無匹的勁氣相撞，但出人意料的是，除了水牆被震起一圈圈輕微漣漪之外，並沒有出現如何驚天動地的景象。
聶小刀稍稍鬆了一口氣。
眼神陰冷的劍客突然再次不合時宜的露出一抹譏諷笑意，喃喃道：“太天真了。”
只見那柄積蓄勢力已久的黑劍之上，猩紅之色愈發濃郁，半柱香時分過後，已是通體猩紅，其中隱隱有一抹紅光在流動。
龍幹劍。
劍氣盎然。
望著通體猩紅的劍身，龍兵心中生出一絲感慨，好久沒看到你這副模樣了，還是這般迷人。
擁有古怪劍身的龍幹劍像一開始那樣，繼續向牆體之中推進，那面由無根之水豎立起來的水牆終於開始顫動起來，漣漪越來越大，直到波及整面雨牆。
雨勢不見絲毫減弱，但始終潑不進這方天地。
顧長風雙手忽然向前重重一推，四方雨水不斷湧進牆體之中，但已渾身猩紅的龍幹劍似乎不受絲毫影響，穩步前進。
龍兵嘴角的笑意愈發濃郁。
龍幹之下無活口。
但片刻之後，那張左臉劃有刀疤的劍客臉上笑意逐漸凝固，視線之中，當無鋒的龍幹寶劍一路勢如破竹的刺進雨牆之後，在其僅剩劍柄遺露在外之時，劍身卻是忽然一頓，似乎遇到一股極大地阻力，前進不了分毫。
龍兵眉頭緊皺，這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遇到的阻礙，但經歷過幾十次搏命廝殺的劍客心中依然信心不減，那種在追殺與被追殺之中熬出來的心性和韌性可不是關起門來閉門造車就能擁有的。
劍客靈犀一指，一股渾厚的勁氣再次撞向龍幹劍的‘尾巴’。
劍柄終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視線中緩緩沒入牆體。
然而還沒來得及鬆口氣的劍客卻突然震驚的發現，不是因為自己加了把勁才使龍幹劍刺入雨牆，而是雨牆向前移動將龍幹劍淹沒在其中。
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靈隱寺內，菩薩低眉，得到枯榮大師相助的顧長風打破多年瓶頸，一躍而成大乘境界高手，此時體內氣機如江河奔湧，滔滔不絕。
龍兵急速催動體內氣機，但對於已身陷絕地的龍幹劍卻沒有絲毫幫助，因為就在前一瞬間，龍幹劍所攜帶的劍氣已經完全被壓制。
如墜冰窖的劍客突然聽到雨幕之中傳來男子的聲音，“這幾年江湖上高手不斷被殺，但都不知何人所為，如今看來，這一切顯然都是閣下的手筆了。”
輸人不輸陣的龍兵不屑道：“是又怎樣？”
雨牆之後繼續傳來顧長風的聲音，“你可記得，三年之前，你殺過一個瘸腿老人？”
轉瞬便已是強弩之末的劍客只是稍稍轉了轉腦筋，便嗤笑道：“呵，那個老匹夫。”
顧長風不再與對方廢話，喃喃道：“老傢伙，你可以瞑目了。”
龍幹劍劍氣被完全壓制，每次跟高手對決都佔據上風的劍客還來不及反應，雨牆之中一把渾身呈青色的古樸單刀破牆而出。
青龍出水。
在聶小刀震驚的視線中，大乘境界的劍客被青龍刀透體而過，單刀穩穩插入石牆內。
想要顧長風死得瞑目的劍客不知道此時是否瞑目，胸口血水不斷湧出，轉瞬便被雨水沖刷乾淨，那面雨牆轟然倒塌，雨水向四面鋪散開去，中間露出依舊懸浮在空中的龍幹劍，劍身已由猩紅轉黑。
顧長風單手一揮，龍幹劍呼嘯一聲來到雙眼睜得跟燈籠似的的丁十八面前，年輕遊俠兒看見顧長風的淺淡笑意之後，伸手握住這把造型古怪的長劍。
丁十八似乎得到了天大的寶貝，樂得合不攏嘴，“師父，這把劍送我了？”
顧長風笑著點了點頭，但不忘提醒道：“龍幹劍血腥氣太重，如果劍主人氣機不能壓制住它的話，很容易被其反噬，所以，只有等你氣機足以壓制它時才可以使用它，否則你早晚也會變成一個殺人如麻的魔頭。”
丁十八聞言趕緊鬆開手中長劍，可劍卻並未落地，顧長風笑道：“只要你心中沒有殺意，這傢伙也拿你沒辦法，揹著吧。”
丁十八將信將疑的再次握住眼前這把殺氣太重的寶劍，離開客棧之前，遊俠兒向老闆借了不少粗布，將龍幹劍裹了一層又一層，這樣殺氣就不會洩露了吧。
大道上，初入江湖的年輕人揹著龍幹劍，腰間挎著鐵劍，心情大好。
相信總有一天，自己也能像身旁年輕師父那般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