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亡國之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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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月樓內人聲鼎沸,熱鬧無比,鶯鶯燕燕們個個濃妝豔抹,就怕在跟姐妹們的爭芳鬥豔中敗下陣來。老鴇在大廳中忙得不亦樂乎,能走進風月樓的客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最要緊的是個個都是不差錢的主,看著一個個錦衣華服的公子哥從面前走過,就跟看見財神爺在面前逛噠,哪能不讓老鴇子笑得合不攏嘴。

當看見一個相當熟悉的身影之後,年近四十的老鴇心裡咯噔一下,來人正是林威,自從上次在店裡吃了虧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這位財神爺到店光顧過,沒想到今日林大公子再次出現。可老鴇心裡清楚,今天這位爺肯定不好伺候,畢竟當日在眾目睽睽之下丟的人實在太大。老鴇當即打定主意,不管今天林財神爺有什麼要求,只要不是殺人放火的勾當,一定要把對方伺候得妥妥當當。於是一張塗滿脂粉的老臉笑得更加熱絡,殷勤招呼道:“林公子,您可來了,姑娘們都想死你了。”

林威身後跟著兩個勁衣裹身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練家子。林威沒有理會老鴇的寒暄客套,臉色凝重肅穆,甚至有些不太自然,早已練就火眼金睛的老鴇察言觀色之後,心中頓時沉了幾分,看樣子今天有姑娘要倒黴了。濃妝豔抹的婦人帶著詢問的口氣低聲道:“林公子,今兒個不知道想找哪位姑娘陪您?”

自從那日在涼亭外被許柔強迫著吃下毒藥以後,林威這兩天是天天提心吊膽,私底下偷偷讓人找了不少解藥,也不管是解什麼的一股腦吃了再說,但林紈絝總覺得那毒藥已經開始慢慢發作,甚至有時候覺得連東西都看不清。思前想後,還是決定把那位在江州城幾乎隻手遮天的曹家大公子約出來坐坐,至於那群人到底想做什麼,也就顧不得那麼多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事後若是曹家追究起來,就只能見風使舵了,正在苦思窮想的林威突然被老鴇打斷了思路,瞪眼道:“老子讓你來陪行不行?”

已是徐娘半老的老鴇被嚇了一跳,然後只見這名風韻猶存的婦人扭捏道:“林公子,你可當真?”

林威無奈苦笑,眼神帶著玩味意味看著老鴇,調笑道:“人家都是老牛吃嫩草,你這地都這麼多年了,還耕得動嗎?”

老鴇掩嘴輕笑,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也輕鬆了幾分,爭鋒相對道:“耕不耕得動,林公子試試不就知道了?”

林威神情舒展了幾分,自己向來對男女一視同仁,只要看上了肯定是雨露均霑,不過今日可不是來找樂子的,臨陣退縮道:“算了吧,今天沒那個閒工夫,還約了曹公子一起商量點事兒,等改天有時間了,一定要親自領教老鴇的水磨功夫。”

老鴇聞言精神一振,連曹公子也要來,這一下店裡就來了兩尊財神爺,看來今天是個好日子。老鴇心情格外舒暢,笑道:“那可說好了,林公子可別食言啊。”說完笑吟吟領著幾人上了三樓。

林威走進屋內,兩名婀娜多姿的女子隨後也跟著進了屋子,兩名女子言笑晏晏,但林公子顯然有些心事,心不在焉,這讓兩名早已修煉成精的女子不知道如何是好,林威大概也不想讓所有心思寫在臉上,突然開懷大笑道:“來,倒酒。”

兩名本以為今兒個禍福難料的女子相視一笑,給林威斟了滿滿一杯酒。

風月樓對面的一家小酒館內,客人不多,店裡總共擺了六張桌子,還空著四張,這讓一直想要去對面快活一把的老闆很是鬱悶。滿臉麻子的老闆正一手撐著下巴看對面進進出出的妖豔女子,一個個打扮得跟妖精似的,早已把酒館老闆的魂兒勾到了九霄雲外,再一想到家裡那個黃臉婆,老闆的心情愈發鬱悶。

“老闆,再上壺酒。”

正心神盪漾的麻臉老闆被人打斷思緒,也就這個時候心情才能好一些的老闆應了一聲後很快取出酒來,趁著給客人放酒的功夫,老闆悄悄打量了一番眼前客人,男子長得是真俊,氣態也不俗,看樣子不是將種子弟就是書生士子,能到這種小酒館喝酒也真是難得。靜坐一旁的女子可就瞧不清了,面上蒙著一層薄紗,不過自認閱人無數的老闆敢打賭,光是憑著女子渾身上下散發出的氣質就能斷定女子相貌肯定錯不了,至少比對面那些鶯鶯燕燕要強上不少,再斜一眼旁邊的少年,老闆心裡沒有太多想法,就是覺得這輩子也就那樣了。

少年正是老槍仙孫承先的唯一弟子,如果知道被酒館老闆如此以貌取人之後,不知道會是什麼心情,而那名臉蒙薄紗且在老闆眼中氣態不同尋常的女子正是許柔,可倘若知道自己被人拿來同青樓女子作比較,相信這名看上去性子柔弱實際上殺人十分利索的女子絕對會把這家小酒館給砸了。剩下一名英俊得有些出格的男子自然就是顧長風了,顧長風端起酒杯,開口引誘道:“小子,不嚐嚐?”

少年專心致志的吃著桌上的花生,微微皺眉道:“我有名字,給你說了,我叫曲渠。”

顧長風笑道:“我知道你叫蛐蛐兒。”

少年眉頭皺得更緊,“不是蛐蛐兒,是...”少年突然意識到這傢伙是故意為之,不再繼續解釋這個已經說了八十遍的問題,只是覺得眼前這個傢伙很無聊。

顧長風問道:“知道你師父為什麼讓你跟著我來嗎?”

名字跟蛐蛐兒確實很像的少年漫不經心道,當然知道:“師父是想要砥礪我的武道和心境。”

顧長風說道:“你的師父心也真夠大的,他沒告訴你咱們這趟的風險嗎?還好你是那老傢伙的徒弟,如果是他孫子,我都要懷疑是不是他親孫子了。”

少年瞥了一眼顧長風,來了一句,“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少年的回答完全出乎顧長風的意料,哈哈笑道:“好一個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臉蒙薄紗的許柔輕盈一笑,為這個孩子的憨直有些頭疼。

曲渠突然有些自豪道:“師父說了,我天生就適合練武,而且比起關起門來閉門造車,跟人實戰能更快提升我的境界,只要不死或者受到難以醫治的重傷,下一次傷愈肯定會更強,這叫什麼來著?”

“以戰養戰。”

少年開懷道:“對,師父也是這麼說的。”

顧長風試探性問道:“你真的不怕死?”

少年突然一本正經道:“當然怕,不過,要想成為高手,不冒點風險是不行的。”

顧長風心中突然有些感慨,武道砥礪,實戰自然比自己獨自修習更能提升戰力,這對所有人都是如此。但懷著什麼樣的心境與人對戰,結果又大有不同,如未戰先怯自然是對敵大忌,而對敵之時與人藏拙雖然能保證自己性命無憂,但對境界提升益處不大,甚至長期下去還會影響心境,唯有傾盡全力與人對敵,不管是對於心境提升還是武道境界提升都是大有裨益。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自己肯定是不會讓丁十八以身犯險,但在內心深處又想讓其能多經歷一些與人廝殺,畢竟只有真正的生死相鬥才能讓人快速成長。可如果不顧實際強行讓其與人廝殺,那無異於是拔苗助長,甚至使其白白送命。孫前輩之所以敢讓蛐蛐兒以戰養戰,恐怕這傢伙至少也有乘境以上的實力了,而丁十八現在在武道上還沒有登堂入室。

顧長風收回心神,一壺酒又已經下去了一半,一心只顧著吃的少年有些擔心,這麼喝下去,醉了咋辦?

街道上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桌上酒杯中的酒顫抖的越來越厲害,一行披甲佩刀的騎卒氣勢洶洶的在街上橫行無忌,一名年輕男子來不及躲避,被為首一騎結結實實撞個正著,男子痛苦倒地,同行的人趕忙上前將其扶起,可兩人還沒得及挪動步伐,那騎隊為首之人舉著鞭子就甩向同行男子,男子背上火辣辣的一陣生疼,強忍著疼痛,眼神中充滿憤怒,卻敢怒不敢言,騎軍頭子怒罵道:“不長眼的東西,沒撞死算你命大,你們這些荊國遺民,死一個少一個,多死一些才好。”說完便揚長而去。

待騎隊完全離開,又有幾人上前幫忙將那被撞的男子一同抬走,看樣子也是那騎軍頭子口中的荊國遺民了。

蛐蛐兒雖然不是荊國遺民,但對於這些騎兵的跋扈行徑同樣深惡痛絕。

許柔雖然薄紗蒙面,但少年依然能感受到對方的滿腔憤怒,女子儘量壓低了聲音道:“這就是朝廷所謂的太平盛世,當年諸國被梁朝一一滅了之後,朝廷所謂的大赦天下,人人平等,不過是掩人耳目的低劣把戲,在梁人心中,從來沒有將八國遺民同等看待,在北邊,那些亡國遺民生活得連狗都不如,有人甚至私底下將當今朝廷的子民分成三六九等,原本的梁朝人自然是人上人,其餘幾國因國民多寡區分等級,由此可見,天下人想要真正的平等是屬於多麼的無稽之談。”

似乎是開啟了話匣子,許柔將擠壓心中多年的鬱悶悉數吐露,“眼下九江叛亂,要我看,鬧得越大越好,真希望幾股亂軍能一口氣打到朝安城下,至少不能讓那狗皇帝高枕無憂,讓他知道他們口中的這些亡國遺民也不是好惹的。”

少年雖然看不清女子的表情,但能想象到女子的憤怒。

顧長風神情肅穆,問道:“你真這麼想?”

許柔猶自憤憤道:“那還能有假?”

顧長風說道:“如果叛軍越鬧越大,加入的人越來越多,死的人也會越來越多,而到時候天下又不知道會有多少死無葬身之地。”

許柔語氣中有一絲不悅,但更像是一種怒其不爭,“顧長風,虧你還是大荊當年的五虎將之一,你的血性都上哪去了,這些年都被狗吃了嗎?”

許柔補充道:“還有,我寧願把九江這群人看做是義軍,而不是叛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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