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舉頭望明月(1 / 1)
樓上的動靜早已驚動了正在二龍戲珠的松柏二老,兩個老傢伙扔下身下的女子,匆忙破窗而出,幾乎在眨眼之間便要掠上三樓。當兩顆腦袋堪堪與三樓齊平的一瞬間,兩人身形幾乎同時向後一仰,落在大廳中的兩張桌子上。兩人凝神迎敵,望著那名負手站在三樓圍欄上的白衣男子,一陣打量思索,始終沒有想起到底是何方神聖,而且對方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不可名狀的殺氣,這種殺氣與江湖武人常年廝殺所侵染的殺氣又有所不同,顯然是經過多年沙場磨礪出來的殺伐氣息,這就更讓二老心中吃不準了,不過能肯定的是,眼前之人的實力顯然不低。
但也只是不低而已。
松柏二老已經將對面的傢伙當成死人一般看待。
顧長風站在三樓圍欄之上,如一尊天神鎮守天門,若論自身實力早已超出松柏二老,但自己畢竟是以一敵二,為了能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顧長風故意壓制了自身境界。
松柏二老根本就不需要言語交流,甚至連眼神交流都是多此一舉,幾十年來的並肩作戰早已養成了外人難以想象的默契。
松老者腳下突然一蹬,木桌頓時碎裂,身子猛然拔高向顧長風掠去。松老者眼神陰冷,以下攻上,完全是處於兩人捉對廝殺的不利局面,但一想到以二敵一,這點微末劣勢也就不足掛齒了。顧長風感受著那道向自己迅猛撞來的濃烈勁氣,體內氣機陡然運轉,高高躍起,如一隻翱翔高空的雄鷹突然撲向地面的獵物,向松老者對撞而去。兩人稍一接觸便各自向後彈開,松老者穩穩落在地面,兩人仍然保持上下對峙的局面。
顧長風堪堪立定之際,蓄勢待發的柏老者已飛身掠至半空,右手五指成爪向顧長風襲來,後者仰頭向後一倒,凌厲勁風拂面而過,順勢一腳踢向柏老者胸前,被老傢伙一掌擋開。與此同時,身後廊道突然之間木屑紛飛破開一個大窟窿,一人從樓下迅猛襲來,正是看準時機再次出手的松老者。顧長風右掌向下一推,‘轟’一聲巨響,雙掌剛一接觸,兩人再次迅速分開。松柏二老終於站上了三樓,並對顧長風形成左右夾擊之勢。透過幾次試探性的交手,兩個老傢伙幾乎能確定眼前之人的實力,捅破了天也就是小乘天境的實力,如果一對一獨斗的話,對方當然有機會勝出,可今天不是比武切磋,兄弟二人都是小乘天境實力,你小子拿什麼來鬥?就憑自己長得人模狗樣嗎?兩人臉上幾乎同時不由自主的泛起一股冷笑。
作為大哥的松老者好心提醒道:“小子,別說我二人以大欺小,你若識相就讓開。”
柏老者一直覺得自己這個大哥有時候真的很囉嗦,這個念頭幾乎從來都沒有動搖過,若是自己處於劣勢也就罷了,可眼前的局勢已經很清楚了,還跟這小王八蛋廢什麼話。
顧長風不置可否,只是壓抑著體內的浩瀚氣機,因為現在還不到一擊致命的時候。
松老者見對方沒有理睬自己,臉上浮現一抹不悅。
兄弟二人幾乎同時出手,一左一右攻向顧長風,後者身形一錯,堪堪讓開兩人的殺招,但兩條攜帶無匹勁氣的腿緊跟其後,顧長風一退再退,退進房中,剛才房間內打鬥的痕跡赫然出現在眼前,撫琴女躺在血泊之中,早已沒有了生機。
松柏二老眼神一寒,不給顧長風一絲換氣的機會,一上一下齊頭並進。
面對兩人的咄咄逼人,顧長風突然腳步一頓,使出一個千斤墜,落腳處頓時下陷兩寸,體內氣機在二人手掌即將接觸碰到自己的一瞬間猛然暴漲。兩人見狀心神一震,委實料想不到對方原來一直在隱藏實力,這一下當真是嚇得魂飛魄散。更讓人心驚的是此子明明可以憑藉境界實力戰勝自己,但卻故意藏拙示敵以弱,心機之深沉可見一斑。
松柏二老心思如飛,此時雖然已經感受到顧長風的氣機渾厚程度遠遠超過自己,但二人猶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如果悍然撤掌逃命,相隔如此之近又能跑到哪去,情況只會更加糟糕,甚至就此載在這裡。好在兩人默契異常,存了相同的心思,拼命催動體內氣機,無論如何也要接下對方這一掌。
只聽房間之內轟然一聲巨響,四掌相交,只一接觸松柏二老便向後飄去,哪敢有去跟顧長風比拼內力的念頭。但饒是如此,二人氣海中已是翻天覆地,臉色陰晴不定。顧長風不再刻意壓制境界之後,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勢與剛才判若兩人。小乘境界與大乘境界豈可相提並論。事實上顧長風並不想如此過早的顯露自己的真實實力,因為顧長風心中清楚,真正的對手並不是眼前的松柏二老,而是那個至今還未現身的無量境高手。但如果時間越拖越長,於己終歸不利,此時放攀升境界之後,想必那人很快就會感應到自己的存在,說不定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顧長風本來打算找準機會給松柏二老致命一擊,但也虧得是松柏二老了,多年培養的默契令二人幾乎心靈相通,兩人同時發力無疑都替對方分擔了極大一部分勁力,如果剛才只要有一人突然撤退,那麼剩下一人或者撤退稍慢的一人必將落得個重傷甚至當場斃命的下場。
剛才松柏二老猶如老鷹抓小雞一般調戲對方,此時形勢陡轉,兩人只有招架的功夫,哪還有剛才咄咄逼人的氣勢。
顧長風顯露出大乘境界以後,出招比之先前更加迅捷,幾乎是沿著被松柏二老逼進房間的路線,二老又原封不動的退了出去。
顧長風忽然向前一閃,年齡稍長的松老者一個躲避不及,被顧長風一掌打在肩上,臉色一白,一口鮮血噴口而出。柏老者大驚失色,雖然明知不敵,但依然上前營救,結果可想而知,兩人同時被顧長風一掌拍到樓下。為虎作倀多年今日終於踢到鐵板的松柏二老不愧為久經江湖的老油條,頃刻間便已做出決定,三十六計跑為上策。兩人根本就不管後面那傢伙會不會追來,忍著傷勢幾乎是肩並肩衝出了大廳,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顧長風看著松柏二老狼狽逃走,無意去追,兩人各自捱了自己一掌,顯然是受傷不輕,雖然死不了,但想必也沒有膽子回來找不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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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小巷之中,一抹白影匆忙閃過,曹冉跳窗之後一路狂奔,今晚的刺殺顯然將曹大公子嚇得不輕,此時見四下無人便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
心神略有恢復的曹大公子忽然駐足不前,死死盯著前面那道白影。
白色身影逐漸靠近,突兀出現之人不是別人,正是從一開始便沒有與顧長風等人同行,而是一直在風月樓四周潛伏的聶小刀。當看到曹冉跳窗逃走的時候,便緊跟其後伺機而動,跟了一路發現沒有曹府高手跟來,這才在這個昏暗的巷子現身。
曹冉看著那道倩影越來越近,腦海中思緒如飛,後背早已溼透,雖然自己還未曾在武道一途登堂入室,但從對方顯露出的氣勢看得出來,自己完全不是對手。
曹大公子當然不會傻到將對方當成是曹府間諜,或者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俠,因為曹公子從對方眼中能看到一種叫做殺意的東西。
聶小刀沉默不語,臉色冷若冰霜。
曹冉終於開口道:“姑娘,如果你肯放在下一馬,在下必有重謝,想必你肯定知道曹家在九江的地位,只要姑娘願意,曹冉願拜姑娘為曹家客卿。”
這話也虧他曹紈絝說得出來,遇到貌美姑娘拜客卿?拜床上客卿還差不多。
曹冉沒有將聶小刀當做曹府死士和江湖女俠,但顯然是把聶小刀當成了追名逐利的江湖殺手。這也難怪,曹家在九江雖然家大勢大,但曹冉自知曹家這些年也得罪了不少江湖人士,加上這幾年隨著曹家挨個剷除官場對手,雖然在官場上逐漸站穩了腳跟,但也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滿,針對曹家父子的暗殺一波接一波,幾乎沒有斷過。但因為曹正嬰向來深居簡出,況且身邊時時刻刻都有高手跟隨,不好下手,這就讓九江境內的頭號紈絝曹冉成為了殺手們的首選目標。
聶小刀對曹冉的利誘無動於衷,但曹大公子顯然想要繼續搬弄唇舌,然而還沒等到曹大公子開口,便發現對方的臉上出現一抹輕微的情緒波動。順著女子的視線回頭望去,曹冉看到一男一女兩人正走向自己,正是在風月樓內聯手殺掉撫琴女的許柔和曲渠。
軟的不行來硬的,曹冉似乎突然開了竅,沉下臉來陰沉道:“如果你們想讓軒轅婧安然無恙,我勸你們最好不要亂來,現在亂軍已經跨過九江南部,馬上就要跟駐紮在九江北部的朝廷援軍遭遇,一旦雙方開戰,這江州城必然會被殃及池魚,到時再想找到軒轅婧,恐怕就由不得你了。”
許柔眼中殺意盎然,胸口微微起伏。曹冉見三人駐足不前,臉上露出一抹得意之色,再接再厲道:“只要眾位今日手下留情,他日在九江境內,我敢保證,只要有曹家在,眾位就可以在九江橫著走,而且不管諸位有什麼請求,我曹家一定為諸位辦到。”
話音剛落,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冷笑聲,沉默不語的女子終於開口,“我若是想成為天下第一,不知道曹公子是否也能幫忙辦到?”
曹冉眉頭一皺,終於意識到自己一直在白費口舌,臉上陰晴不定,不再言語。
聶小刀忽的身形一閃,一記手刀落在曹冉腦後,想要憑藉三寸不爛之舌逃脫的曹家大公子應聲倒地,聶小刀向曲渠命令道:“你來揹他。”
月光下持槍少年面有不悅,嘀咕道:“打暈他幹嘛,讓他自己走多好。”
聶小刀容不得自己的女俠風範被人質疑絲毫,瞪眼道:“你怎麼跟姓丁的小子一個德行,背。”
少年心裡堵的慌,不服氣道:“姓丁的小子也能跟我比?我都懶得搭理他。”
聶小刀撇過頭不再跟少年呈口舌之快。
許柔無奈一笑,率先向黑暗中走去。
風月樓外早已被圍得水洩不通,樓上仍有一人優哉遊哉的飲酒賞月,顧長風根本不去理會樓下那些如臨大敵的馬前卒,端酒坐於窗前,舉頭望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