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古道秋葉落（1 / 1）
一行人已離開江州城轄境範圍，此時正在驛路旁的一座亭中歇息。丁十八一路上比起之前安靜了不少，儼然一個行走江湖的少俠風範，然後時不時的朝那身披錦袍的少女方向瞥上一眼，心情就會格外舒暢，唯一讓遊俠兒心中有些憤懣的是，年輕人發現跟自己差不多大的那個傢伙也賊眉鼠眼的在偷看那女子，不巧兩人正好同時從軒轅婧身上收回目光，視線恰好撞在一起，只在這短短的一瞬間，兩人在心底各自冷哼一聲便移開了視線，一副誰也看不慣誰的模樣。
丁十八起身走到軒轅婧身前，笑呵呵道：“公主，還沒有跟你正式介紹一下，我叫丁十八，是師父的大徒弟。”
軒轅婧面含淺笑，笑問道：“你大徒弟，那二徒弟是誰？”
丁十八神情尷尬，赧顏道：“就我一個。”
軒轅婧笑意溫暖。
丁十八補充道：“師父的徒弟可不是誰想當就能當的。”
軒轅婧笑道：“既然是長風大哥的徒弟，那麼你肯定很厲害了。”
丁十八神色忸怩，“還好，還好。”
顧長風見狀，沒好氣道：“你小子別丟人現眼了，小心收不了場。”
軒轅婧掩嘴輕笑，補充道：“你叫十八，你不用叫我公主，叫我婧兒就行了。”
年輕人心頭一喜，本想一口答應下來，叫公主多生分，還是婧兒叫得親切，但剛準備開口之際，遊俠兒瞥了瞥旁邊一本正經的年輕師父，心下慼慼然，到嘴邊的話硬生生給嚥了回去，只是笑了笑。
使槍少年見到丁十八的諂媚笑臉，滿臉鄙夷之色，大徒弟又怎麼樣？功夫不也一樣稀鬆平常，然後走近美貌少女，一板一眼道：“公主，我叫曲渠。”
孫槍仙正在搗鼓著手中的那把二胡，突然聽到平時極少跟陌生人套近乎的徒弟居然主動開口，心中有些訝異，這傻小子難道也開竅了？！
軒轅婧抿嘴一笑。
望著少女的笑臉，有些憨直的少年看得痴了，耳根有些發燙，卻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丁十八胸中有一團熊熊烈火在燃燒，幾乎就要七竅生煙，但在心儀女子面前自然不能失了風度，所以少俠風範保持得有點辛苦。
顧長風看在眼裡，無奈一笑，突然向軒轅婧開口道：“我們就在這分開吧，樓大哥還在前線，他現在還不知道你已經脫離了曹家，我得去接應他。”
兩人剛見面便又要再次分開，軒轅婧雖然明白事理，但也深知其中艱險，心中不禁有些擔憂失落。
顧長風安慰道：“你跟孫前輩他們先行離開，到時候我會跟樓大哥一起去找你們。”
看到軒轅婧兀自皺著眉頭，顧長風柔聲道：“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
紫衣突然走近，幾乎不是用商量的口氣，揚起俏臉道：“我要跟你一起去。”女俠範十足。
顧長風心中苦笑，我的姑奶奶，跟我去送人頭嗎？但這樣的話借顧長風十個膽子也不敢說，不過心中也感到一陣溫暖，故意繃著臉道：“紫衣，公主的安危同樣重要，你身上的膽子可不輕。”
半信半疑的紫衣女子死死盯著面前的傢伙，若是從對方眼神中看出一丁點兒糊弄的意思，那肯定是毫不客氣的就要賞一記奪命腳，顧長風目不斜視，兩人像是在進行一場高手間的對決，終歸還是紫衣敗下陣來，淡淡道：“知道了。”
顧長風走到孫承先身邊，恭聲道：“有勞前輩了。”
孫承先翹著二郎腿，漫不經心道：“老夫閒雲野鶴一隻，閒著也是閒著，你就放心去吧。”
這話越咂摸越不是味兒，紫衣擰著柳葉眉糾正道：“前輩，你這口氣就跟這傢伙要去送死似的。”
孫槍仙毫不客氣的說道：“可不是去送死嗎，千軍萬馬之中，那可不比兩人捉對廝殺，一個不慎就被踩成一灘肉泥。”
原本不怎麼緊張的女子心中頓時沉重了幾分，失聲驚叫一聲。
孫承先捻鬚微笑。
軒轅婧眉間佈滿愁雲，顯然是把槍仙的話當了真。
顧長風笑著解釋道：“前輩是在跟你們開玩笑，腿長在我身上，見到人多我還不知道跑嗎。”
兩名女子臉上憂色猶在。
孫承先淡淡道：“這次你跟吳仕貞結下死仇，以後必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老匹夫雖然被你重傷，但對於一個大乘無量境的人來說，只要心境無損，這種皮外傷根本傷不了本元，相反，這種高手之間的相互砥礪，對於其以後的武道境界提升大有裨益，以後若是再遇到老傢伙，應付起來只會難上加難。”
顧長風深以為然，大乘四境，無邪境乃大乘境界第一道關口，只能說是初窺大乘武道的風景，君子思無邪，說的是君子心境純淨無垢，雖然已能感受到無邪境的一絲玄妙狀態，但未嘗沒有進入大乘境之後好比一張白紙從頭做起的勉勵意味，乾坤境則更上一層樓，天乾地坤，已有包羅永珍之大風流，身在其中如泛海孤舟，方知何為滄海一粟，天地蒼茫，而無量境已接近大乘頂尖水平，無量劫，無量相，無量功德，在佛門中幾乎是成就肉身佛的最後一道關卡，至於大乘永生境，道門證道飛昇，佛門立地成佛，聖人萬世立於天地間，皆為永生。顧長風現在回想與吳仕貞的一戰，也不禁心有餘悸。
大概是手上那把老古董搗鼓好了，孫承先起身拍拍屁股，“觀你精氣神，這一戰對你來說獲益良多，正好可以鞏固你進入大乘境界時日尚短不太穩定的根基。”
孫承先不忘提醒道：“到時候找人到寒劍山莊，放心，比那靈隱寺安全。”說完帶著徒兒向馬車走去，使槍少年依然是一臉憨直，但步子卻是格外輕快。一想到能跟軒轅婧同行，少年實際上將心中那股小雀躍壓抑得很辛苦。
軒轅婧凝視顧長風，擔憂道：“長風大哥，你要小心。”
顧長風笑意溫暖，點了點頭。
待眾人前腳剛一離開，丁十八後腳就要跟上去，剛踏出半步，卻被一隻大手揪住後衣襟，丁十八轉頭苦著臉懇求道：“師父，我送送她們。”
顧長風皮笑肉不笑，“用不著。”
年輕人嘀嘀咕咕，“咱們跟著去那什麼山莊多好啊。”
顧長風放下游俠兒，問道：“你就不管你樓伯伯的死活了？”
丁十八悻悻然，改口笑道：“救人要緊，救人要緊。”
丁十八蹲坐在涼亭臺階上，雙手捧腮，看著馬車在視線中漸行漸遠，年輕遊俠兒突然一本正經道：“師父，給你說個事兒。”
顧長風受不了這小子的裝模作樣，笑罵道：“有屁就放。”
丁十八語重心長道：“將來我跟拿槍的那個傢伙肯定要打一架的。”
顧長風故作驚訝道：“喲，這可是大事。”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年輕人早已沒有了剛開始跟著顧長風時的那股拘謹，一臉嚴肅道：“師父，你有什麼壓箱底的絕招趕緊都一股腦教我，我怕到時候輸那傢伙那麼一點點，其實我倒無所謂，可就怕丟了你老人家的面子。”
顧長風笑道：“壓箱底的絕招沒有，可充門面的倒是會幾手。”
丁十八勉為其難道：“也行。”
顧長風輕輕拍了一下年輕人的腦袋，“臭小子，長本事了。”
顧長風突然想起了自己剛入伍的日子，那時候也差不多是自己剛開始練刀，由於年齡太小，加上沒有師父指點，很長時間都不得要領，進度甚至趕不上眼前的傢伙，只不過隨著後來在戰場上殺敵越來越多，自己也琢磨出一些實用的簡單招式，雖然對於武道刀途仍然相去甚遠，但也聊勝於無，直到後來那名灰衣老者的出現，自己才在武道上進展神速，並且受老人指點，在苦練刀法之時，更是溫養刀意，顧長風從來沒有想過若是能跟那名前輩多待些日子自己會達到什麼境界，只是懷著感激的心無比珍惜這來之不易的一切。看著精氣神早已今非昔比的年輕人，顧長風輕聲道：“一步一步來，貪多嚼不爛。”
丁十八收起玩鬧心態，輕輕應了一聲。
自從修習甲子養劍錄之後，丁十八嚴格遵守顧長風的叮囑，前一頁沒有悟透，絕不往後翻，養劍錄並非什麼高深劍法，實際上都是一些劍道入門招式，偶爾有些繁複精彩的招數也是深入淺出，即使剛習劍的人也不難理解，但這對於初入劍道的人尤其是毫無根基之人卻是大有裨益，這就像錦繡一樣，無論多麼精美絕倫的圖案，無非就是平挑刺幾種針法，只要基本功練好了，未嘗不能繡出精美圖案。
丁十八轉過頭望著唯一沒有離去的女子，笑道：“小刀，還是你好，捨不得離開我們。”
雙手環胸的聶小刀忍不住丟過去一個白眼，沒好氣道：“少臭美，誰捨不得你。”
丁十八毫不在意，自顧自道：“人家走江湖的都是什麼黑白雙煞，雌雄雙俠，還好有小刀你在，這才是行走江湖的絕配嘛。”
聶小刀有一種想要在這胡言亂語的傢伙身上刺上一百劍的衝動，但終在深呼吸一口氣之後息事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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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被寧王部修理了一頓之後，九江軍嚴烈按照曹正嬰事先的安排，一口氣往北跑了幾百裡，一直到七里河才停下來，按計劃雙方在這還會有一場接觸戰。
七里河駐地的一座營帳內，性子暴躁的嚴烈正在大口大口的喝水，一群校尉都尉正在沙盤前指指點點，負責接應的劉麻子雙手負後，很是有一種大將風度，嚴烈瞥了一眼出生入死十多年的老夥計，開口問道：“老劉，你不覺得這仗打得太憋屈了嗎？”
劉麻子反問道：“憋屈？”
嚴烈嚷道：“我都快憋出內傷了。”
劉麻子笑道：“當初在將軍府上，是誰分析得頭頭是道的？”
嚴烈嘆氣一聲，不去接話。
實際上感同身受的劉保平淡淡道：“憋屈也得打，這是大人安排好的計劃，總之，不能讓王秀吉那老王八出工不出力，最後還撿了大便宜。”
聽到王秀吉三個字，本就胸中鬱悶的嚴烈愈發惱火，一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杯中漣漪陣陣，罵道：“王秀吉這個老雜毛。”
心思縝密就像臉上麻子一般的劉保平拿手掩了掩嘴，故意神神秘秘道：“小心隔牆有耳。”
嚴烈氣不打一處來，嗓門徹底放開，“咋滴，老子在自己地盤連說話都不敢了，就算他王秀吉站在面前，老子也要罵。”
看著在沙盤旁圍成一圈的一眾下屬，嚴烈瞪眼道：“一個個小王八蛋，快說，朝廷安插的奸細是不是在你們裡面。”
幾人顯然被嚇得不輕，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劉保平笑了笑，輕聲道：“人家現在可是兵部侍郎，將來你小子要是進京說不定還是人家的屬下呢。”
四肢發達頭腦並不簡單的暴躁漢子突然歪著腦袋咦了一聲，“好啊劉麻子，你這是再說我嚴烈對大人有二心啊。”
劉保平哈哈大笑，緩緩搖頭。
正在此時，一名負責打探軍情的探子來到帳中，原來是寧王軍隊又要發起進攻了。
劉保平笑道：“兄弟，準備撤吧。”
打仗從來沒有如此憋屈的漢子只能無奈的重重嘆一口氣。
位於七里河的九江軍在跟寧王追兵短暫性的接觸後便一路後撤。
九江北部營地的一座軍帳前，一位老人正注視前方，望著遠處升起的陣陣煙塵，臉上湧現了一抹晦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