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悲苦紅顏消幾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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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韓夫人頭紗已自摘落下來,只見其面色憔悴,顴骨突出,雙眼深陷,一雙手枯瘦如柴,此時因為疼痛臉部扭曲,顯得自然有些可怖,莫心緊拉著天行手,見其如此痛苦,心下不忍竟回過頭不願再看,木如風奔進室來,莫心怕他年幼見到不好忙遮住其眼,木如風也不知何故,心想莫姑姑如此必有緣故,我不看便是,他自行雙手遮眼。

只見那韓承劃開他夫人手腕血脈,一股紅中帶著香氣的血液躺流而下滴入一白色瓷碗中,大約到得半碗時韓承才替其敷上止血藥包紮好,韓夫人失血過多,面色蒼白,體無半點力氣,她想撐身坐起卻已不行,韓承從身旁櫃中取出一紅色盒子,又從中取了一粒紅色荔枝般大的藥丸放入其妻口中,片刻後韓夫人全身冒汗,顯然是因藥體熱起來,只見其煎熬片刻又平靜下來,臉上頓時又紅潤起來。莫心瞧見其效用如此之強忙問道:“這是何藥?怎如此厲害。”

韓承半嘆半怒道:“厲害又有何用,我還不是隻能這般看著我妻子消瘦痛苦下去。”

莫心聞到方才血液中那股香氣,知其正是‘五花聚香’之氣,想到此處心中一顫,問道:“韓夫人中的莫不成也是‘五花聚香’,那任大哥豈不有救?”

韓承冷笑道:“有救?世上誰人能救,我愛妻只是聞了此毒氣味便受了十年折磨,每隔十日便需得替其放血去毒,可是‘五花聚香’何等厲害,我這十年來苦思解毒之法都未結果,眼看著我愛妻受盡折磨,我卻無法,我恨不得斬斷我這雙手,可是又能如何,我常想就這般陪我愛妻離世而去,可我又貪戀於其廝守一起,最終總難委決,哎,我可是無用到極點。”韓承說到此處時,竟痛哭起來,想到他雖性情乖戾,但始終至情如此,不由得心裡暗暗佩服起來。

韓夫人握住其手泣道:“我們本不該在一起,現下守了十年,已自夠了,留下弱兒一人,只盼其無災無難才好。”他夫妻二人說到此處竟相擁而泣,此情此景怎不令人傷悲。

韓夫人瞧了哭了一陣後瞧外天色見已是不晚了便對韓瀟弱道:“弱兒,你帶他們去歇息吧!”

韓瀟弱點頭應許領著莫心三人出了內室到旁側一間粗陋的房中只道:“如風哥哥,莫姑姑,任叔叔,我這裡無多住處,你們便委屈一夜。”

莫心任天行想著要共用此房,都羞澀不已,面頰漲得通紅,任天行心知雖跟莫兒生死早定,情屬終身,但兩人並未成親在一處自然不妥於是說道:“這屋裡氣悶我在外待著,你們早些歇息吧!”莫心想要攔著卻又不好意思開口,她見任天行出屋繞到房後的一塊青石板上打坐坐下不由心裡暗笑道:“好個木板的呆子,到此刻還如此守禮!”她想到與其相守之日愈見不多現下怎肯於其分開片刻,於是對木如風道“風兒,你早些睡吧!”木如風知她要去陪著任叔叔,也不多言,獨自躺下佯裝熟睡了。

莫心出了屋便到任天行身邊,任天行聽得聲響知是莫心腳步聲便閉眼責道:“你出來作甚?外面風大,小心些身子。”莫心卻也不理,徑自坐到其身側,將頭靠在其肩上瞧著天上殘月,說道:“如此景緻,我二人怎不一起欣賞呢?”

任天行睜開眼來嘆了口氣說道:“莫兒,看來我是無多時日了…”他待要往下說時莫心掩住其口柔言道:“今晚不談這些,咱兩就好好賞月!”

任天行‘恩’了一聲,便不再言語,莫心想著有此月色無好曲子怎能行,她出屋時見案桌上擱置著一枝長笛便帶來出來,說道:“任大哥,你想不想聽我吹曲兒?”任天行答一聲‘好啊’,莫心便橫笛在前,吹起曲調了,只聽得第一個曲子是《後庭花》

清溪一夜舟,芙蓉兩岸秋,採菱誰家女,歌聲起暮鷗。

亂雲愁,滿頭風雨,戴荷葉歸去休。

曲子清雅,澄澈見底,任天行聽得頓覺心下空明,真想著有那麼一片蓮花池地,與莫兒採菱嬉戲,那是多好的美景啊!吹過此曲莫心又換了首《紅繡鞋》

挨著靠著雲窗同坐,偎著抱著月枕雙歌,聽著數著愁著怕著四更早過,四更過情未足,情未足夜如梭。

天那,更閏一更兒妨甚麼?

此曲本自愉快,但莫心吹著此曲,顯著悲意,顯然她心中想著她二人在一起時日能再多一些,可是老天如此又有何法,莫心吹到後來竟流下兩滴淚來,更添得曲子悲怨了些。任天行聽得後將莫心攬著,莫心放下竹笛,悲笑道:“任大哥,我給你唱個歌好不好?你以後定要記得我的聲音,來生即便是我們不相識,但你聽得我聲音便知是我了。”

任天行見莫心說得如此傷心,卻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只道:“好啊,你聲音我生生世世都是記得的。”

莫心擦淚便唱了起來,其音清脆悅耳,如玉擊石,如珠落盤,只聽其唱道:“自別後遙山隱隱,更那勘波水粼粼。見楊柳飛棉滾滾,對桃花醉臉醺醺。”

莫心唱到此處時只聽得屋舍中傳出潺潺琴音,與此曲正好相應,莫心知是韓夫人在彈奏,便又繼續唱道:“透內閣香風陣陣,掩重門暮雨紛紛。怕黃昏忽地又黃昏,不銷魂怎的不消魂!新啼痕壓舊啼痕,斷腸人憶斷腸人。今春香肌瘦幾分,裙頻寬三寸!”

莫心唱罷,琴音歇止,仿是兩人別離人同是傷心,正自思量時韓夫人卻走了出來,她手捧琴,面色憔悴,但月色下瞧見其身資卻不得不讚嘆她昔日之美。

莫心任天行忙起身相迎,韓夫人輕輕笑道:“我想二位陪我說說話,可否?”莫心正有此意,回道:“恩,我也很想找前輩你,只是你身子虛弱,不易走動!”

韓夫人搖了搖頭坐到青石上,任天行莫心自然不敢與其同坐就站在其身旁。韓夫人朝莫心點頭說道:“莫姑娘的歌聲真是好聽,往昔我也有如此好的嗓音,只是現下我這般模樣是再也唱不出了。”

莫心走近其身旁微笑道:“我方才聽你琴音,便知你是個有心人,年少時定風華絕代,誰人能比?”

韓夫人聽得此言,面上露出溫和之色,像是憶起往昔之事,心中甜蜜,她緩緩道:“雖談不上,但當時也不知有多少人傾慕於我,可是我心中卻只有韓郎一人,他人在我眼裡又算得甚麼?”

莫心見他二人深情至此倒是跟自己與任大哥般無異,雖兩人性情差異頗大,但終是至情至性,心中不免生了層敬意,由此道:“前輩二人深情至斯,定是好對姻緣,羨煞旁人。”

韓夫人提到此處面上悲切起來,她苦澀笑著,似有多少傷痛之事埋藏於心,憋了十來年,以至於抑鬱至此,她起身握住莫心手說道:“我哪有那般福氣,想著定是上輩子我作了太多孽,今生要我償還,曲中不也如此唱著‘天堂地獄由人造,古人不肯分明道。到頭來善惡終須報,只爭個早到和遲到。’”她說到此句曲詞時,言中既悲且怨只聽得寒意頓生。莫心心想她心中定有許多話說,便勸慰道:“前輩你溫柔謙和,上天一定垂青!”

韓夫人聽得此話只流下兩滴淚來,她說道:“莫姑娘你不用如此前輩前輩的稱呼我,我其實長你不了多少歲,我原本姓秦,原叫香茗,你我便姐妹相稱吧!”

莫心也不願對其‘前輩’相稱,便郎口喚了聲‘秦姐姐’,秦竹青也拉著她手親切叫了聲‘好妹子’。兩人坐下敘話,頓時間任天行倒成了個旁人,插不進半句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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