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出手相救(1 / 1)
黃昏下的官道,金輝灑落,樹影婆娑。
身段修長、俊美非凡的白衣男子神情閒態,信步前行,而他的身後三步之遠則跟著一個蓬頭垢面垂著頭的小叫花子。
白衣男子又閒走了幾步,忽然停住,轉身看著身後的小叫花子,小叫花子似乎被男子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頓時怔住,然後抬頭笑嘻嘻的看著他。
“小弟跟了我一天,莫非你我二人同路?”竹千落微笑道。
“大哥哥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刑傲天收起笑容,一本正經道。
“哦?”竹千落驚訝道,“你就不怕我是壞人,把你賣給那些奴隸販?”
刑傲天一愣,然後重新露出天真燦爛的笑容道:“我相信大哥哥是好人,我爹從小教導我,受人之饋,日後必要湧泉相報。你救了我一命,從今往後我這條命就是你的了,劈柴做飯,掃地刷碗,不管什麼活,我都能行的!”
竹千落明亮的眸子盯在少年稚嫩又髒亂的臉龐看了許久,然後輕拍一下自己的額頭,轉身無奈道:“也罷。”
聽到白衣男子答應讓自己隨行,少年頓時喜上眉梢,大步邁上前貼在男子身旁,道:“大哥哥我該怎麼稱呼你?”
竹千落一邊走一邊道:“我年長你五歲,稱呼大哥就可以了。”
“那大哥,我們現在去哪?”刑傲天繼續道。
竹千落卻望向遠方,微微搖頭笑道:“我也不知。”
平陽城算是秦國境內比較富饒的城池,周圍少匪賊流寇,百姓安居樂業,是一座萬家之邑。
然而今日的平陽城卻十分淒涼,大街空無一人,連酒樓和店鋪都緊緊閉著門,大白天的便掛上了打烊的牌子。
竹千落和刑傲天穿過無人守崗的城門,進入城中。
一片黃葉飄過,偌大的巷子安靜得令人瑟瑟發抖。
“這座城沒有人住嗎?”竹千落驚訝道。
原本走了一夜路程,片刻都未休息的刑傲天,見到此狀也不由的打起了精神。
看著街邊無人看管的小攤,他蹙緊了眉頭,果然自己無論走到哪,那些像鷹犬一樣的江湖人就會嗅著氣味跟到哪。
說不定等會兒就會有數不清的毒針利器破開那些緊閉的房門,射向他們。
“大哥,既然沒有人,咱們就離開吧。”刑傲天勸道。
竹千落一眼便看出他在擔心什麼,但仍微笑道:“不管發生什麼事,你只需站在我身後,切不可離開三步即可。”
看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但從男人口中說出,另刑傲天感到縱使對面千軍萬馬,他亦不再害怕。
二人又緩緩行使了百米,哐噹一聲,街邊一家名為老齋的麵館突然被人從裡撞開,一個瘦骨如柴,穿著淺色布衣、戴著灰色布帽的男人衝了出來。
竹千落身形一閃,他的右手便搭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男人一驚,回頭著急的喊道:“今日不營業,改日再來吧!”
說完,男人便欲要狂奔,誰知無論他腳下再怎麼發力,身體卻始終停留在原地。
男人滿頭大汗,憋紅了臉,回頭求饒道:“這位大爺,我求求你改日再來吃麵吧,小人一定會記得你,到時絕不收你面錢。”
竹千落笑道:“買賣都不做了,這是著急要去哪兒啊?”
男人更加急道:“有人挑戰神爪皇甫鷹,就在城東絕鷹門,您趕緊去看看吧!”
聽完,竹千落鬆開手,男人頓時如兔子般躥了出去。
“皇甫鷹?絕鷹門?”竹千落喃喃道。
“大哥難道沒有聽說過嗎?”刑傲天問道。
竹千落笑而不語,微微搖了搖頭。
刑傲天道:“皇甫鷹二十三歲便以鷹爪功成名,絕鷹門也是其一手建立,門下弟子數十人,雖然算不上什麼名門大派,但在江湖上還是有一定的分量。”
“既然如此,那我們也去湊湊熱鬧。”竹千落道。
城東那座氣勢恢宏、雕樑繡柱的豪門巨宅便是絕鷹門,漆紅厚重大門前的那兩尊石獅子,一眼便知出自巧匠之手,雕刻精緻,栩栩如生,連帶著整座宅子都變得威風凜凜。
絕鷹門的前身是一所鏢局,皇甫鷹也是靠護鏢發的家,他神爪的名號也是那時打出來的。
只不過當他到了不惑之年之後,便厭倦了這整日在刀尖上舔血的生活,於是關閉鏢局,帶著家眷移居到了這平陽城,靠著先前發的財,購置了幾處地產,收起了徒弟,教起了他的絕技鷹爪功。
不過皇甫鷹為人極為精明狡詐,徒弟只收名門貴族子弟,但是教給他們的武功卻只是淺淺的一層皮毛。
至於他的兒子皇甫岱,他自然是悉心教導不有所保留,而立之年便有了他當年七分的姿采。不過就算如此,也已白搭,他那寵愛的兒子前日在終南山地界與人爭奪一位少年時不幸被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黑白無常鬼給索了性命,只是訊息還未傳到平陽城罷了。
連線著絕鷹門的一條大街三條巷子,此刻已經摩肩接踵擠滿了人群,甚至有些膽大的都爬上了絕鷹門的牆頭。
除了擠在絕鷹門那扇氣勢雄偉又不失堂皇的大紅門邊,穿著盔甲、腰間掛著刀的幾十餘守城士兵,剩餘下的根本就看不到院裡的場景。
不過隨波逐流既是如此,就算看不到也可以聽聽慘叫聲嘛,那也不枉來此一趟。
此刻他們可能沒有發現,一側的建築上,一襲白衣的男子正拉著一個小叫花子,身形如雨燕般飛簷走壁。
看小叫花子笨拙的動作,很顯然還是有點兒輕功底子的。
當掠過紅門時,擁擠在門前的將士們忽然感覺有一黑影從頭頂掠過,不禁紛紛抬起頭。
只見一個長相貌落天仙的絕世美女子拂動衣袖躍過紅門,站在了絕鷹門內的影壁上,只不過她身邊一手拉著的那還未站穩又穿著髒亂的小叫花子就有些大煞風景,惹得將士們既羨慕又暗罵不止。
驚鴻過後,將士們又替那影壁上的白衣女子捏了一把汗,難道她不知道皇甫鷹家的大門只需下人和弟子進入嗎?
怕是皇甫鷹收拾完那踹門挑戰的狂妄之徒,這位傾國傾城的美女子就要香消玉損或者落入皇甫鷹那糟老頭子的囊中了。
將士們只好嘆息一聲。
“能站穩嗎?”竹千落輕聲問道。
“嗯。”刑傲天展開手臂平衡了一下身子點點頭道。
於是竹千落緩緩鬆開他的手,揹負望著院內的熱鬧場景。
偌大的院內,兩側幾十個身穿勁裝勁服的年輕人負手而立。
中間的過道上則是那前往而來的挑戰者。
挑戰者一共三人,站於二人前邊位於中間的那位身高七尺,年紀和竹千落差不多一般大。一襲繡金紋的暗紅長袍,腳下穿著清藍色串珠雲頭靴,左手大拇指上帶著一個猩紅扳指,烏黑的頭髮在頭頂梳的整齊,套在一個耀眼的金色發冠中。
此人日角隆準,一眼雙瞳,兩道霸氣凜凜的劍眉,居然天生的一副帝王相!
他的身前拄著一柄長劍,劍鞘上鑲滿了大大小小的寶石,整個人自裡而外都是貴氣逼人。
而他身後左邊那人而立左右,著一襲淡藍色的勁裝,身軀高猛,相貌堂堂,雙眼綻放寒星,兩道彎眉渾如刷漆,手持一條九尺長的金钂。
右邊那人虎背熊腰,雙目赤色,袒胸露乳,胸脯橫闊,有萬夫不擋之勇,並且他左右兩腿各挨著一個個頭大的嚇人的鎏金大鐵錘。
這時正房的漆紅木門吱的一聲開啟了,一襲黑色袍服的老人緩緩走出。老人雖是花甲,但是背挺得筆直,精神矍鑠,雙眼如鷹隼般銳利,背於身後的右手上套著一五指指尖尖銳的寒鐵爪子。
拄著寶劍、穿著華麗的男人語氣軒昂道:“本公子王尊權,帝王的王,尊貴的尊,權力的權。今日我若殺了你,這絕鷹門日後就入我麾下,意下如何?!”
皇甫鷹聽到如此狂言,頓時捊著長鬚哈哈大笑道:“已經有三十年沒有人敢向老夫如此說話了,今日若你這牛犢小兒能在老夫的神爪下走過三回合,這絕鷹門老夫拱手相送!”
影壁上的竹千落見狀笑道:“此人甚是有趣。”
“還有更有趣的呢,此人身前那柄珠光寶氣的寶劍與大哥手上的留情同有一個情字。”刑傲天道。
竹千落略顯驚訝道:“哦?”
“他的劍名為無情,半年前才在江湖上打出名號。不過此人劍法平平,但行為卻如瘋子一般。一行三人遊歷江湖,挑戰各個門派勢力,口中狂言,凡是被他取下首級者,門派勢力皆入他的麾下,不過至今為此他都從未贏過一場。”刑傲天注視著那個男人道。
“不過如此作為,還未丟掉性命,或許他還是有些本事的。”竹千落道。
“那是因為他身後站著的那兩個人。”刑傲天道。
“左邊的男人名叫白淼,手裡的鳳翅鎦金钂重三百二十斤,右邊那位叫蒙鈞,他身旁那擂鼓甕金錘更是一個重四百斤,兩個八百斤。二人都是天生神力,可擋萬敵,當王尊權不敵對方時,二人就會出手相救。不過今天他們可碰上了一個從不講規矩、出手無情的硬茬子。”
竹千落笑道:“你年紀輕輕,懂的卻不少。”
刑傲天摸著腦袋嘻笑不語。
只見王尊權雙手忽然發力,身前的貴氣劍鞘頓時嵌入白磚,然後蹭的一聲拔出長劍,身形如狂風捲沙般刺向臺階上的皇甫鷹。
在江湖中高手對決,先發者敗北的機率大些,因為後來者可在這生死之際瞧出他招中的破綻,一擊必殺。
更何況這個無情公子王尊權更不是什麼高手,充其量只能算一個三流劍客,對付那些遊蕩在林中的宵小毛賊倒是綽綽有餘。
此刻他這看似氣勢磅礴的一劍,在皇甫鷹眼中卻破綻百出。
“糟了!”白淼頓時失聲喊道。
但是為時已晚,皇甫鷹陰笑著看著握劍飛來的王尊權,然後左手緩緩抬起,一瞬之間兩指便夾住了那柄氣勢凜凜的長劍。
王尊權一驚,手臂用出所有力氣,但是長劍在眼前這個老頭的手指中卻未移動絲毫,就好像沒入了堅硬的花崗岩中,前不進又退不出。
在江湖中雄霸一方的絕鷹門鷹爪功此刻亮出,套有鐵爪的右手迅速伸出猛然張開,氣勢果然如俯衝捕食的老鷹一般雷霆千鈞。
眼看鐵爪就要按上王尊權傲氣十足的臉容,捏爆他的腦袋,但是忽然一股勁風襲來,一柄寒銀包裹著的黑檀木劍鞘擦著他的左耳,抵在了鐵爪的手心上。
皇甫鷹一驚,手上同樣加大了力氣,但是劍鞘同樣也是紋絲不動!
他側臉一看,王尊權身後竟然站著一位一襲白衣面帶笑容的年輕俊美男子。
皇甫鷹蹙緊眉頭,心裡道:“難道老夫今日要被你們兩個狂妄小兒羞辱!”
皇甫鷹急欲收手變換招勢。
鷹爪功一共五十二路,招招迅猛毒辣,分筋錯骨。
但他卻還未來得及變換出那神秘莫測之術,那柄劍鞘迸出的劍氣便把他一下子推了出去,撞到了房門上。
同一刻,白淼、蒙鈞趕到,他們手中的鳳翅鎦金钂、擂鼓甕金錘一齊砸向皇甫鷹,單單是武器所迸射出來的力道,便已讓皇甫鷹身後的木門砰的一聲化為了木屑。
這若是打中,恐怕皇甫鷹瞬間就會化為一攤碎骨爛肉。
嘴巴被勁風吹的露出牙床的皇甫鷹早已臨危大亂,想不顧面子惶惶逃走,但是飛來的那鎏金大錘就如那如來佛的五指山,刺來的鳳翅鎦金钂就如那東海的定海一棒,兩件神兵所釋放出的神威早就讓他胯下黃液浸出,雙腿打軟。
他這一輩子走南闖北,還從未遇到過如此強勁的對手!
未想到一世掙來的英明,竟全撂在了自家的府邸,日後哪還有臉見人了。
只見電光火石之間,一柄長劍擋在了皇甫鷹身前,綻放的凜冽劍氣圍成光影劍幕擋住了來勢洶洶的鳳翅鎦金钂和擂鼓甕金錘。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整座院子都為之一顫,瓦片紛紛滑落,樹葉盡數凋零,皇甫鷹如泥球一般滾進了屋中。
白淼和蒙鈞二人手中的兵器則瞬間脫手,遁入空中,然後又如天外隕石一般兵體通紅墜入院落中央,轟的一聲,砸出了兩個一丈大坑。
趴在牆頭看熱鬧的閒人被這突如其來振聾發聵的聲音猛烈一震,當即口水鼻涕一齊躥出摔了個底朝天。
而如壁虎一般倒掛在影壁上的刑傲天,看到那柄劍身泛著金光的長劍,心裡便已對那名白衣男子的身份猜出了個大概。
普天之下,唯有終南山上的竹庸子所鑄的仙劍,才會發出如此異樣的光彩。
留情回到鞘中,竹千落喃喃道:“英雄狹逢,你也耐不住想與那兩件神兵較量較量嗎?”
隨後他看了一眼被震倒在地狼狽不堪的王尊權,然後對白淼、蒙鈞二人說道:“還不快把你們家公子扶起來,這要比你們替他殺人容易的多吧。”
白淼雙手不由打顫的看著眼前這個氣定神閒的白衣男子,他和蒙鈞二人少年時便可抬起那重八百三十二公斤的龍紋赤鼎,更可與那深山中的兇猛黑熊赤手搏鬥,方才見少爺差點斃與皇甫鷹那老頭子手中,一時憤怒,雖只用了四成力,但足以將這天下最堅硬的石頭砸成粉末,但萬萬未想到,這年輕人居然只用一柄四尺長劍就震飛了他們手中的武器!
這種泰山壓臨般的毛骨悚然感已不能用言語表達。
竹千落向影壁緩緩走去。
突聽身後一人喊道:“等等!”
他一愣轉身笑道:“怎麼?還有事情?”
被攙扶而起的王尊權,拂了拂衣裳的灰塵,正了正發冠,然後重新拄起寶劍,趾高氣揚、八面威風道:“救了本公子一命,該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