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心慕佳人(1 / 1)
沉甸甸的金錠在陽光的照射下,金光閃閃、熠熠生輝。
刑傲天春光滿面,昂首闊步,耀眼奪目的大金錠在他髒兮兮的手中反反覆覆的起落而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一個小叫花子如此大搖大擺的炫富,氣得周邊路人各個踏腳咬牙嘴唇直哆嗦,心生羨慕嫉妒恨,對如今的世道憤憤不平!
“沒想到那位公子出手竟會如此闊綽。”竹千落道。
“噗!那是!”刑傲天頓時捧腹大笑道,“他竟然還要將那黑漢子的兩隻大鐵錘送給大哥,你當時都沒看見那黑漢子的臉刷的一下都綠成油菜花了。”
這時他的肚子卻忽然如打鳴的公雞咕嚕咕嚕不停地叫了起來。
竹千落笑而不語,帶著他來到了一家掛滿飄逸紅綾的恢宏酒樓前,抬頭望著其上的黑楠木金絲牌匾,喃喃道:“玉瓊樓,如此華美又不失儒雅的名字,想必亦是個風雅之地。”
一旁的刑傲天心裡苦笑道:“老師說的果真不假。”
門前行人絡繹不絕,進去的人很多,出來的卻很少。
只見門旁那位穿著鮮豔露骨的妙齡少女,兩指拈著滾著紅絲的手絹,朝著竹千落媚聲道:“這位公子好生俊俏,進來吃杯酒吧。”
竹千落微笑著應聲而去,刑傲天見狀也只好跟著他邁進這所謂的風雅之地。
刑傲天雖然不會武功,但是卻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江湖恩怨情仇事,天下廟堂權勢紛爭事,他都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對於一個剛滿十五歲的孩童來說,有如此識海,日後前途不可估量,定成一方人物!
若是之前未出變故之時,他的未來亦許會是如此。
刑傲天是第一次見識到如此香豔的畫面:百步餘的走廊上,兩側站著數十名和門外年齡相仿的女子,每一名都是青絲黛眉,朱唇紅裳。她們嘴角帶著一抹勾人的笑容,眸中含著一絲魅人的風情,舞弄身姿,怡情萬種。
燥熱的空氣中,女子們身上的攝魂香氣彌散其中,不禁讓人浮想聯翩,心中小鹿亂撞。
來此地之人,出了這朱漆紅門搖身一變便是文人騷客、正人君子,若再一腳踏進,眨眼就會變成四肢著地發情的狗。
因為這玉瓊樓中,可有不少被賣來的異域女子,令人稀罕的很,搶手的很。
不過今日在這眾人之中,倒真有兩位不貪圖美色、只為一頓飽飯之人。
竹千落和刑傲天進入玉瓊樓還未走幾步,便被後至的人群衝進了大廳內,在眾人的簇擁下,動彈不得。
今日玉瓊樓的美嬌娘們皆不候客,客人們也沒有那份閒心選牌子。
因為今日,名震南北、叱吒天下的第一花魁將會現身在這玉瓊樓,並從在場的茫茫人海中挑選一位幸運兒,和他共飲良酒,撫琴奏舞一宵。
據說這位神秘花魁可是人間不可多得的尤物,她飄忽不定,就算你財大氣粗,在秦國境內的所有青樓都揮金如土,怕是也得不到她的春芳賞識,能夠有機會見得上她一面。
若是今日能三生有幸和她飲上一杯美酒,縱使被抽筋剝皮、割肉削骨,那也死而無憾,那也死的風流!
正當竹千落好奇為何人人都面帶喜悅和淫色之情時,未被封閉的玉瓊樓天頂突然灑落下了無數香氣四溢的紅色和粉色花瓣,讓人一時眼花繚亂,迷了心智。
清脆的銀鈴悅耳聲響起,一位身著淡紅色輕紗的女子從樓梯緩緩而下,裸露出的肌膚勝過白雪,烏黑的長髮傾瀉在背後,一雙丹鳳雙眸雖沒有紅塵女子特有的風情脈脈,但卻明如一泓清水。
她的額間點著一顆鮮豔的紅痣,朱唇若點櫻,標準的美人瓜子臉,娥眉淡淡微蹙,透著一股不易近人,只能遠遠而觀的冷美感。
此副驚容,說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也不為過。
她的腳下也未著鞋物,腳踝上各系著一根紅繩銀鈴,並且兩腳曲線柔美,沒有一丁點兒瑕疵,若捧在手裡,彷彿都怕它會化掉。
花魁一出,眾人如見了仙女下凡一般著了魔的扯著喉嚨高聲齊呼。
現場更加的沸騰,空氣更加的燥熱,那些原本勾人心魄站在走廊上婀娜多姿的女子更加的黯然失色。
花魁將纖細的手指輕輕放於唇間,聲音如空谷幽蘭般酥軟人心道:“你們喜歡奴家嗎?”
此話一出,如春雷般炸裂,一匹匹留著口水的野狼將身上財物全部掏出,紛紛丟入空中,黃金白銀、玉扳金簪從天漫下。
對他們來說,顯露財富才會贏得美人的芳心。
刑傲天手中那錠原本惹人垂涎的金錠,在此刻黃金大雨面前,顯得那麼滄海一粟、一文不值。
為奪妃子一笑,前西周君王都不惜烽火戲諸侯。
如今為奪得這位花魁莞爾一笑,對他們來說,別說錢財,命都可以!
然而這位傾國傾城的花魁,見到此狀,明眸中卻只是多了幾許失望和落寞。
正當她欲要嘆息之時,一隻白皙無暇的手臂拿著一枚玉佩緩緩舉了起來,而他的主人用溫柔的聲音道:“我喜歡你。”
當刑傲天看到那枚高高舉起的玉佩時,他身體一怔,心裡驚歎道:“這不是龍鳳灼寒佩嗎?!”
千古奇書《撰天錄》中記載,龍鳳灼寒佩乃一對龍鳳佩,佩於其身,夏日灼炎亦心神氣爽,冬日寒酷亦暖入心房。
此玉佩天下只有一對,且誕於同一時辰出生的男女嬰嘴中,所以被稱為奇物。
據說齊王的姐姐鳳儀公主,出生時口中便含著鳳佩,但是後來突然莫名失蹤,到現在齊國的一支軍隊還在滿天下的尋找她,只不過一絲蛛絲馬跡都沒有,就好像人間蒸發一般。
看竹千落手中那枚玉佩上雕琢著的展翅鏤空鳳凰,十有八九就是失蹤已久的鳳儀公主所佩那枚。
且不說此佩為何會在竹千落手中,單論其價值就足以買下十座平陽城。
花魁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傾城笑容道:“公子覺得配的上奴家嗎?”
誰知竹千落卻道:“我不知道。”
花魁一愣,繼續笑道:“公子真是有趣,不知是否有空去奴家閨中喝一杯?”
眾人的目光如冷箭一般齊嗖嗖的射向竹千落,似乎在告誡他,若是敢答應,非要將他撕碎不可!
但是竹千落絲毫不在意,微笑著用劍鞘拍開阻擋他的人群,拉著刑傲天走上了樓梯。
花魁見縮在白衣男子身後的小叫花子,嫣然道:“難道公子要帶著家僕與奴家喝酒?”
竹千落道:“他是我朋友,只不過日夜兼程,舟車勞頓而已。”
花魁道:“既然如此,來人,帶這位風塵僕僕的小公子去歇息歇息。”
話完,一位妖豔的美女子擠過人群,邁上樓梯,嬌笑著拉著漲紅臉的刑傲天上了二樓一間房中。
“公子,隨奴家來。”花魁道。
眾人悻悻見花魁和白衣男子離去,也只好收起了自己心中的那份僥倖,撿起地上的財物,笑著臉重新奔向了自己的老相好尋求安慰。
閨中床頭一尊藏經色古銅宣德爐內燃著醒神的天國之香龍涎香,一側的雕螭案几上豎著一把被絲綢半掩的琵琶。
絕世花魁和竹千落對視而坐在中心精飾酒桌旁,桌上置著一翡翠玉壺,兩盞玉杯,幾樣顏色鮮美的菜餚。
“公子。”
花魁纖細的手指輕輕提起玉壺,然後一手輕抬衣袖,身子微微上前,為竹千落桌前那盞玉杯中斟滿了酒。
竹千落嗅了一下鼻子,笑道:“好香!這是什麼酒?”
花魁居然露出一絲苦笑道:“世人都叫它萬不金換的美人酒,但它卻不過是一壺在酒肆只值三十錢的普通梅子酒罷了。”
竹千落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微閉雙眸,回味道:“美人酒也罷,梅子酒也罷,只要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縱使桌上是糠咽野菜,那也是一頓美味佳餚。”
花魁不禁一笑,數不過來的風流文豪對她說過如此情話,甚至他們都要比白衣男子流露的更為感天泣地。
可是到頭來這些人也不過是貪戀她的容貌和身體而已。
他們胸口中那顆盛滿權力和色慾之心裡,根本就已沒了海誓山盟和地久天長的位置。
花魁又為竹千落斟了一杯,道:“公子怎麼稱呼?”
竹千落微笑道:“留情。”
花魁笑道:“處處留情的留情?”
竹千落道:“字沒錯,但含義不同,在下的是手下留情的留情。”
花魁瞥了一眼桌上的長劍,繼續道:“莫非公子是個江湖人?”
竹千落摸了摸下巴,做出思考狀,過了片刻,才道:“算是吧,不過在下不為爭奪名利,只為遊歷天下,一睹河山。”
花魁盯著他清澈的雙眸看了許久,緩緩道:“公子如此瀟灑,想必也是一位到處捏花惹草、移情別戀之人。”
竹千落一愣,口中的飯菜還未來得及嚥下,便鼓起腮急忙擺手,含糊不清地喊道:“我可不是這樣的人!”
花魁見他如此激動,行為舉止又如此荒唐可笑,全沒君子風範,頓時失聲笑道:“公子莫要激動,先喝杯酒,奴家只是開個玩笑罷了。”
只見竹千落將腰間的鳳佩解下放於花魁桌前,然後昂頭一飲杯中酒,道:“這是我的定情信物。”
花魁一愣,大為驚訝道:“公子要娶奴家?”
“嗯。”竹千落點點頭肯定道。
花魁看了一眼桌上的玉佩道:“公子可知他人為了見奴家一面,都牽著裝滿金銀和寶珠的馬車前來,就算如此,他們也沒有勇氣要將奴家娶回家中,莫不成公子只憑這枚玉佩就想要帶走奴家?”
竹千落眼神黯淡道:“我身上只有三件東西值錢。劍,佩,命,方才我已將其一給了姑娘,若姑娘不嫌棄,剩下二物,在下也願一併送上。”
花魁看他神情堅定、鄭重其事,也不由的蹙起了娥眉,約摸一盞茶的功夫,她的朱唇才緩緩張開,欲要給出答案。
可正當這時,一直精神抖擻的竹千落卻忽然砰的一聲趴在了酒桌上,玉杯也被這猛然一震,倒翻在桌,值萬金的佳釀也盡數灑落。
花魁見狀先是一愣,隨即起身走到竹千落身旁,脈脈望著他,然後俯身輕撫他的臉頰,柔聲道:“幸虧公子不勝酒力,否則奴家還真有些為難。”
說完,花魁款款走出房間,關門之際,她又情不自禁地瞧了一眼趴在桌子上醉倒的男子。
剛剛那一瞬間,這位對男人鐵石心腸的絕代佳人,居然對屋內那名率性天真的白衣男子,產生了一絲絲的情愫!
竹千落醒來時,已是第二天的早上。他從床上坐起,耷拉著腦袋,一隻手使勁拍著自己的後腦勺。
他的腦袋現在疼的要命,胃裡更如翻江倒海一般,暗潮湧動。
他從未沾過酒,昨天是第一次。
他掃視了一圈,昨日那位與他喝酒的風華女子已無了蹤影,屋內更是被打掃的一塵不染,美酒佳餚也已撤去,取而代之佔據在桌的是長劍留情。
也許他未注意到,那把被絲綢半掩的琵琶也已不在了屋內。
竹千落捂著腦袋緩緩下床,這時他猛然想起那位與他一同來的懂得甚多的小弟弟。
他大步走到酒桌前,握起留情,欲要出門尋他,這時他忽然發現劍下竟壓著一截被撕下的淡紅色輕紗。
輕紗上寫著幾個俊秀的字:有緣七月七在此相聚。
他將輕紗揣進懷裡,雖還不知那名女子的姓名,但玉佩她已拿走,又留下了下次見面的時間和地點,或許再見面時他們就會告訴對方自己的姓名,互坦心聲。
月下定情大樹下,她彈琴,他舞劍,然後終成眷屬,生一堆的可愛的小孩子,最好是男孩,因為他可以教他們練劍。
想到這,他不禁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