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陰間的活人城(1 / 1)
玉瓊樓還是如昨日一樣熱鬧,空氣中亦四溢著脂粉香氣。
樓上樓下,一個個嬌豔的妙齡女子被客人們摟在懷中,喝酒調情,痴痴作笑。稍有才華的,為彰顯自己的魅力,甚至舉著酒杯為女子們吟詩作賦一番。
竹千落按照昨日的記憶,來到了刑傲天被女子所帶到的房間,輕輕推開,忽然……刺耳的尖叫聲響了起來!
兩具白花花的肉體躺在床上,正做著不可描述的事情。
竹千落迅速閉上眼,低下頭,說了句“對不起,打擾了兩位雅興。”然後迅速反身合上了門。
他腦子一片空白,一刻也不停歇,大步流星邁下樓梯,不顧眾女子嫵媚的輕喚,像急於逃命一般跑出了這玉瓊樓。
行人匆匆,小販叫賣,人聲鼎沸,轉眼他已處在了這鬧市之中。
他彎腰雙手扶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俊俏的臉亦漲得通紅。
他是第一次見識那種令任何男人都色慾難耐的香豔畫面。
“小子敢在這兒吃白食!不想活了!”
這時宛如驚雷的聲音在旁邊的那群圍成一個圓圈的人海中炸起。
竹千落艱難嚥了一口唾沫,緩緩繃直身體,好奇心驅動著他塞進了人群中。
三個五壯三粗的大漢正在猛踢一個縮在地上的孩子。
孩子抱著頭,蜷縮著身子,任憑大漢用力踢踹,他也咬緊牙關,不出一絲聲音,不落一滴眼淚,他稚嫩的小臉在此時卻如岩石般堅硬。
這是如他一般大的孩童,甚至是成年人都不曾有的忍耐和堅強!
竹千落費力擠到最前面,當那顆好奇心正要得到滿足時,他卻愣住了,猶如被五雷轟頂一般,腦袋轟的一聲,雙眼頓時燃起無法熄滅的熊熊怒火。
因為那個被打在地的孩子,竟是……刑傲天!
他撞開人群,上前手劈一鞘,當即一個大漢跪倒在地,捂著大腿痛哭不已。
另外兩個大漢一驚,沒想到有人敢管閒事,同時掄起拳頭,揮拳迎來。
二人拳風虎虎,力道迅猛,竟練過外門的橫練功夫!
此時竹千落火冒三丈、怒氣沖天,哪還顧得上下手輕重,留情不留情,蹭蹭又是兩鞘點出。
清脆響亮的骨裂聲響起,二人一個捂著左臂,一個捂著右臂,滾在地上,面目青筋暴露,猙獰恐怖。
竹千落扶起刑傲天,看著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跟個花臉一樣,怒道:“你們怎能對一個孩子下如此重的手?!”
這時一個濃妝豔抹、穿金戴銀,腰圍粗的跟水缸一般大的黑女人一把推開人群走了進來,嗓門如霹靂道:“還敢動手打人!看我們玉瓊樓好欺負是不是?!”
“你別黑白顛倒,混淆是非,是你們先動的手!”竹千落指著她怒道。
鴇母冷笑一聲,陰陽怪氣道:“老孃我黑白顛倒,混淆是非?你們兩個窮鬼一文錢都沒有,還敢在這蹭吃蹭喝吃白食,你讓大家評評理,誰對誰錯?!”
“大哥。”刑傲天忽然拉住他的衣袖,垂頭低聲道,“銀子被偷了。”
竹千落一愣,看著議論紛紛對他指指點點的人群,他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難道他出師未捷就要在這平陽城戴上這欠錢不還、吃霸王餐的笑冠?
正當他束手無措之時,一錠金錠從天而降,砸在了鴇母的大腳上。
鴇母頓時哎呦一聲,欲要破口大罵哪個混賬不長眼的敢砸老孃,誰知她那潑皮辣嘴還未張開,便被腳下那錠金燦燦的金錠給堵住了。
只聽一悅耳聲音道:“夠嗎?”
鴇母撿起金錠,眼冒金光,露著參差不齊的黃牙連連哈腰賠笑道:“夠了,夠了。”
竹千落望著那從玉瓊樓一間軒窗輕盈飛下的男子,心中生出感激之情。
男子一襲戴袍黑衣,身段修長,皮膚白皙,一雙瑞鳳眼,眉宇之間英氣十足,雖留著一字胡,但面目卻俊秀的很。
一身少有的凜然俠氣。
男子來到鴇母身前,冷冷道:“既然夠了,那就讓他們都散了吧。”
鴇母一聲好嘞大爺,然後轉身長吸一口氣,頓時聲振屋瓦、驚天動地道:“揍什麼熱鬧!都該幹嘛幹嘛去!”
這一嗓子,果真把圍著的人群一轟而散。
那三個倒在地上五大三粗的壯漢,在鴇母的呵斥下,咬牙費力爬起,互相攙扶著,跟在她那龐大身軀後,瘸瘸拐拐的走進了玉瓊樓。
“多謝閣下解圍。”竹千落拱手謝道。
男子露出微笑,擺擺手道:“小事一樁而已。”
竹千落繼續道:“不知閣下如何稱呼?在下好將銀兩日後送還給閣下。”
男子道:“在下筱朦朧,若閣下真的要報答我的話,不用還銀兩,只需陪在下去一個地方足矣。”
竹千落一愣,他還從未聽說過這欠錢可以不用還的道理,略顯驚訝道:“何地?”
筱朦朧一字字緩緩道:“鬼城。”
一旁的刑傲天聽到鬼城二字後,頓時眉毛眼睛擠到一塊激動道:“我們會還你錢的!”
竹千落見他情緒如此激動反常,問道:“怎麼,那裡去不得嗎?”
刑傲天道:“鬼城,顧名思義,那是死人待的地方,每年行清節的子時現身,有陰兵把守,雖不與陽間發生衝突,但活人若進到死人堆裡,難免有去無回。”
筱朦朧笑道:“小弟弟年紀輕輕,懂得卻不少。”
刑傲天冷哼一聲,道:“你說什麼我們都不會和你去的。”
筱朦朧這時指了指竹千落道:“請問小弟弟,他是你何許人?”
刑傲天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道:“我大哥。”
筱朦朧又道:“你大哥若去,那你去不去?”
“我……”
刑傲天竟一時啞口無言。
隨後,筱朦朧收起笑容神情嚴肅的看著竹千落道:“若閣下不願一同前去,在下也不強求。”
竹千落卻笑道:“若世上真有這等怪異之地,我倒願隨閣下去一探究竟,長長見識。”
“大哥……”
竹千落伸手製止住欲要勸說的刑傲天,而是道:“何時出發?”
筱朦朧頓時抱拳道:“一個時辰後,在下在城門等候二位!”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
“大哥,幾十年前江湖各派的年輕一輩曾結伴去過鬼城,但活著回來的卻只有孤月島的天外真人一人,那裡真的去不得啊!”刑傲天仍苦口婆心的勸說道。
他知道白衣男子劍法了得,能一人擋住數十位一等一的高手,但即使如此又能怎樣。
活人的劍,又怎可能殺得了已死的人!
簡直就是麻雀入蛇窩,有去無回!
竹千落抬起手臂,輕輕的為他擦去嘴角的血跡,笑容暖陽道:“無論去何地,你只需站在我身後,切不可離開三步即可。”
二人身無分文,那些掛著酒樓茶館休閒場所牌子的地方,他們亦去不得,只能遊逛在各條大街小巷上。
白衣男子此時就像一個剛剛能下地走路的稚童,對眼前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一個時辰對他來講,太過於短暫,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但對他旁邊那位真正的孩童還說,這一個時辰卻太過於漫長,每分每秒他的腦海中都在做著激烈的鬥爭。
他之所以馬不停蹄一刻不歇的跑到終南山地界,為的就是活命。
他之所以死皮賴臉的跟著這位劍法了得的白衣男子,為的也是活命。
然而現在這尊能護他性命的大佛卻要帶著自己去送死!
這世上誰不怕死?
凡是肉體凡胎的人都會怕死,那不怕死的也只有地獄中的惡鬼。
有幾次他想趁著人多擁擠之際索性離開,但是沒走幾步卻又折了回來,一是他無處可去,二是他竟有些捨不得這個男人。
他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短短兩日,他為何會對這個男人產生關心和依賴,難道僅僅是因為他在百人中救了自己一命?替自己教訓了幾個毆打他的大漢?
亦或許……真的是緣分?
穿梭過人群,二人看見了城門下負手而立的黑衣男子,他果然守時,一分不差。
只不過再見時,他背上卻多了一樣東西,一件形狀大小都與古琴無異的長匣子,上面雕刻著開運辟邪的靈獸貔貅。
他手上還握著韁繩,身後站著三匹棕紅色毛髮正在吃乾草的健馬。
等他們走近時,筱朦朧將韁繩分給了他們,然後笑道:“若閣下未有其它事情,不如現在就啟程?”
竹千落爽快道:“好。”
竹千落同樣也是第一次騎馬,身體隨著坐下的馬背一上一下,心中還是難免有些忐忑緊張。
不過幸好此馬性格溫順,未有將那連韁繩都不知怎樣用的男人從背上摔落。
筱朦朧挑選的這幾匹健馬,皆是一日八百,腳力不是一般的快,日落之時便已快到達了那令人聞風喪膽的陰間鬼城。
緊鄰淮河的淮河城原本是一座安居樂業的城市,只不過幾十年前秦國和九楚之間發生戰亂,烽火連連,此城也就淪為了二國之間的犧牲品。
當時秦國統兵大將王簡,率領三十萬悉心操練而成的精銳虎兵衛駐於城中,而九楚戰神項凌桀硬是提著一杆一丈二尺九寸的霸王槍帶十萬鐵騎破門而入,與城中虎兵衛廝殺了三天三夜。
其結局令人唏噓,城內城外皆橫屍遍野,四十萬人皆戰死。
兩位春秋名將,一位被霸王槍釘死在城頭,一位被百穿弓射穿了腦袋。
秦國和九楚也因此戰元氣大傷,在七國中的影響衰弱,地位大跌。
不過也因此戰,二國簽訂了七十年和平共處、互不侵犯的協議。
至於這淮河城,雖處秦國境內,但事後秦王將其視為不祥之地,下令不允許處理城中的屍骨,更不允許再有人在此居住。
久而久之,城中屍體因不能入土安息,怨氣日益增重,最終釀成了這座每逢行清節便會現身的鬼城。
夜色已深,離子時還有一兩個時辰。
三人將健馬牽於林中,尋了一個比較隱蔽的位置將韁繩栓於樹上,然後便撿了幾截枯枝,在淮河旁生起了篝火。
今夜掛於天邊的那輪皓月,如白玉盤一般出奇的圓,出奇的亮,彷彿都能看到那月中翩翩起舞的神仙美女子。
灑下的月光照在河面,宛如蕩起層層銀漣,美得令人陶醉,美得令人窒息。
這天地間除了流水潺潺和昆蟲竊竊私語的聲音,便靜謐的再無它聲,但卻又靜的令人安心,忘卻煩惱。
三人的面龐都被中間的那堆篝火烤的通紅,似乎都產生了些許倦意。
“我餓了。”刑傲天突然打破這寧靜的氣氛,瞪著筱朦朧道。
筱朦朧一愣,笑道:“我都忘了還有個孩子。”
於是他起身向林中走去。
回來時,他手上已多了個包袱。
“小弟弟,湊合些吧。”
筱朦朧解開包袱,拿出一張餅遞給刑傲天。
刑傲天卻用帶有敵意和不屑的語氣道:“出手如此闊綽的人,卻吃這種東西?”
筱朦朧見他不接,臉上一時尷尬,只好扭頭苦笑著向竹千落求助。
竹千落會意道:“傲天,別讓人家為難。”
他的話果然有效,刑傲天冷哼了一聲,便伸手接過了餅。
“閣下。”
筱朦朧又拿出一張向竹千落遞來。
竹千落笑了笑,接過道:“謝謝。”
狼吞虎嚥、一張餅下肚的刑傲天,並不是嫌棄白餅是無滋無味的糠咽之物,而是他討厭這個坐在他面前的男人,莫名的討厭。
討厭一個人總是不需要理由的。
他舔了舔手指,起身走到河邊,跪下捧了一把清水,啜了兩口,然後又回到篝火旁,躺下枕在一塊冷石上,眯起眼睛,似乎漸漸睡著了。
竹千落和筱朦朧聽著漸起的鼾聲,相視一笑,然後繼續注視著河對面的那座陰森森的荒城。
他們二人身體也已疲乏,但是興奮感和緊張感卻另他們身體中的每跟神經都時時刻刻的緊繃著。
因為他們即將要見識到這大千世界中最為悚異的景觀。
不知過了多久,熟睡中的刑傲天被一滴冰冷刺骨的水滴驚醒,他緩緩睜開眼睛,竟發現自己正被竹千落抱在懷中!
而竹千落則正身形飄舞在明鏡般的河面上!
“你醒了。”竹千落低頭笑道。
“大哥,我們這是”
“去鬼城。”
約摸一盞茶的功夫,竹千落抱著刑傲天,已經蜻蜓點水般掠過了淮河,而筱朦朧慢些,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才跟上了他們。
“閣下不光劍法了得,輕功居然也如此了得!”筱朦朧叉腰喘著粗氣道。
“你怎麼知道我大哥劍法了得?!”刑傲天剛一落地,便咄咄道。
筱朦朧笑道:“當時我也在絕鷹門,碰巧看到了你大哥出手,當真是令人眼前一亮,快劍無雙!”
竹千落沒有因為他的誇讚而露一絲喜悅之情,而是蹙眉抱劍道:“這鬼城要如何進?”
筱朦朧道:“步伐慢些,切不可露出一絲害怕的表情。”
高聳的城樓上,一列身穿腐朽盔甲的骷髏正身姿挺拔,峙立嶽山,挽著弓箭瞄向他們。
雖然他們的護身盔甲已經腐爛殆盡、鏽跡斑斑,但是手裡長弓上掛著的箭矢卻在月下凜著寒光,殺氣勃勃。
而城牆下,亦是一群白森森骷髏握著錯金刀守著城門。
原本刻於城門上的淮河城三個字,卻已換成了鬼門關,在黑暗中,泛著猩紅色的幽魅光芒。
三人神色凝重,呼吸都有些急促,守城的骷髏亦隨著他們的移動,咔嚓咔嚓的扭動著腦袋。
凝視著他們早已沒有了眼球的眼睛,如無盡的深淵一般,深不見底,令人望而發怵。
三人步伐緩慢卻又沉重的穿過破敗的城門,頓時鬆了一口氣。但是眼前出現的那一切卻又另他們喉嚨一顫,大吃一驚,冷汗涔涔冒出。
城內和城外簡直就是兩個世界!
城內上空竟是幽冥色如漩渦一般的夜空,無數泛著紅光的星星為其點綴,卻唯獨少了那至關重要的月亮。
數不清的黑鴉盤踞在下,嗚嗚丫丫的嘶叫著,讓人撓心。
空氣中彌散著星光般黑色的灰燼,給人一種破落凋零又詭異恐怖的感覺。
更令人驚訝害怕、大氣不敢喘的是,
大街小巷居然亦是人山人海、人來人往!
叫賣小販、雜耍藝人、遊玩之人、商家店鋪……
這裡湮滅之前便是萬家之邑,湮滅之後……竟還是萬家之邑!
若不是他們已沒了肉體,還真的誤以為這還是那一座熱鬧的活人城!
刑傲天有些害怕,嘴唇打著哆嗦,雙手不由自主的緊握住了竹千落的胳膊,像一隻小貓縮在他身後。
而一旁揹著怪異長匣的筱朦朧也是微張嘴巴,瞪大了眼睛,額頭上泌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這實在是匪夷所思。”竹千落目瞪口呆道。
“你看完了吧,咱們趕緊離開吧!”刑傲天朝著出神的筱朦朧吼道。
筱朦朧回過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還有一處地方,在下希望你們能陪我去。”
“什麼地方?!”刑傲天幾乎蹦起來吼道。
他現在一刻都不願待在這滿城骷髏的鬼地方,他害怕這些骷髏會突然伸著白森森的骨爪咬向他們。
筱朦朧淡淡道:“百靈藥鋪。”
穿梭在這群熱鬧非凡的“活人”中,三人都渾身不自在,總有一種他們才是正常人,自己反而是另類的感覺。
好在這些“正常人”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他們。
忽然一個妖冶的骷髏撞在了竹千落的胸膛上,她一手拿著羅扇,一手拿著胭脂水粉,黑洞洞的雙眼,似乎正在含情脈脈的看著他。
妖冶的骷髏,彷彿有些羞澀,輕輕往後退了兩步,然後右手壓住左手,雙腿併攏屈膝,微微低頭,用沙啞陰森的聲音道:“公子,不好意思。”
“沒關係,沒關係。”竹千落嘴角微微抽搐,臉色尷尬道。
當一具穿著鮮豔、可能生前是一位美女子的骷髏,在你眼前做出似乎很動人的動作,說出似乎如夜鶯動聽般的聲音時,就算是個色鬼,他也得嚇得屁滾尿流,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被她吸走陽氣。
一旁的酒館、茶館中,也是座無虛席,坐滿了骷髏,他們正在喝茶吃飯,談笑風生,只不過食物酒水卻都順著他們的下巴原封不動的流了下來,灑在了桌子和地面上。
但是他們卻都絲毫不在意,仍一口口往裡面送著,舉杯對飲,豪氣沖天,表現的和常人無異。
“客官,買個包子吧。”
忽然又一具骷髏閃出,張著嘴,似乎在笑著,端著一盤大包子來到他們身前,盤中的包子亦是熱氣騰騰,肉味撲鼻,讓人一看便很有食慾。
但儘管如此,他們也只能擺擺手,儘快匆匆離開。
“你來鬼城到底為了什麼?”刑傲天問道。
“靈丹妙藥。”筱朦朧乾淨利落的回答道。
“當今醫聖華仁心那裡有的是靈丹妙藥,為何非要到這種鬼地方來求?”刑傲天突然緊皺眉頭,緊握雙拳道。
筱朦朧同樣蹙起眉頭道:“就是他讓我來的。”
他們走了一條街,拐了一個窄巷,便到了那筱朦朧口中的百靈藥鋪。
藥鋪前空無一人,那扇因戰火破爛的木門,隨著風吱呦吱呦的作響,與大街上的熱鬧很不相稱,甚是瘮人。
他們進入屋中,只見一具穿著鶴氅、戴著儒冠的骷髏端坐在椅子上聚精會神的看書,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他們,時不時的把白森森的骨指含入口中,裝作舔一下子的樣子,然後在粘在書上,繼續津津有味的翻看下一頁。
筱朦朧向前作揖道:“華老前輩,在下前來求藥。”
邢傲天看著看書的骷髏,心裡一驚道:“難道是被稱為一味藥方,百病必除的神醫華春秋?!”
骷髏似乎怔住了,過了許久,才合上書,緩緩抬起頭,起身道:“何藥?”
筱朦朧繼續道:“能令人起死回生之藥。”
骷髏搖搖頭,似乎嘆息了一聲道:“你是怎麼找到這個地方來的?”
筱朦朧道:“醫聖華仁心前輩告訴晚輩的。”
骷髏似乎有些憤怒,道:“我為那小子取名仁心,便是讓他牢記醫者仁心,懸壺濟世。而他卻讓你來此地,簡直就是背道相馳,作孽啊!”
筱朦朧再一次作揖道:“懇求華老前輩賜藥。”
骷髏背手彎腰,在空間不大的屋中踱了幾個圈子,猶豫不決。
過了片刻,才道:“想必那小子也告訴你這兒的規矩了吧?”
筱朦朧道:“晚輩清楚。”
骷髏繼續道:“既然如此,那我再問一遍,這藥——你確定要拿?”
筱朦朧肯定的點了點頭。
“也罷!”
骷髏長嘆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囊遞給了他,然後道:“這便是能令人起死回生的藥,僅有一顆。”
筱朦朧作揖謝過,然後轉身將錦囊塞入刑傲天手中,微笑道:“小弟弟你可以和你大哥離開了,出去後將這錦囊送到墨家機關城,到時必有重謝。”
刑傲天一愣,失聲道:“你是墨家人!”
筱朦朧沒回答,而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趕緊離開吧。”
竹千落不解道:“閣下,為何不和我們一同離去?”
筱朦朧笑道:“聽說這鬼城的青樓別有一番風味,在下想去見識見識。”
竹千落愣了愣,想起方才那穿著妖冶的骷髏,實在不忍心再見到她的同類,於是只好拱手道:“閣下好雅緻,那我們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望著離去的二人,筱朦朧露出一絲苦笑道:“若不出意外,怕是再也後會無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