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佛鬥厲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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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男子從南邊而來,幾個起落便落到了黑衣男子身旁。

若有旁人在的話,他們一定很驚訝,因為此二人居然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長相一模一樣,身高體重一模一樣,連纏在腰間的軟兵器都長得一模一樣的。

黑衣男子起身,撣了撣身上的塵土,忽然嗅了嗅鼻子道:“你受傷了。”

白衣男子垂下頭,將受傷的右手縮於身後,像個犯了錯誤的孩子,道:“經脈都已俱斷,沒想到他居然還能運功。”

黑衣男子語氣柔和道:“讓我看看你的手。”

白衣男子將手從後顫巍巍的伸出,一條一寸長的血口攀在他的手臂上,深可見骨,一條條細長的血蛇蜿蜒在其手腕上,怵目驚心。

黑衣男子從衣角撕下一截衣裳,然後小心翼翼的纏在了白衣男子手臂上那道血淋淋的口子上。

輕輕包紮好,然後輕聲道:“他本就已是個死人,下次不要再如此魯莽了。”

白衣男子似乎被傷口觸痛,咬牙道:“我要親眼看著他死。”

黑衣男子搖了搖頭,嘆息一聲,道“先在這休息一晚吧。”

說完,他走向拴在樹旁的那三匹健馬,其中一匹上馱著一個十五歲模樣的孩子。

孩子嘴巴微張,雙眼睜的愣大,彷彿之前看到了什麼出乎意料的驚恐之事,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動作,便被人點住了穴道,神情也定格在了那一瞬間。

黑衣男子將其抱下,輕輕的讓他倚靠在樹旁,然後伸出兩指在他胸膛上點了兩下子,道:“莫要出聲,莫要逃跑。”

孩子忽然身子一抖,雙肩微縮,雙腿一蜷,長吐一口氣,彷彿一下子“活了”。

刑傲天看著他如利劍一般綻著寒光的眼睛,不禁打了個寒顫,點點頭弱弱道:“你放心,我很安靜的,並且絕對不會逃走的。”

黑衣男子笑道:“很好,你也不必害怕,我們只需要你幫個忙,事成之後,我們自會放你離開。”

刑傲天也只好苦笑著點了點頭,以示答應了他們。

天氣漸漸有些涼意,刑傲天蜷起身子,像一隻可憐兮兮的小貓,望著天邊那輪被烏雲遮蔽的月亮,一陣傷感的苦澀從心頭湧起,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估計已離鬼城很遠了吧。

此時也許那個白衣男子也早已死在了城中那四十萬陰兵鬼將的刀槍下了。

他有些後悔,為何要告訴白衣男子那件事,不然他也不會被江湖上的黑白無常鬼給抓住。

懊悔中,倦意來襲,他漸漸沉浸在了噩夢之中。

謝無咎扭頭望了一眼睡著的孩子,道:“大哥,這個法子有用嗎?”

謝無赦長嘆一聲,道:“但願吧。”

大地已被黑暗完全吞沒。

黎明前的那段時候,永遠是最黑暗的。

初日東昇,一絲曙光照亮了林子,灑下星星般金色光輝,空氣中依稀可見漂浮著的灰塵沙礫。

刑傲天被一聲“小鬼,醒醒。”從噩夢中拉出,他睡眼惺忪,打了一個哈欠,然後瞧了一眼天邊太陽的位置,喃喃道:“卯時了。”

昨晚他又夢見了那個忘恩負義、千刀萬剮都不足惜的男人。

謝無赦重新點住他的穴道,然後將他抱上馬背,道:“你不會白幫我們兄弟的忙的,到時我們會去神術山莊幫你摘了公孫平君的腦袋,也算是互不虧欠。”

刑傲天想笑,但卻無法笑出。

他不是嘲笑謝氏二兄弟口出狂言、不自量力。相反,以黑白無常鬼的劍法和手中的怪異兵器,三十招內,絕對可以要了那小人的性命。

他嘲笑的而是是自己。

他為何不生氣?為何甚至都感覺不到一絲憤怒和仇恨?

他現如今有的只有麻木。

有朝一日,無論是十年還是二十年,麻木的握起劍,麻木的走進山莊,麻木的站到那個小人面前,然後親手將劍送進他的咽喉!

馬背上的顛簸,另他的腹中更加的空餓,雙眼更加的眼花繚亂,一股乾澀的苦水以從他的胃中抵在了喉嚨處,似欲湧出。

他想要從馬背上下來,找個地方好好嘔吐一番,以減輕這種令人難受的感覺。但是四肢全無知覺,只有這頭蓋骨下的腦子還在忍著缺氧,勉強轉動著。

這時,健馬驟然停住,雙蹄猛的抬起,嘶鳴聲頓時響起,驚飛了不少棲息在林中的飛鳥。

謝無咎緊拉韁繩,穩住健馬道:“閣下何人?”

只見前方緩緩走出二人,他們雙手合十,掌間夾著一串古銅色佛珠,頭帶斗笠,緊壓在眉際,遮去面目,身穿灰色僧袍,腳下踩著編制簡陋的草鞋。

一人道:“菩提寺,禪心。”

另一人道:“菩提寺,禪悟。”

謝無赦雙手合十,微微低頭,尊敬道:“不知二位大師為何要擋住在下的去路。”

禪心道:“勞請檀越將那位孩子留下。”

謝無咎冷哼一聲,道:“普渡大師都已不管他,你們二人湊什麼熱鬧!”

禪悟道:“怕是檀越還未明白,師父那日只是將這個孩子暫且託付於他人,並未有丟下不管。出家人不打誑語,答應邢檀越的事,絕不會食言。”

謝無赦一聽二人是為了那孩子而來,全了無之前的尊敬,眼中流出一絲殺氣,冷冷道:“若是不給呢?!”

禪悟緩緩道:“只怕兩位檀越還未領教過,我佛如來也有做獅吼功的時候。”

謝無咎冷笑道:“怎麼?以慈悲為懷的和尚也要動殺戒?”

禪悟沉聲一字一句道:“阿彌陀佛。”

只聽佛字還未落音,禪悟便以來到了馬匹前,謝無咎嘩的一聲解開腰間的逆鱗,一手抖直,刺向禪悟。

此劍之快,宛如白虹,疾如雷電!

只聽鐺的一聲,禪悟的僧袍居然響起了雄渾威嚴的鐘鳴聲,逆鱗只刺在他的僧袍表面,就如同撞在了古銅佛鐘上,無論如何用力也已無法再沒入半寸。

謝無咎見狀一愣,道:“袈裟伏魔神功。”

禪悟不語,一掌拍出,掌心頓時吐出驚濤駭浪,泰山壓頂般的真氣。

只憑單單的掌勢便另這三匹野性的健馬跪倒在地,嘶聲長鳴。

謝無咎、謝無赦二人翻身一躍,眨眼間便站在了頭頂大樹的枝幹上。

謝無赦笑道:“大師的金剛般若掌竟練得如此爐火純青,實在是令人驚歎。”

禪悟望了望謝無咎肩上扛著的少年,道:“那還有勞二位檀越將孩子留下,否則下一招小僧將不會手下留情。”

謝無赦笑道:“大師先彆著急,都聽說菩提寺僧人功夫了得,在下還未與你過過招,還請賞臉。”

話完謝無赦嘩的一聲解下順鱗,飛掠而下,捲風帶葉刺向禪悟。

禪悟搖搖頭,嘆息一聲,道:“執迷不悟。”

順鱗三劍點出,鐘鳴三響。

但也只是在禪悟的灰色僧袍上濺起點點火星,卻未傷到他絲毫。

這時謝無赦忽然閃到他身後,笑道:“袈裟佛魔神功果真是金剛護體,萬劍不入。”

這一劍居然刺向禪悟的後頸!

他竟一眼看出袈裟佛魔神功的破綻!

只見禪悟霍然轉身,雙袖飄逸,胸口大開,佛手揮起,兩手居然化為千手,掌力一掌重於一掌,宛若一個接一個的洶猛浪濤拍來。

謝無赦後溜一步腕轉劍鋒,橫劈數劍,欲要切開這洶猛浪濤。

一個掌力雄厚,一個劍法凜冽。

一掌對一劍,不相上下。

一直捻著佛珠,低頭沉吟佛語的禪心,忽然身形一閃,站在了謝無咎下方,然後抬頭一笑,身子向後一仰,雙腳踩著樹身便邁了上來。

站穩之後,道:“小僧得罪了。”

他抬手橫衝一掌,此掌力雖沒有禪悟雄厚,但卻柔綿靈活,詭異神秘,變化莫測。

這正是菩提寺中的散花攔雲手,講究以柔克剛,以柔制剛,可攻可守,無懈可擊。

眼見禪心的散花攔雲手近在咫尺,謝無咎卻仍面不改色,只見他手腕輕輕一抖,手中的逆鱗驟然伸長,帶著嘶嘶的聲音猶如毒蛇吐著信子蜿蜒而來!

禪心一驚,未有想到他手中的劍居然能夠伸長!

如此近的距離,根本就無法躲開!

眼看逆鱗就要纏上他的脖子,千鈞一髮之際,他擲出了手中的那串佛珠。

逆鱗就像逮住了兔子,死死“咬住”佛珠,禪心借勢一個翻身從枝幹落下,然後抬手接住兩顆從上掉落的佛珠,笑道:“檀越的兵器好生奇怪,差點超度了小僧。”

說完,他往前邁出兩步,伸出食指、中指砰的一聲點在了大樹上,大樹頓時從底部燃起金色的熊熊火焰。

謝無咎抖直逆鱗,失聲道:“輪迴劫指!”

這時禪心霍然轉過身子,猛的抬起手臂,從手中彈出一顆佛珠。

佛珠瞬間穿透樹幹打在了逆鱗的劍身上。

翁的一聲,謝無咎當即覺得虎口一震,逆鱗脫手墜落。

緊接著又是一顆古銅色佛珠穿木射來,不偏不倚直接打進了他的左肩中。

一口鮮血從謝無咎嘴中嘔出,肩上的刑傲天應聲而落。

禪心原地飄起,僧袍一揮,便接住了刑傲天,然後閉眼沉聲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無咎!”

謝無赦見謝無咎摔落在地,一雙殺人的眼睛中瞬間擠滿了血絲,手中的順鱗揮動的更加暴躁,猶如發怒的毒蛇,發瘋似的咬著。

一個劍客若失了沉著冷靜,他的劍法必然會破綻百出!

禪悟瞅準間隙,一掌拍在了他的胸膛上。

謝無赦頓時仰面飛出,順鱗脫手,重重的撞在了一棵大樹上,口中鮮血如湧泉般噴出。

禪悟雙手合十道:“檀越殺氣甚重,望今日之後,能夠放下屠刀,洗心革面,方能長命。”

黃昏時刻,竹千落和墨予已趕到靜心山,只見此山位於連綿起伏的峰巒之中,但卻極為突出,縱使天邊望去,那也一眼可見,因為它猶如一根擎天巨柱,直插雲霄。

位於山底,墨予臉色十分難堪,此山此人她也是聽父親講起,從未來過。

據說山頂那位天機真人都已年過百歲,可謂是仙人。

今天一看,果真不假,住在如此一座上山之路、下山之路都沒有的奇山,縱使輕功如神,那也絕非易事,只要踏錯一步,或者中途氣力不夠,免不了從空跌下粉身碎骨。

竹千落忽然攥住了她的手。

她一驚,欲要掙脫開來,但白衣男子卻愈發攥得愈緊。

她蹙緊眉頭,厲聲道:“你幹什麼?!”

竹千落沒有回答,另一隻手從附著在岩石上的亂草中揪出一了根藤蔓。

然後往外用力一拽,只見此蔓長度漫入雲端。

墨予這才明白過來,白衣男子是想要帶她藉助藤蔓登入山頂。

墨予臉上浮起一抹紅暈,垂頭低聲道:“對不起,還以為……”

竹千落笑而不語,拉著她輕盈而起。

一盞茶的功夫,二人已登至山腰,再往上寒氣逼人,霧氣繚繞,有幾道石縫中長著幾珠上品極佳的深紅色靈芝,不時見飛鳥從中經過。

儘管是白衣男子運力帶她登山,但她仍感到勞累、疲憊,口中輕喘著氣息。

身為女兒身,她也是從小習武,雖是個不入流的三流高手,但體質卻比常人強許多。

在快要接近山頂時,藤蔓突然斷開!

墨予頓時感到有一隻冰涼砭入肌膚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嚨!

就在這時,竹千落忽然鬆開她的手,拖住她的腰部,用盡力氣將她推上了山頂,然後扔掉手中長劍,展開雙臂墜入下去。

摔在地上的墨予迅速爬起來,跑到崖邊,聲嘶力竭的喊道:“留情!——留情!”

寂寥的天地間迴盪著女子的吼聲,聲音無助、絕望、愧疚。

墨予一個踉蹌絆倒在地上,兩滴眼淚順著她的眼角滑落,口中一遍又一遍的喃喃道:“為什麼?為什麼?”

這時那個熟悉的白衣男子忽然從崖下升了上來,腳下踏著一柄出鞘長劍,長髮飄逸,負手飄在雲端。

他輕輕躍來,留情劍尖置下飄浮在他的身後。

“摔疼了嗎?”

溫柔的聲音傳入墨予耳間,一雙白皙修長的手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墨予愣住了,緩緩抬起頭,看著俊逸的男子,忽然起身緊緊抱住了他,啜泣道:“我……我還以為你……”

竹千落摸了摸她的額頭,微笑道:“放心,我是不會死的,畢竟我還得把你從山上帶下去,不是嗎?”

墨予緩緩鬆開看著他,抹了一把眼淚,破涕為笑。

山頂面積不大,也十分空曠,中心蓋有一棟小茅屋,旁邊種著一棵繁茂旺盛的彎柳,彎柳下有一張石桌,石桌旁坐著一位白髮蒼蒼穿著樸素的老人。

二人走向前,見石桌上刻著一副棋盤,上面擺滿了黑白博弈的棋子,白髮老人手執黑子,始終不落。

“請問閣下是否是天機真人?”墨予作揖道。

白髮老人不予理會,蹙著眉頭,眼睛一眨不眨地始終盯著棋盤,放佛這是一盤至關重要的棋局。

墨予見狀,又一遍道“請問閣下是——”

這時竹千落忽然拉住她,然後向前伸出兩指放到白髮老人鼻下,過了片刻,才黯然道:“他已經死了。”

墨予瞬間怔住,道:“這……這怎麼可能?”

竹千落仔細觀察著白髮老人的身體,過了半晌,才道:“沒有傷口,應該是壽命終盡,而且剛剛西去不久。”

突然就在這時,白髮老人兩指間的黑子落下了……

棋盤上頓時綻射出一股勁風,黑白棋子皆化為齏粉,隨風飄去。

裸露的棋盤上出現一行鐫刻的字:忘情湖,菩提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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