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情到深處自然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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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小道上,白衣男子和一揹著奇怪長匣子的黑衣女子並肩而行,且先不說此二人如何天造地設,郎才女貌,單看男子身後飄浮著的那柄無鞘長劍,就夠能讓人不寒而慄,不敢直視多看一眼。

長劍陵勁淬礪,在陽光下竟泛著星星金光!

留情劍心再小,如今也無處可藏,那寒銀包裹著的黑檀木劍鞘此刻正插在鬼城的長街上,鎮著那群孤魂野鬼。

竹千落忽然道:“那位老人好生奇怪,彷佛掐準我們要來似的。”

他嘆息了一聲又道:“老人西去之後,手中的黑子才已落下,棋局中的死局也因此子瞬間活了起來,不過真是可嘆!竟無法親眼看到自己這扭轉乾坤的一步棋。”

墨予對這個問題並沒有多大興趣,她早就聞言多了天機真人神通廣大可譽為仙之傳說。

天機真人之所以被稱為天機真人,就是因為他有窺探天機,知曉未來的通天本事。

其中最負盛名的乃是他著有的《撰天錄》一書,其書記載了世間無數奇聞異事、稀缺罕見的珍物等,被稱為可縱橫千古的奇書。

不過能親眼目睹此書真容的人卻寥若星辰,大多都是一傳十、十傳百的道聽途說罷了。

傳聞中此書預言一頁上記載了江湖中四十年內所要發生的大事,共一十三件,前十一件都一一實現,不僅時間絲毫不差,內容也絲毫不差。

第十二件百年山莊改名換姓,半個月前剛剛發生。

至於這最後一件,則是乃留情之心折於荒度。

此話至今未有人參透。不過離預言實現的期限卻只還有一年的時間。

據說天機真人從未收過徒弟,無論是名門赫派,還是達官貴族,凡是想要得到他的金言,就必須親自去山上拜訪他。

不過就今天看來,此山能上之人少之又少,估計能得到他金口玉言的亦少之又少。

不過就是因為難得,那才珍貴嘛!

墨予道:“沒想到你竟會御劍之術。”

竹千落只是微笑著,沒有回答。

墨予繼續道:“雖然我很想了解你,但是既然你不願告訴,那我以後也不會再問了。”

“我很希望我們能夠成為朋友的。”

竹千落忽然道:“從第一次你幫我解圍起,不論是筱朦朧還是墨予,都已經是我的朋友了。”

墨予腦海中浮想起那日的畫面,不由得露出一絲苦笑,心裡有些愧疚道:“傻瓜,那銀子本就是你們的。”

竹千落並沒有覺察到她這一抹笑容中蘊含的各種無法出口的一言難盡,而是道:“你可知棋盤上所刻的菩提寺在哪?”

墨予一愣,失聲道:“這你都不知道?!”

竹千落卻笑道:“很有名嗎?”

墨予嘆了口氣,道:“現在我都懷疑站在我身旁的是不是一個正常的人?”

竹千落依舊笑道:“此話怎講?”

墨予緩緩道:“向前百里處有一座綏斜城,城外有一片一眼望不到際的大湖,名為忘情湖,寓意著踏入此湖,七情六慾皆忘空。湖中心有一座寺廟便是菩提寺。天下第一寺,世人皆知,每天進寺上香的香客都可以從城東排到城西了。”

她用修長的手指勾了勾耳邊的髮絲,繼續道:“寺中的普渡大師博覽經書,為時人之所景仰,天子都曾親自拜訪勸說,希望他可以棄緇還俗,致之左右,共謀朝政。只不過普渡大師專心於佛學,未有答應,儘管如此,天子還賦予了他極高的讚譽,稱他為‘佛學大成者’。”

“普渡大師佛學造詣之高是一方面,重要的是他身付的至陽功**回劫指,已臻仙境,皆可焚燒世間萬物,使其萬世不得超生輪迴,若是那個小弟弟在菩提寺,那可比在任何地方都為安全。”

竹千落笑道:“這位大師的絕技,聽上去倒是一種極為狠辣的招式。”

墨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這天下還沒有人不敢不尊敬普渡大師!”

這時竹千落忽然停下腳步,不知和誰笑道:“閣下跟了一路,未免有些辛苦,不妨出來見一面。”

墨予一愣,眸子四處茫然搜尋道:“你在說些什麼?哪裡有人?”

只聽一旁樹葉沙沙,一柄偃月刀突然從中飛出。

竹千落一把拉著墨予的胳膊側身一轉,便已躲開。

“這招又如何!”

只聽呼的一聲,無數樹葉迴旋飛來,氣勢鋒利無比,猶如利鏢。

此人內力竟如此精純,居然將質地薄弱的樹葉化為了殺人的武器!

竹千落推開墨予,反手握住身後的留情,當即揮出一道劍氣,那無數片奪人性命的樹葉一瞬間被劈成兩截,簌簌而落。

“好劍法!”

話音落下之時,一名身材魁梧、五觀硬朗的男人已站在偃月刀旁,握刀劈來。

只見此人招威式猛,硬攔猛進,勢不可擋。

逼得竹千落連連後退,只得憑藉輕盈的身法勉強躲開。

男人刀法攻防並舉,毫無破綻可言。

一旁的墨予,見白衣男子落於下方,連還手機會都沒有,不禁雙拳緊握,掌心沁出了汗水。

此時她應當去幫忙,但是高手之間的對決,若有武功稀鬆平常的外人插入,反倒會幫了倒忙。

男人一邊揮刀狂劈,一邊怒道:“閣下為什麼還不出手?!”

竹千落仰身躲過橫劈一刀,笑道:“你還未用全力,我又怎能出劍?”

男人突然凌空後翻退出三丈之外,將偃月刀負於身後道:“好!”

說完大喝一聲,往前一躍,騰空而起,身子在半空中頓時彎成一輪彎月。

男人繃緊臂膀肌肉,雙手緊攥偃月刀柄頭,劃出一道耀眼光弧,從天劈下。

刀還未落,這條坎坷的小道上便被這一氣勢激得塵土飛揚,路中間隱約出現一道三寸寬的刀痕。

“快躲開!”墨予大喊道。

她已看出此人用的刀法乃刀武堂的破天刀法,此式也是其最後一式——彎刀明月。

據說此式一旦用出,就算僥倖躲過,那也得被刀氣震的非傷即殘,終生不得習武。

只見竹千落神色不變,負手而立,毫無要躲開的意思,反而嘴角還勾起一抹另萬千女子都無法不動心的魅人笑容,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只聽叮的一聲,林中飛鳥全部驚起,烏泱泱的遮住了天空。

兩陣狂風捲著塵土猶如沙暴,從小道東西兩側滾滾而來。

墨予微微躬身,雙臂擋在面前,微閉著眸子,身子不由的往後退。

她從未見過有人交手能夠發出如此氣勢。

霎那間,林中又恢復了正常和寧靜。

只見二人對視而望,白衣男子一手揹負,一手舉著留情點在了偃月刀的刀刃上,男人使勁咬牙,面部被憋的紫紅,雙手仍緊緊攥著柄頭,竟還在用著力。

竹千落笑道:“閣下是否點到為止?”

男人又大喝一聲,雙手用力按下,翁的一聲,留情劍尖所點偃月刀之處,刀身頓時斷為兩截。

男人由於重心不穩順勢趴在了地上,吃了一嘴的塵土。

竹千落見狀道:“閣下是否還好?”

男人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撣了撣身上的塵土,急忙道:“不礙事,不礙事。”

墨予走過來,冷冷道:“你是誰?為何要偷襲於我們?!”

男人尷尬的笑道:“二位誤會了,在下是來送請帖的。”

竹千落狐疑道:“哦?”

他初乍江湖,未有認識幾人,不,是一個人都不認識,怎會有人給他來送請帖?

男人從懷中掏出一塊圓木牌,其正反兩面上雕刻著一柄長柄刀,道:“想必閣下就是留情公子?”

竹千落道:“正是在下,但閣下認得我,我卻不認得閣下。”

男人頓時抱拳道:“刀武堂樊糯,特意前來邀請公子,賞臉參加一月之後的江湖盟會。”

竹千落一愣,道“江湖盟會?那是什——”

這時墨予忽然一手捂住他的嘴巴,另一隻手接過圓木牌,笑道:“我替他答應了,到時一定會準時到的。”

男人再一次抱拳道:“到時恭候二位大駕光臨。”

話完,男人提起地上的斷刀,然後一個箭步躥入林中,消失不見。

墨予緩緩鬆開他的嘴巴,長呼一口氣,如釋負重,道:“方才你若說出那句話,後半輩子絕對會倒大黴的。”

竹千落不解道:“這是為何?”

墨予道:“江湖勢力中,刀武堂位列第二,堂中弟子一個個心高氣傲,雖聽命於朝廷,但從來都是聽調不聽宣。若方才你說不知道江湖盟會,他們定不會認為你孤陋寡聞,而是認為你從未將他們放在眼裡,到時他們為了讓你銘記於心,定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竹千落笑了笑,然後轉身做出一副虛心求學者的模樣,又道:“勞請先生告訴學生,這江湖盟會是幹什麼的?”

墨予見狀,順勢雙手背於身後,昂頭刻意壓低嗓音,擺出一副博學的老學究樣子,道:“江湖盟會十年一屆,發號者便是刀武堂魁首、當今唯一一位正牌刀仙——樊恆古,剛剛來送邀客令的就是他的兒子。”

她故意咳嗽了兩聲,繼續道:“江湖盟會表面上是為江湖年輕一輩之間創造武學交流的機會,其實是刀武堂想要透過其觀察各門派之間的實力情況罷了。若有超過它之勢的,日後找機會打壓,若無門無派的,則藉機拉攏。雖然每個人都知江湖盟會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卻無人不敢不來,並且還必須帶著門下最出色的弟子前來,因為當今江湖中還沒有人能在樊恆古的破天刀下走過三回合。”

“焚火劍仙柳元齋是天下最強之人,那破天刀仙樊恆古就是江湖最強之人。”

竹千落一本正經的作揖道:“多謝先生詳解,學生明白了。”

墨予實在裝不下去了,撲哧一聲,挽住竹千落的胳膊,輕拍著他的胸口,嬌笑不止,道:“你……你這虛心求教的模樣可真算得上是個好學生。”

一股莫名的清香從她身上緩緩鑽入了竹千落鼻中,另他頓時猶如身在豔麗芬芳的萬花從中。

莫名的舒適安心。

他緩緩垂下頭,眼神溫柔的看著墨予,她的那一雙眼睛,竟和玉瓊樓中的那名風華花魁一樣,清澈靈動,宛如一泓清水,不沾任何暇眥。

墨予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緩緩斂起笑容,抬起頭,臉上浮起一抹紅暈,胸口中竟有一種未曾有過的異樣感覺,就彷彿一座萬年冰山,正在慢慢地融化。

二人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有一種無形的魔力,將他們愈拉愈近。

燥熱難耐的氣息撲在對方的臉頰上,當鼻尖快要觸碰上時,墨予緩緩的閉上了雙眸,修長的睫毛,讓她此時更為楚楚動人。

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切,她感到羞澀、難為情,腦中卻又十分的興奮、渴望。

“江湖中排名第一的勢力是誰?”

墨予一愣,睜開眸子,霍然轉身,雙手捂住胸口,垂下頭,臉色更加的紅潤,斷斷續續道:“第一是……是終南山萬劍閣。”

竹千落表面看似平靜,其實他的手心早已沁出了汗水。

方才他突然問出的那句話,也只是讓他和墨予都清醒一下。

至於答案,他絲毫不在乎,甚至都沒有聽清。

直到夜幕時刻,墨予也未有再和他說一句話,一個字。

好像一瞬間他們從剛剛的熟悉又變回到了陌生。

“先在這休息一晚吧。”竹千落道。

墨予點點頭,似乎刻意躲避著他的目光。

她徑直走到一棵樹旁,將背後的貔貅萬寶匣解下,斜靠在樹上,然後緩緩坐下,懷抱著雙腿倚靠在它旁邊,下巴輕輕的頂在膝上,目光有些失落的看著地面上舞動的小草。

方才她還以為她會和這個白衣男子……

一個女子為何如此不矜持,現在想想她都覺得真是不害臊!

留情有靈性,在月光下一直不停地轉著圈,黃昏時他和墨予兩人之間的尷尬的行為,顯然被它看在了眼中,似乎正在盡情地笑話他,彷彿在說“你個大壞蛋,還想欺負人家,臭不要臉。”

竹千落瞪了它一眼,道:“你個膽小鬼,現在怎麼不膽小了?!”

留情緩緩飄到他身前,又轉了一圈,然後翠綠色的劍柄忽然狠狠地敲在了他的額頭上。

竹千落哎呦一聲,伸手欲要抓住它,誰知留情一下子遁入夜空,讓他抓了個空。

過了半晌,留情才又緩緩落下,浮在空中繼續轉著圈,不時發著嗡嗡的響聲。

竹千落嘆息一聲道:“我和你較什麼勁。”

不知在天涯何處,有一片茫茫的無人曠野,上面長滿了好看的荼蘼花,一窩歡愉的鳥兒展翅翱翔在白雲藍天之下。

在一方,有三間簡陋樸素但卻十分乾淨的屋子,外面種著青翠欲滴、茁壯生長的竹子。

曠野上還有一棵枝繁葉茂的蒼天大樹,上面掛滿了鮮豔的紅緞和悅耳的銀鈴。

樹下,一位身姿曼妙、身著紅色輕紗的女子,勾著傾城的笑容,撫弄古琴,彈奏著一曲高山流水,天外之音。

她的身前,一位散披長髮、白衣潔白如雪的男子,手執長劍,笑容暖陽,隨曲舞動。

二人心靈相通,不時脈脈相望,劍曲說不上得心印默契。

情深意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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