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紅顏薄命(1 / 1)
這一天當中,發生了另一件事。
正是這第三件事。
而正是這件事,推翻了小斗笠所有假設。
城主荊曼羽被殺。
這訊息的震撼對於許多人來說,不亞於沙蟲出現。
就在剛剛,白髮盲者抱著城主荊曼羽的屍體,渾身顫抖得走出來。他對城主的照料,如同管家,家僕,有人他對城主的感情說勝似親人。
屍體上插著九把東瀛暗器“苦無”,血還未冷,但每一滴都帶走體溫。拔掉暗器,只會冷得更快。
荊曼羽那不凡得尊貴之氣卻沒有隨著死亡消散,華裳輕貼著她的身子,沾滿了自己的血,一滴滴滑落指間。從面容上看去,她死得很平靜。她就像是個不會武功的人,被一名溫柔的殺手扼殺在美夢裡。
世上並沒有溫柔的殺手,殺人永遠不會是溫柔的事。
白髮盲者是小斗笠見過城中雙手最穩定的人,倒酒不會灑出一滴,現在卻連人都站得微微顫顫。
他已無淚。
太史瓊跪倒在地,揪住自己的胸口,心都快碎掉。甚至看得見血跡滲出,他比任何人都自責。
殺人的人怎麼也撫不平生者的心瘡,要如何殺人才算得上溫柔。
直到這一幕出現之前,小斗笠還覺得自己的思路已有眉目。然而看見城主的屍體,她覺得所有的線索都一個個已斷裂。
也許因為這樣一個意外,陰謀就此失敗?瀚海孤舟從此陷入失控的混亂嗎。
鬼醫裘寒身隨幾名帶刀之人從人群人魚貫而來。錦衣衛可以換去官服,卻不便換兵器。武者身處險地,換用陌生的兵器往往帶來的是死厄。他衣上前觀之,檢傷,把脈,然後只是嘆息一聲:“哎,紅顏薄命。”便不再說話,隨即離去。
他不需要說什麼,眾目睽睽之下,九把“苦無”已經說了一切。
行兇之人又是那名東瀛忍者。傳說忍者易容可千變萬化,輕功自成一格。殺無影,行無蹤。東瀛人現身以來,此忍者刺殺城內兩名舉足輕重的人物,這是報復?還是小瞧了他嗎?
最痛苦的人莫過於太史瓊,只比城主先行出城樓片刻,率領戍衛安撫人心,竟使得忍者從城樓內得手。
本以為今次群俠湧聚會是最安全的時刻,此外他和城主幾乎形影不離。
最危險的殺機永遠出現在一個人大意之時,無論何年何月,皆是如此。
白髮盲者一聲怒號
“瀚海孤舟城戍衛,聽令!”
此言一出,黑龍,太史瓊竟然半屈膝跪地。就算是城主在世,他們也不見得如此。
眾人交頭接耳之時,小斗笠才聽說,這白髮盲者正是此城的副城主穆人龍。
這道是大大出乎小斗笠的意料,此人遠比旁人想得更復雜。
此人在江湖上並不是聲名顯赫。但知道他的人都對他心生敬佩,有人說他不過是個管家事無鉅細,但有人則認為,此人比起荊曼羽更像城主,城內更多的事務是由他直接負責,上至掌握城內生殺大權,下至端茶倒酒等瑣事。
而他絕無害主的可能。他早已看淡名利,一生只為報恩。以他和城主的親近,刺殺殺城主的機會多早已經數不清。
穆人龍雖無眼,環顧四周卻如神目怒睜,睥睨四境。
在場諸位絲毫未敢輕視此人,更無此城群龍無首之感。
“即日起封城,直至查出兇手為止。”
他眼瞼不曾開啟,轉頭掠過你之視線,卻像正看著你。
並不是所有人對會因為對上這樣沒有眼目的視線而低頭,比如這時城樓前面走來十個煞星。
塞北十刀。
所行之處,旁人像是門簾一樣次第散開。
十刀氣勢洶洶,為首的老大禿鷹最是不服。
“你可知我們來這瀚海孤舟是做什麼的?”
穆人龍面色未慍,卻道:“誅蟲,取寶......或是送死!”言語停頓之間,甚是不屑。
禿鷹怒道:“你.....”禿鷹強壓怒火,面向眾人,大吼:“好,既然封城。如何誅蟲,如何取寶?”
說著他又轉過頭來指著穆人龍:“我看取寶之事此城也有一份。莫非你們想自己獨吞?”
穆人龍雙手交叉,居高臨下,禿鷹針鋒相對。
“前日華山七劍裴大俠,今日瀚海孤舟一城之主,誰能料定這東瀛刺客不再作惡?人人岌岌可危如何誅蟲,取寶?”穆人龍沉聲喝道,“還是說你也是幫兇之一?”
這番話,把禿鷹對本已引向穆人龍對懷疑,就返還給了他。在場已有人竊竊私語議論紛紛,這塞北十刀本非正道中人,此刻更是下不來臺。
“呸,老東西滿口胡言.....”禿鷹怒不可遏,當即拔刀,“我塞北十刀今天看看你有什麼能耐。”
老大拔刀就已經是命令,其他九個兄弟接連拔刀。十柄鬼頭刀形態各異,皆是揹負深厚血債的不祥之兵。孤舟城中戍衛隨是非凡好手,但也平日對這十人也不敢輕犯,是上還是不上。
戍衛武者猶豫之間。
一隻手攔住了他們,渾厚有力,彷彿手掌中源源不斷得傳來自信和勇氣。
太史瓊。
他得雙眼已紅,快控制不住自己。
他唰得一步健躍,即站到了十刀跟前。步止一刻冷風起。
他的身形高出禿鷹一頭有餘。緩緩伸出十指,像十柄利劍對準十柄刀。
這匪夷所思的舉動,引得塞北十刀發笑。
“你指著我們,好給我們下咒是嗎?”
太史瓊並不想回話,他全身的氣力已凝聚於指,十指好似擁有各自劍意,真正的高手才能看得出端倪,這是劍意難以自控,流於指尖之象。
怪笑未絕,禿鷹那怪眉一沉,牙縫中擠出一個字,“殺”。
十刀九動,七躍天,一人狂掃下盤,一人反手握刀鎖住退路。
禿鷹則蓄勢其後,腳下地面沙塵被真氣震得散開。
那七人鋪天蓋地而來,構成了一張巨大的陰影。七人凝滯於空,面目猙獰,刀路殘惡,猶如森羅獄景降臨人世。
這塞北十刀數年來為何在邊關所向披靡?只因十人共用一部刀法,各自揮出一刀即是延續這一招,好似一名刀者功力於先前十倍。
黑影壓身,即是對手的死期。
太史瓊身形未動,就已被黑色陰影籠罩。
就在此時,地上漆黑一片的陰影,出現一道發光圓洞,兩道光洞,三道,四道。
接下來,地上的黑影變成了佈滿圓洞的影子。
血影如雨。
黑影中的光亮從何而來?
人還未落地出刀,太史瓊就出了十幾手,指尖所觸之徑鐵折骨銷,轉瞬之間,七人之身已滿是被打透的肉|洞!
七人慘狀,寫在了太史瓊臉上,以怒綻血華書之。
前後夾攻二人大驚之餘,動作遲緩氣息大亂,早已無陣可言。太史瓊回身左手一把抓住身後的鬼頭刀,猛得一擰,骨碎之聲橫空暴出。這一擰出手太快,握刀之手毫無察覺,更何況用刀之人,握刀之勁力早已讓刀與身融為一體,越是生死關頭越是難改這一點。故此招萬萬躲不過去。
以掃太史瓊下盤之人,刀勢已出,雖心懼而不能退。眼看就已得手。刀至腿處卻動彈不得。
只見得太史瓊站立在他的刀上踩踏之,他對雙眼所見之事更是難以置信,明明看到此刀即將得手.....
既然不相信自己的雙目,要之何用?
所以他雙目再不能視,此時他的眼珠,正掛在太史瓊右手食指和中指之上。
太史瓊左腳頓地,右腳一腳踢向此人的腰間。
若將視覺集中在此人身上,絕對不會知道他人被踢去了哪。
這一腳讓他飛離得太快,觀者轉頭,動眼都不一定跟得上。
這一腳的力量究竟有多大?
看太史瓊左腳支撐地面時腳下被攆爛的鬼頭刀,便可知一二。
禿鷹在發抖,在流汗,沙蟲那宛如夢景般的吞天巨獸都不能嚇破他的膽。
只因兄弟在,刀法還在,他心中就沒有不可能做成事。
可他現在,本是十刀中最兇猛的蓄勢一擊,後發制人,卻成了他此刻活著的理由。
太史瓊的人已和禿鷹面對面,貼得很近。
他沒有砰禿鷹,禿鷹的手已經快握不住刀,整個人隨時會蹲下一樣。
面部不停的抽搐著。
“城主死了,就要封城,聽明白了嗎?”
因心痛憤怒而扭曲的面容就這樣面對著禿鷹,像是閻羅王得訓話。
“明..明白。”禿鷹的臉就像崩塌的山,是汗是淚,是眉是腮,皆已崩潰。
他甚至沒有察覺手中所握之刀,什麼時候已被太史瓊攥成了廢鐵。
他沒有殺禿鷹,只為讓禿鷹聽到他的這句話而已。
而禿鷹失去了兵刃和銳氣,無法在今後的城中活下去。這城裡的孩童都可以殺死他們。也一定會有人來殺他,他的囂張,他的兇殘,定會被清算,不用等到出城。所有人都可以預見。
華山派,一直沒有開口說什麼。
蕭東島會怕太史瓊嗎?
不會,蕭東島這種人,越是看到太史瓊的手段,越是不會順從。至少他也要殺個把城中戍衛,讓穆人龍下不來臺他才罷休。
他得手段只會比太史瓊更狠。然而華山派裴文樂亦遭東瀛忍者之毒手,他究竟會怎樣想?
所以這時群俠的目光,又轉向蕭東島。
蕭東島,沉思,本俊朗的眉目擰成了一團,好像有十個裴文樂被殺一樣讓他糾結著。
群俠等著他思考了半響,難道是一個宣戰的號令?
他回過神來,聲音低沉得說道:
“裴文樂之死,我華山派定要查個水落石出。誰要是敢帶頭出城,也是與我蕭某人為敵!”
更多的人聽到此言,也鬆了口氣。否則這一戰就要提前爆發。
此刻,城中兩大勢力達成共識,皆視為東瀛忍者大敵。
再也沒有人敢反對。
也沒有立場反對。
但至此,一切風波尚未平息。
因為還有一件事,雖然小斗笠已預料到,此時卻在前三件事的醞釀下,成為下一場“風暴”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