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刀山奇人（1 / 1）
街上買貨的多，賣貨的少，這她已得見。
只怕日子再過下去。想買也買不到。
她想，總不能到時候餓得吃小白吧。
沙漠旅途的傳奇，經常有這樣殘忍的故事。
他想到昨晚恨晚宮的殺手。竟已有人對坐騎下毒手，今天會不會連買個東西都會打起來？
她今天不信這個邪，至少她不信有人打得過她。尤其是市場上做買賣這種事，聽上去和武林高手關係並不大。
最後肉鋪最後幾斤肉，小斗笠想全包下來，就算自己吃不了，買回去給閉關的大沈吃頓飽的。
“老子有錢，你知道不知道。”
小斗笠放下了一錠被大沈捏過底盤的銀錠，只為買幾斤肉。通常這價能買下整間肉鋪。
但賣肉的老闆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這時又有個膀闊腰圓的大漢上前，拍下了兩錠銀子，拍的案板嗡嗡作響震顫不止。他把銀子橫撫一倒，案板上有兩個坑洞，更讓人佩服的是，這兩錠銀元形態規整，上下也沒有字號，取而代之的是兩道指痕，紋路清晰可見，好像那不是銀子，而是一團泥。
這人武功財路都是不能比的，沒人再去上前叫價，此人得意之間，就聽一聲悶響。
“鐸”
三塊銀疙瘩，嵌入了案板當中。
眾人定睛視之，那三塊銀疙瘩上的掌紋清晰可見，銀錠揉而不碎，可見掌力陰柔已入化境。
人群中走來的，正是擲出那三坨銀疙瘩之人，一名長衫青年，相貌平平，卻生得一雙勁掌，青筋如鐵。
大漢眉頭緊鎖，心知來者不善。
賣肉老闆的臉色卻很怪，是高興，還是不悅？但這表情中沒有恐懼。生意人若是害怕銀子，那他幹嘛不回家種田？
有圍觀之人議論之。
“這三人為何拿較勁？”
“你有所不知，這三錠銀形態規整，定是官鑄。若不以，誰敢花這官銀子。”
“這麼說來，這些人十有八九，是綠林.....”
“噓，小聲點。此城非是凡地。錦衣衛六扇門和江湖好漢共處一城。若是挑明瞭好漢身份，沒我們什麼好處。”
小斗笠的銀子不過是當初丁敖給她的錦衣衛特用銀，沒想道這麼多人效仿她，聽旁人說才知，自己被誤會成截了官銀的強盜，甚是不悅。更何況小斗笠從來就看不慣強盜。俠是俠，盜是盜，沒有誰比小斗笠將這分得更清楚。
“你們想打架？”
小斗笠雙眼掃視二人，左手掀起斗篷露出右臂。
“哼，好架勢。”那長衫青年，滿眼不屑得走來，“我看你是孩.....”
小斗笠沒等他說完，用肩一顫斗篷長飄，隨即照著長衫青年的臉就是一拳。
只聽得“砰！”得一聲。
拳聲爆鳴，氣蕩三尺。
吵吵嚷嚷的人聲變得寂靜。
定睛視之，發現那樣一記快拳竟然被那長衫青年以掌接住。
但也被打得後退三步遠，掌心泛紅，上似有微微輕煙。
彼此具是意想不到。
“不愧是留到現在都沒走的人”
“我也小看你了。”
他們正要繼續動手，剛在案上拍下兩錠銀子大漢按耐不住，也要走上前來露兩手。
眾人有看著較好的，也有看著不耐煩的。
“都是以指力抹去官銀刻印的高手，在大盜中也本是不可一世的人物，現在卻為幾斤肉要動手開打。”
此時賣肉的老闆才是真的忍不住了。
“嗆”得一聲鐵器摩擦，老闆手上頓時出現一團黑影。
在場呼吸皆屏，只看的出那團黑影是出自一柄刀。
一柄快到看不清形貌的刀，操刀一瞬，幻化出三種不同的刀法，甚至劍法。
緊接著，一陣刀刃入肉碎骨之聲，聲聲入耳。幾同沙場之上才能聽到的聲音，聽者幾度以為是錯覺。
直至看清那幾塊肉之間齊如與生俱來一般的切口。
三人停手觀刀，驚惑之間已有冷汗微滲，那時賣肉老闆已把肉切成均等六份，分開推向三人身前。
小斗笠跟前是一份，大漢是兩份，長衫青年是三份。
這時才看清那隻不過是把普通的剁肉刀。
“拿上肉，留下銀子，走。或者你們走，肉餵狗。”
話說得很絕，絲毫不像生意人。坐地起價，更是買賣大忌。
他一人都佔了。
但此時小斗笠他們三個，見此刀法倒吸一口冷氣，一時間忘了彼此的爭執。他們認得出。那剁肉刀空中變換三式，崆峒的三煌明燁刀，峨眉的劍引天嵐造奇峻，還有一招怕這三人看不清故意降下速度而耍出的一刀，正是昔年六扇門兩廣總捕頭鐵老大的燭龍刀法。
長衫青年和寬膀大漢暗自嘆氣技不如人，拿了肉，不多說什麼走散開去。
這城裡如果遇到惹不起的人還不走，他們一天就要死上十遍。
這裡做生意的人若沒有點來頭，這群江洋大盜又何必在此養成花錢的習慣。
小斗笠捧著最小的那份，不敢再有意見。但是她嘟著嘴坐在旁邊的石墩上，也不走。
賣肉的老闆一直沒理她，直到人散了，快收攤還看她坐在那，便道：“小兄弟，別在那裝可憐，有話就直說。”
小斗笠這時才發現這賣肉的老闆，長長的鬍鬚很是好看，手指關節似有奇異的握力，看得出常年握刀，卻並不像粗野的屠戶。
“你那一手三式，都這麼厲害了還來賣肉，擺明了是要欺負我這孩子。”
這種話小斗笠想起來也好久沒說了，好像只要她遇到的不是強盜，就會變回孩子，想想自己都覺得好笑。
“說謊可不是好孩子。”賣肉的老闆話說得很哄人，表情卻絲毫看不出。
“難不成你覺得我其實很老了？”小斗笠揚起斗笠，想給他看看常年跑江湖，還能保養這麼白的臉。
那賣肉的老闆卻說：“我這是一手三式，你卻看了四眼。”
小斗笠道：“功夫好看，多看一眼不行麼。”
賣肉老闆說：“因為我總共出了四式，刀山惡刀流的紫華奪朱一式，就出在峨眉劍式和崆峒刀法之間的變化之間，你不多不少看了個滿眼。誰把你當成普通的小孩，下場一定慘的要命。”
他雖說破，小斗笠心裡也有點小得意。
話已至此，自然也不必不裝下去：
“我只是在好奇，現在賣肉又有何用？為什麼不多存點口糧，接下來的瀚海孤舟會怎樣，以你的功夫行走江湖你會不知道？”
賣肉老闆看了看小斗笠，笑道：
“小兄弟你是聰明人，一定不止我一個人這麼說你。”
隨後又稍嚴肅的說，
“但依然有太多做不成的事，你也總是想不通為什麼。”
小斗笠歪著腦袋，覺得被說中，於是點點頭。
賣肉老闆道：“一開始像我一樣來這裡只做生意不奪寶的人，很多。這些人都是聰明人。”
小斗笠開心道：“包括我也是，我也存了好多水，打算去大漠上去換錢。”
賣肉老闆道：“但你走進城，一定會很失望吧。”
小斗笠剛意識到這並不是在誇她，“是哦，來到瀚海孤舟發現這裡有個綠洲的時候，真是氣死我了。比邊關駱駝驛站還便宜。”
賣肉老闆道：“我何嘗不是？我這輩子從來沒賣過肉，剛來這裡之時發現這裡並不缺肉。”
小斗笠道：“哈哈，我們同病相憐。”
賣肉老闆道：“可我現在將它們高價賣出去來。”
小斗笠道：“你沒賣過肉，這裡也不缺肉，卻賺得滿缽？”
賣肉老闆道：“其實時至今日也未必缺肉。瀚海孤舟若不能存糧，他們早就被沙暴掩埋。”
小斗笠道：“這是什麼道理？”
賣肉老闆道：“因為人們恐懼。”
小斗笠道：“人一害怕就吃得多嗎？”
賣肉老闆笑道：“當然不是，你怎會這樣天真。”
小斗笠撇過頭去：
“沙蟲和天裁會既然要來，我想臨死前吃頓好吃的。才不管別人怎麼想。”
賣肉老闆道：“所以你賺不到錢。”
小斗笠道：“好好好，大老闆，就你能賺錢，我們都不行。”
賣肉老闆道：“你臨死前想吃得好些，這話說的雖然隨性，但看得出，你一心關心得事和那兩位擲銀之人同樣。銀錠買肉本是天價，他們因恐懼或是野心而儲存糧存食，本就是應對未來之變。”
小斗笠道：“命都不顧了，誰還顧錢財？”
賣肉老闆道：“所以這就是我們不同之處。這些天接二連三發生的事，在你心中永遠昭示未來如何廝殺，如何奪寶，誅蟲，陰謀為何，天裁會何時降至。在我心中則是肉價，賣多少，什麼時候賣。”
小斗笠道：“你沒想過要奪寶？你果真和別人不同。”
賣肉老闆道：“你說對了一半，我沒想過要奪什麼寶藏。但我確實是來求財的。”
小斗笠道：“可事到如今你只想著這樣掙錢？連此城存亡都不關心，這也太怪了。”
賣肉老闆道：“我當然關心，比你們都會在意街上的一舉一動。城中人越恐懼，價格越被推得離譜。爭搶之時只要涉及到面子和命，價格就會高得毫無道理。最後一塊肉被賣出的時候我就隔絕了所有危險。只剩下你們彼此爭搶。而我手中無肉，只有你們不需要的銀子。屆時，我回轉中原，自然是賺得滿缽。”
小斗笠道：“哼，天裁會你怎麼對付。”
賣肉老闆道：“天裁會也要吃飯，他們不可能曠日持久在這裡和我們耗著，既然所有人都要死，關心不關心它，又有何分別。”
小斗笠道：“說得輕巧。”
賣肉老闆道：“不是所有人都怕什麼天裁會，更何況這城中是個人就有兩把刷子。”
小斗笠道：“莫非你的兩把刷子是逃命？”
賣肉老闆道：“至少有一把刷子是逃命，另一把刷子是戒貪。我對沙蟲財寶毫無興趣，卻能賺得比這裡至少七成之人要多。”
“果然與眾不同的兩把刷子。”小斗笠這句倒是真心話。
“小兄弟，有些人並不是笨，而是控制不住自己。我們都曾思慮出眾，但七情六慾又讓我們歸為凡類。”賣肉老闆，說著，有些許出神了。
小斗笠好像聽懂了一些。
對一些事情似乎有點開竅。
她上下打量著肉店老闆，突然狡黠的一笑，說了一句看似無關的話：“刀山的刀法不是看過就能學會的。”
賣肉老闆一怔，隨即道：“刀山的刀者數以萬計，你想說什麼。”
小斗笠道：“你這樣的人，我倒是聽說過一個。”
賣肉老闆笑道：“也許我這樣的人不多。”
小斗笠道：“好像也只有一個。”
“不要說出我的名字，這在中原可避諱著呢。”賣肉老闆阻道
小斗笠：“放心吧，叫出你的名字，這裡的錦衣衛非抓你回去不可。”
“哈哈哈哈”賣肉老闆大笑，此時他的攤子已然收好，“來日方長，我們若有命再見，定是不醉不歸。”
賣肉老闆向小斗笠揮了揮手，走回家去。
小斗笠看著他離去，心中也不知這道別意味著啥，只知道從哪起城中再也沒見到這個人。
甚至連追查東瀛忍者的門派都沒有在意。
此人不是刀山奇人明王爺，還會是誰？
他不會錯過任何一個發財的機會，但也永遠不會高估自己，也不會錯判哪條財路才該屬於自己。這種人若賺不到錢，世上就只剩窮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