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漠珍弭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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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不言,只顧飲酒。

練明鸞不想氣氛如此低沉,便岔開話題道:“話說起來,看你也不像是來求財的。”

小斗笠

“哦?何以見得。”

“我看你平時路過青樓,看都不看一眼。現在隨便喝兩口酒,臉就紅成個桃子。”練明鸞鸞戳戳小斗笠的臉,小斗笠眯著眼睛任她擺弄。“像你這樣的少年,要這麼多錢做什麼?”

小斗笠喝得並不少,只是練明鸞喝起酒來,以壇計之。年輕時,本非無人追求,只是大多數想請她赴宴的富家子弟,乃至武林豪傑與之對飲,難免要在酒桌上出洋相。

小斗笠拍拍胸脯:“我當然不是來求財的,我是來當大俠的!”她覺得自己還不夠像個真俠客,江湖上自稱“俠”字之人,已人滿為患,而她眼中沒有幾個算得上。

練明鸞笑道:“大俠?昨天那怪物沖天一吼,你還想充大俠?”

小斗笠道:“瞧不起我?”

斗笠大俠,不敢不敢。”練明鸞笑的樣子和所說之言完全不相稱。

小斗笠道:“小鸞姐不怕,我為什麼要怕?”

練明鸞道:“我怎能不怕。”

小斗笠看她的臉,狐疑道:

“小鸞姐你會怕?”

“怕得很。”

小斗笠道:“好吧其實我也有點怕..只有一點點....”說罷,她這杯酒一飲而盡。不善說謊的人就要少說話多喝酒,但這可能更說不了謊。

練明鸞道:“我看你不止一點點。”

小斗笠嘆道:“那一吼,讓我覺得它真實的活在這世上。我沒有看清,但越是多想越是心驚。”

練明鸞道:“我倒不是怕蟲,我見過比那蟲更可怕的吼叫。是火山的怒號,我看的清清楚楚。火舌吞天,聲如驚雷,直到它毀了我的家鄉。我家鄉毀掉的那一年起,漸漸我每天都怕死。毀掉的那一刻我並不是那麼怕,我怕的是.....”

小斗笠道:“怕的是什麼。”

練明鸞道:“我再回到故土,熔岩已冷,百里內連一個熟悉的景貌都沒有。那些年關於我家鄉的傳聞,有太多,鮮有真實,愛恨情仇,沒有人真的記下來,一封信一塊碑都不會有。我怕的是,哪天我不在世上,就會變得這樣,再沒人記得,再也沒有真實。”

小斗笠看著她,久久不語,她當然明白小鸞是九淵城的練明鸞。只不過,傳聞中練明鸞不會懼怕死亡,更不會考慮自己的事蹟消失於歷史長河。但她卻覺得會害怕的練明鸞比傳說更有味道,她並不失望。

小斗笠看她這樣,不得不轉個話題:“其實我也不是來做大俠的。”

“哦?你果然另有目的?”

“這要從一個故事說起。”

練明鸞神色回覆道:“果然有故事,快講給我聽”

小斗笠道:“哎,女人啊,一聽到有新鮮事就會雙眼放光。”

練明鸞道:“臭小子,你以為你長得像女人就瞭解女人嗎。”

小斗笠抿著嘴去偷笑,“好好好,本少俠不懂女人心,接下來的故事你別來問我。”說罷,她撇過頭喝酒。

練明鸞揪住她的小胳膊,搖晃著:“斗笠大俠,求你給我講講嘛。”明明已年近四十,裝起嫩來語氣就和孩童一般。真不知李沉沙若在此,又會怎麼埋汰她。

小斗笠非但沒有其雞皮疙瘩,反裝作風流公子故作姿態:“真那你沒辦法。”然後將酒一飲而盡,然後難看得咳了出來。練明鸞不敢笑。

她清了清喉嚨說道:“你可知這沙蟲,十年前犯下什麼驚天大案?”

“不就是劫了幾箱銀子嗎?”練明鸞道。

小斗笠搖搖手指:

“不是幾箱銀子那麼簡單。被積劫的可是大漠第一珍寶瀚海玲瓏。”

練明鸞若有所思,點點頭道:

“聽說過,那年皇帝老兒差點興兵蒙古。不過這十年來也沒少打仗啊。”

小斗笠道:

“沒錯,當年群俠以為,得到了瀚海玲瓏,就能還來永世和平,如今看來簡直是做夢。”

練明鸞道:

“好像是因為蒙古的那個什麼寒(汗)?說我們中原好漢就是賊,俠就是盜。說我們武林就是個攔路搶劫的大樹林子。這話從蒙古人嘴裡說出來,也太好笑了。當年成吉思汗,對,我想起來了,就是那個汗字。你說說,他殺的人還有數嗎?”

她也是個愛喝酒的人,她並不是醉得比別人快,而是喝的比別人多。

小斗笠道“十年前,中原人為聲譽清白憤然誅蟲,白龍得手,取得瀚海玲瓏。此役過後,蒙古人自是說不出什麼話了。但這裡很蹊蹺。”

練明鸞道:“有蹊蹺?你認為白龍他.....”

小斗笠道:“白龍自是不會說謊。”

練明鸞道:“至少沙蟲確實存在。”

小斗笠道:“可我奇怪瀚海玲瓏輾轉道了皇帝手上,但剩下的寶物,也足夠讓中原人再跑一趟的麼?”

練明鸞道:“自然是夠,沙蟲十年前不止一次出現,就連我都想去瞧瞧它當年吃了什麼寶藏,我真不信它能消化金銀為食。更何況沙蟲如今再現,就代表白龍有可能說了一半謊言。他是殺人買命的殺手,這種人會把到手的稀世珍寶給皇帝老兒?就算我信,也有的是人不信。”

小斗笠聽到練明鸞如此折辱白龍,心中有些不悅。但混跡江湖以來,她已經聽太多。

“雖然你不相信白龍,但你也認為這次的沙蟲是真?”小斗笠又問道。

練明鸞道:“嗯,至少他這句話不是謊言。十年前有過目睹此蟲的人告訴我,昨天沙蟲的現身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小斗笠道:“那人是誰?”

練明鸞道:“筆快雪侯。”

小斗笠道:“以一招快雪時晴貼名動江湖的快雪候呂右軍?”

練明鸞道:“正是此人。”

小斗笠道:“有機會,我必要問個究竟。不過,這也證明白龍至少證明了一件事。”

練明鸞道:“人間確實有蒙古沙蟲這種怪物存在。”

小斗笠道:“而且那些年確實有了短暫的和平。”

練明鸞道:“殺人誅蟲,什麼都改變不了。瀚海玲瓏那石頭只是藉口。據我所知,但是兩城交戰,動機只有物資,金銀,兵馬,一旦失衡,不久即開戰,找藉口的責任儘管交給文人。更何況是兩國交戰。”

小斗笠不諳兵道,聽得嘖嘖稱奇,偷瞧道:“小鸞姐姐很有經驗嘛~”

練明鸞一揮手道:“嗨,小打小鬧,不值一提。”卻笑得沉重,這一揮手,又帶走何種血染年華。

小斗笠又飲一口酒說道:“最讓我奇怪的是。沙蟲肚中最值錢的寶貝已不在,為何局勢會變得比十年前更復雜?還有什麼事比名利更重要?”

“所以你就是為了找這件事的答案而來了?”練明鸞道。

小斗笠道:“算是吧。”

練明鸞道:“我們要查的雖不是一件事,但我們遲早會面對同一個線索。”

小斗笠道:“所以小鸞姐姐那你同意和我們一起....”

練明鸞伸出手拒絕道:“時機還不到。我絕不能讓你為我們涉險”

小斗笠道:“可我不怕這些。”

練明鸞道:“我知道。”

她的眼神堅定得讓人難再繼續說下去。

這時,肉香撲鼻而來,口水好像是從喉嚨中融化開來。

李沉沙用油紙包好了肉菜,一隻手拎過來。

一個武者若要回到江湖廝殺的狀態,那就要從頭冷道腳底。他人之血最是腥味難捱,好像它本不願流出體外。若真的開殺,那血腥就算怎麼洗也洗不掉,那時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出一道真正能入口的飯菜。

“好了,時候不早了。”練明鸞拍拍小斗笠的肩膀,她的笑靨又變得溫暖起來。

“嗯,那......”

大功告成的李沉沙並沒有像完成一項作品一樣酣暢淋漓,卻冷聲對小斗笠說道:

“我剛才在想一件事。”

小斗笠問道:“何事?”

李沉沙道:“你不覺得你在這裡呆得太久了嗎。”

小斗笠道剛想打趣道“你是不是要轟我走”,便突然想到一件事。

練明鸞沉眉道:“遭了,我竟忘了。爭糧一戰,本是先從弱者下手。瀚海城中,以棲梧客棧為最。”她不禁憂心。

“而點月軒下手不成,各勢力殺手會轉向更容易得手之地。”小斗笠沒有說出卻已想到。

李練二人當然看得出她能想到這一層。

小斗笠抱拳,“告辭。”隨即迴轉棲梧客棧,大沈還在閉關根本不知發生何事。沈世霜喜獨行,他會注意到街上的變化嗎?

黃昏,小斗笠城中主道奔行,人群漸散,燈火暗淡,她有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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