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碑林聽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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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扶起小斗笠,出手解開穴道。

出手很快,小斗笠卻感覺不倒風。

這人不僅非是殺手,而且是老道的盜賊,這種人往往因為膽小而沒有去做強盜,但久而久之,他們練就的膽子卻比殺手還要大。因為殺人的人,更怕死。

任何一次殺戮,地上的屍體都會告訴你一件事:殺人者人恆殺之,江湖之中可能下一個就是你。

如了賊行,卻有一說:“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這聽上去確實很有道理,只不過,時間久了,做賊之人就會膽子大得毫無道理。

就算他不知道此處是恨晚宮所在之地。他也能看出這不是尋常人所在。

“還能不能走。”

“謝謝你,我沒問題。”小斗笠渾身痠痛,尤其是背部的傷,更無法運功。

“敢問壯士尊姓大名。”

“高平”

“這不是你本名吧。”

“青樓有花名,賣藝有藝名,皆是對不起祖宗的名字。你又何必問一個賊人的本名。”

小斗笠不便再問,能承認自己的出身,已經很坦白。

斗篷都和斗笠並未取走,從這一點看去,這裡就和自己家一樣。

只是,一身新衣服有些不習慣,大了一些。

此時卻也不亞於舊衣,恨晚宮的每一件衣服都適合殺手。恰好小斗笠大部分武功都是為了殺人而生。更何況是,是一個女扮男裝的殺手所用之物,看上去更自然。

翻出帳外之刻,小斗笠不禁後悔,為什麼要在帳篷裡發呆。

這根本不是大漠正中,而是瀚海孤舟的城角之外。

自然能感受道風沙,唯一的一道門簾通向遠方。

沙丘變幻無常,誰又能記得昨天是何種模樣。

她被矇騙,放棄了思考,選擇了休養生息。若不是此人來的及時,恐怕會錯過僅有的機會逃走。不禁覺得自己還是太嫩了。

他們翻越城牆之上。四下寂靜無人。遠處有人走動,那些腰桿筆直,氣態不似普通百姓,定是恨晚宮之人。高平壓低身形,同時也按著小斗笠的斗笠,示意低頭。

那些巡邏者外貿看似城中百姓,但是其洞察力和武功就連普通的盜匪和俠客都可能難以企及。

他們低頭彎腰,行速度不變,輕如鴻毛落地。小斗笠有時可以足不落地,從城牆飛下只時,甚至比高平下落得慢。做賊的知道一點,無論何物孰輕孰重,下落皆是同速。

小斗笠定是用真氣繞其周身,反託其軀,這一手公開武典中“九天落羽”,看得高平嘖嘖稱奇。

繞出監視區的路只有一條,必是高平事先探查好的路線。

他們幾經周折,終於來到了約定的地點。

竟是塊墳地。

碑林依城牆而林立,寸土寸金,錯落有致。

城內死者不絕,這裡卻無人動過土,看上去應是舊墳區。瀚海孤舟不可能總想這幾天一樣出人命。而一次外出尋寶,殺戮,險惡,這些人拜關公還來不及,怎會來此不詳之地來逃晦氣?

也只有白龍想得出這種地方。他五次殺人至少有三次是以墳地不遠處。但再小的墳場也休想搜尋出他究竟在哪隱藏。

“高兄想得真是周全。”小斗笠道。

“小兄弟也有兩下子。不如今後跟我一起做賊如何?”高平笑道。

“哈,我以前倒是曾經想過當個捕快。”小斗笠擺手道。

“哎喲,官爺饒命,今後還看在今天的面子上放我一馬。”

二人放聲大笑,好似甩開剛才緊張。心情也隨著鬆弛。

笑聲漸停,高平忽然出手,甚剛才數倍。

而小斗笠還在笑,只不過她的游龍手更快。一道掌影凝滯於空。

砰的一聲,把高平的掌定在空中。骨頭撞擊之音聽著就會讓人冷汗直流。

小斗笠一抓他手肘,高平面色一變。“果然是你。”

她用力一擰。那隻手竟然反肘子橫削小斗笠的咽喉。

誰能想到一個人的手肘可以反轉出招。

可小斗笠卻想到了,所以避得開:

“你不是賊!”

“從來就不是。”

“你是江湖賣藝人。”

“哼。”

“打碎關節,反轉關節的雜技,取悅看客,自己要承受的痛苦非是常人能理解。吞刀劍的絕活,昨晚你也演得很好。”

“你何時看出破綻的。”高平很不甘心,因為那一招以小斗笠的傷區,若無準備萬萬不及抵擋,他已和偷襲過小斗笠一次,對她的身手清楚的很。

“賊從來沒有必要更名,若嫌丟人說自己不是賊便可。樑上君子不是風塵女子,也不是藝人,根本不需要告之‘客人’賊已來。這是其一。”她還未說完。

“其二,可以說明我身份的斗笠被留在了房裡,而不是想辦法讓白龍看見,只能說明一點。

說明你要我帶著斗笠去引出白龍,這樣,以白龍的眼裡,一里之外都可能發覺我的存在。”

“其三,白龍絕對不會直接和你交易。因為他誰也不信。”

高平的面目變得猙獰:“可他說不定在意你!你有他的佩劍。你若是女人,是不是已經煮成熟飯還不得而知。”

“住口!”小斗笠聽得面紅耳赤,大怒喊到。抖肩翻袖,駭然手掌。高平提氣運功。劍掌並行。

只見游龍手在空中轉了三次方向,以外掌,以肘,撥開高平劍掌,直取心門。

高平本有兵刃在身,竟也不料被這孩童近身。

他臨危應變,一掌下削,一件上撩。

小斗笠掌勢一頓,向前一竄,足下用力。游龍手再變第四式。一掌從下轟上,打碎了高平的下巴,被這一擊打整個人飄了起來。高平失去意識前以最後的力氣以劍割去小斗笠的那隻手,劍從手臂的一邊,割向另一邊。這一切在他飄起離地的最後一瞬完成。

他怎麼也不相信,劍刃透著小斗笠的手臂而過,小斗笠的手臂卻還在那裡。

他賣藝半生,最後加入恨晚宮。從不殺人以斂殺氣,致殘他人無數。亦能分到不少錢財。他卻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

而小斗笠在擊中他剎那早已收掌,那隻手是在高平腦海中的殘影,猶如海市蜃樓。

劍風破空,風間長嘯,就在耳畔。

她見到地上的陰影晃動之時,已來不及應對。

傷痛,讓小斗笠回氣不足。

但劍鋒在她後頸停滯。

身後一個沉冷的聲音,幾乎聽不出是女人

“你為何不閃?”

是燕子,只有燕子有這樣的劍速。十步之外,再快恐怕就無法聽見。

“因為我一死,白龍就再也沒有破綻。”小斗笠手心已經沁出汗。

她沒有云龍脊,還受了傷,已無生機,強行一戰還會守更重的傷。

想起她為自己親自包紮恩情,想其高平所言也知她並未讓別人知曉她的女兒身,她們之間隱約有著一種惺惺相惜之感。這種感情會讓出手變得遲鈍,甚至讓小斗笠不願意回頭面對。

小斗笠只覺後頸一涼,流出滾燙的液體。

只有被割破皮膚一刻才有這樣冷熱共存的奇感。

“別以為我不敢殺你。”

燕子看不見小斗笠的臉,下手自然不會有所不忍。

小斗笠紋絲不動,只道:“你不敢,你不知道白龍再不在此,他也許在殺著你所埋伏的人。”

“不可能。”

“白龍可以出現在任何人背後。”

燕子剛想要說什麼,但是隨即把話嚥了回去。

小斗笠越來越冷靜,彷彿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她輕蔑說道:“你欲言又止,是怕被我套話。你想說明為何白龍不會殺你的伏兵,尤其是不會從背後而殺。這種位置,墳地中本就不多。我不用點破,也明白。”

“閉嘴”

燕子的劍更進,血也越流越多。

小斗笠不能有絲毫的懼怕和顫抖。因為一旦對手察覺,自己就再也休想脫出這種鉗制。

“也許白龍就在此處,我們所有的話他都會聽見。你越說話,洩露的越多,該閉嘴的是你。”

“你.....”

她說的確實有道理,可燕子無論是聽,還是不聽,都已陷入被動。

“實話告訴你,恨晚宮的人已無所不在。”

燕子神色回覆。

能扳回氣勢的事有很多,最重要的是事實本身。

恨晚宮自然不可能只佈置了棺材中的伏兵。

整個高平帶著小斗笠的逃離路線,就是引白龍入甕的局。

“說不定他已經在殺著你的人。他殺人若有聲,他就不是白龍。”

小斗笠說著虛無飄渺的人,繼續措著燕子的氣勢,因為她已無退路,既然她願意相信白龍在此,她只要假裝白龍確實會救她。燕子只覺得小斗笠的話音有些異樣,究竟是害怕,還是.....

“我的命是他最後的顧忌。你願意賭麼?”

這時小斗笠感到燕子的劍有一瞬的顫抖。

小斗笠道:“聽,劍聲。”

哪裡來的劍聲。

燕子不願相信小斗笠有如此老成的江湖話術,只當這是小孩子聲東擊西的把戲:

“別胡說.....”

可就在此時,燕子已經說不出話,一柄劍抵在他的肋下。

與心臟之間無骨可擋,一劍刺下,甚至不會再使出半分力。

燕子冷汗溼了掌心,渾身已經不能動彈。

“你敗了。”

那是一個讓燕子心緒幾乎崩潰的聲音。

是一名讓她終身難忘的劍者。

是的她敗了。

甚至可以說,敗給了小斗笠。

小斗笠的與燕子言談之中,掩去了這名劍者的殺人時的動靜。

小斗笠的話音有異正是摻雜了身後的劍刃入心之音。

劍刃從肋下這個位置刺穿心臟,被殺之人不會發出半點聲音。

莫非白龍已經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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