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香痕刻骨（1 / 1）
燕子只聽得身後一聲嘆息。
後頸的劍竟然在此時放下。
難道此人非是來救小斗笠的？
燕子心中鬆了一口氣，因為她聽見了身後之人的聲音，那人不是白龍。
劍鋒離開後頸的感覺，就像從全身抽出每一根緊繃的神經一樣，好似久旱逢甘露。
可就在她精神放鬆之刻。
頓覺手中劍鋒一空，小斗笠的人已不見。
只覺一道人影向天竄起。
燕子驚惶之間，向前一步，以腰腹之力回身御劍。
絕不腹背受敵。
只是和身後之人目光的交錯，燕子不住驚呼：
“公孫秋！”
她看見的不是白龍，而是公孫秋，已經倒下的恨晚宮伏兵。
死得很安靜，好像在睡夢中去了另一個世界。
此景卻更讓人心生畏懼，不禁想道，“自己若這樣中劍，又當如何。”
霎時間的驚愕，錯過了和小斗笠再決一招的最假時機。
小斗笠下落之刻，手如游龍，鎖燕子用劍之肩。
眼看手掌已至，以游龍手之力就算抓不碎肩。也能讓她當場棄劍。
燕子襠下收斂未定之心魂，身形下沉，長劍空舞。
小斗笠掌中一空，神情卻是殺中帶笑，手掌轉而放空，好似未曾想過真要抓她肩頭。
她側向早已出腿，劍未成殺，小斗笠便已足踏劍身，凌空騰挪間，已旋於身後落地。
燕子回身再出一劍。
無奈，公孫秋的出現已讓她遲鈍三分。
小斗笠早已料到。劍勢未全出，游龍手已攻向燕子胸膛。此時她之心神具亂，再無如當初之精妙的收招。只能側身避之，同時將這一劍刺出。動作一氣呵成，
這一劍，非是普通的一刺。所蘊陰柔內力，可迷惑劍者感知。甚至快慢難辨。
小斗笠看穿此劍，身子錯開劍鋒，但同時步伐一變，也無法再傷到燕子。眼看著這一招戰平，
誰知，小斗笠游龍手更有妙處，臂向外彎曲，掌勢詭異得一轉。腳步順勢再轉。一招取燕子腰間。
是雲龍脊，作為另一柄佩劍正筆直得插在燕子腰間，。
小斗笠握住了它。燕子回劍再刺，小斗笠躲劍之刻，雲龍形彎。
嗖得一下，從燕子嚴密的守勢中抽走。回躍三步。
雲龍只有在小斗笠手中才會彎曲，這是她足足練了五年的特殊御劍心法。當她抓住雲龍劍柄，世上就已無人能阻止她將其奪回。
這游龍手一手三變，好似天生為奪回雲龍脊所練。但實上，也確實有根據。這本就是白龍設想自己失劍之時所創掌法。奪劍之招用之雲龍，渾然天成，並不不值得意外。
燕子驚愕間，小斗笠已經掠開幾丈。
她不知，小斗笠之所以沒有攻其要害只因她之傷勢已不能與之肢體相接。游龍手之威力，已經不再任何名家掌法之下，所運功力不止源自拳掌，而是來自全身。
就算燕子敗，創傷崩裂，她又如何再對付埋伏在它處之人。雲龍形彎之功已讓她有些許痛感。
“雲龍脊果然在你身上。”小斗笠隻手輕撫劍鞘，強作鎮定道，“恨晚宮的人果然無法相信任何人。”
燕子不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恨晚宮的同門。
雲龍迴歸之時，，就算背上再多幾道傷，也不會失去信心。
“公孫秋，你們算計我。”燕子兩面看著自己的對手，手中的劍不住的顫抖。
“非也，我不知道公孫姑娘回來救我。”小斗笠回答的鎮定自若，她說的是實話，她實在沒有想到公孫秋也會和沈世寒一樣決戰在即卻還參與城中是非。但她越是這樣說，燕子越不會相信。
公孫秋冷冷道：“沒人要救你，不然我怎會先放下劍。”
“若不是你放下劍，讓她放鬆，我又怎會有機會。”小斗笠笑道，“而且，你已察覺我比她敏銳的多。”
“呵，隨你怎麼想。”
公孫秋的劍轉向燕子，
“魏香痕，還不乖乖跟我回去！”
燕子低頭，手中之劍已握不緊。
小斗笠聽得也隨之一怔，暗道“原來燕子就是滄海明月樓的魏香痕。難怪出手如此不凡。當年大戰丐幫長老的第三層劍者，銷聲匿跡多年，竟做了恨晚宮的殺手。”
“我現在叫做燕子，不是魏香痕。”她努力使自己鎮定，若因情勢變化而心緒大亂，她就不配做一個合格的殺手。她的臉有說不出的神情，是怒是恨是懼，五味雜陳，一時道不清。
公孫秋橫劍，寒芒盈若秋水，此乃海外神兵“孤芳”劍。在江湖失傳已有數十年。她年紀輕輕，持劍傲立，風儀絕代。她出劍之姿，毫無瑕疵，殺氣劍意卻滴水不漏，與小斗笠初次劍她之時，劍未觸殺意先至，有天壤之別。收放境界驚為天人。
“墮落。”
她只剩下這兩個字，和宛若天來的劍光。
“殺！”
燕子只有一個字。
卻非對公孫秋所說。
小斗笠心知，公孫秋此戰乃是為了清理門戶，她來此處，不過是個巧合。
正遲疑間，只聽得足下彷彿棺木驟裂，劍刃破土而出。
她躲開這劍，隨即用力一揪。一蒙面殺手破土而出。
出土之刻，殺手暗器橫灑,只見幾道寒星飛出。
小斗笠一記攬風納雲手，將之接住。
“就這兩下子？也敢接殺人的買賣？”
暗器拋擲於土，小斗笠甚是不屑。
殺手道：“白龍的傳人，自然瞧不起我們這些小‘買賣人’。”
殺人是一種買賣。殺手多稱自己為生意人，而不是殺手。
“你再瞧瞧這怎麼樣。”
殺手說罷，之間墓地四下皆有劍刃破土，隨之黑影竄出。
一劍，兩劍，劍已成林。
一人，兩人，墓地鑽出黑衣人不計其數。
此間怪相若是在普通民間小鎮，定能嚇瘋路過的百姓。
燕子心定神斂之後，劍招已然成型。銳氣甚於小斗笠與之交手之時。劍招陰柔精妙，瑰麗詭譎，就算是裴文樂也使不出這麼漂亮的劍法。
孤芳劍之光華，早已將燕子籠罩其中。相同的劍法，卻有著絕妙的劍勢。陰柔的內勁當中有著一股陽罡的烈氣。在劍刃交匯之時，燕子的劍總會變得遲鈍下來，而孤芳劍會順勢扭轉到下一個位置。幾招下來。燕子的劍幾乎力竭脫手。
小斗笠受恨晚宮眾人圍攻，已是危機臨身。
像那樣的殺手，她可以對付兩個就已經很多。不然她當初在馬棚，有怎會放過那三人。
恨晚宮並非有實力培養出這樣出眾的武功。他們只是蒐羅那些門派的叛徒和江湖上走投無路的人。恨晚宮能培養的只是身為殺手的素質，而武功，在他們進入組織之前，往往就是獨當一面的高手。
此時此地，恨晚宮出動的人馬，勢要擒殺白龍。
她若再不出劍，恐怕再無生機。
更何況公孫秋剛剛救了自己，若連累了她，豈非恩將仇報。
若非此恩，小斗笠何嘗不願以此消耗公孫秋實力，以求沈世寒決鬥安穩勝出。以公孫秋這樣的劍法，她若精神飽滿鬥志不減，沈世寒敗多勝少。
逃出之時，她帶走斗笠，只為讓燕子以為計劃會成功。只要有利用價值，她就不會死。
同時她還帶走了斗篷。在大漠，沒人會動不動換洗衣物。只要加一些去除血腥味的藥物，就不會被人追蹤。
這斗篷和這藥物幫了她的忙。
因為她背上之創傷早已滲出血來。
這沾滿血跡，隔絕血腥的斗篷，就是她最好的偽裝。
但此時就算出劍，也只剩下一招的機會。
恨晚宮殺手只知小斗笠有傷在身，卻未能看出她的深淺。
他們並不知道，白龍內功心法之中有關氣愈的部分都是逆行醫理，自創摧經斷絡之術。所以中他一劍非死即殘。小斗笠的氣愈之術和點穴一樣不怎麼高明。有那麼一閃念，她竟覺得殺人有時應是最簡單之事。
恨晚宮殺手從偽裝的墓穴中接連竄出，排成最簡而有效的丁字殺陣。恨晚宮的殺陣不諳五行，不通八卦，更非羅漢陣那般進退有度，攻守綿密，此門中人武功來歷各不相同，殺伐皆以“金錢”維繫，殺陣只講簡單，有效，刀刀見血。
殺手一字橫排，再縱向從中延伸向後。無論左右怎樣突圍都會再度被包圍。而身後是城牆和墓地。
還有多少恨晚宮之人再埋伏不得而知。只要小斗笠有所忌憚，就會被拖慢腳步。雖無陰陽乾坤之理，卻也是棋觀三步，後招令人不可輕近。
為了讓小斗笠“逃入”此處，她之傷勢已控制到輕功之下不發作。但若出招，就會形同白龍的累贅，這就是恨晚宮所打的如意算盤。白龍不在，也不會在，她能靠的只有自己。她不出劍才會連累別人。
恨晚宮殺手已動。鏈鉤，彎刀，長劍，明晃晃得映著天光。一步步向小斗笠靠近。
只要出錯一招，這些人就會轉瞬之間將自己分屍。
而這一招，眼前任何三人同時出招，都無以抗衡。
此時此刻，能救她的只有一招。
“天外游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