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恐懼傳染(1 / 1)
“你相信我們?”李沉沙說出此言之時,並非渴求得到信任。
而是自己此時也已不相信自己。因為他們確實已在為天裁會做事。
這一戰之後,世人將會看見滿地的斷劍出自同一人之手。
這樣的故事傳入江湖,今後誰還敢和天裁會作對?
“我相信你們。”
小斗笠卻相信他們,直覺,還是道理,她沒有說。卻對他們絕對的信任。
“現在我只問一件事。”
“說。”
“穆人龍在哪?”
李沉沙被質問,他本已被信任。這聽上去很矛盾。穆人龍不是副城主嗎?
難道此人與小斗笠有何關係?自己被懷疑窩藏了此人?就像岑七一樣?
不,小斗笠並不是說話矛盾的人,她的話本就是一句提示。
隨即明白小斗笠的話。
“原來剛才來的人就是穆人龍。”
小斗笠聽得出,李沉沙已經見過了穆人龍,沉聲頭說道:
“他沒有瞎。”
李沉沙點點頭,因為他只見過裝作盲目的副城主,卻沒有見過電眼殺手穆人龍。
“那人確實是高手,也有幾分眼熟。我們對峙片刻,他卻沒有出手,就徑直離開。”
“他身後有沒有跟來什麼人?”
“沒有。”
“肯定沒有?”
“肯定沒有,我和小練已幾乎力竭。任何人都足以引起我們警覺。”
“他有沒有什麼奇怪的舉動。”
“奇怪的舉動”李沉沙若有所思,“他不像是來殺我們的。這算不算奇怪的舉動?”
“他本就不是來殺你們的。而是逃亡。”
“那就更怪了。”
“因為他卻比你還留心這個戰場。”
小斗笠似乎明白了什麼。
隨即又問,“實話告訴我,你們能活下來,本來到底有沒有把握?”
“沒有”
李沉沙出雙手,手上一點氣力也沒有,甚至顯得乾枯道。
那是鍛造師傾盡功力去鑄造一件寶器才會有的現象。
好似身體的精華被鐵吸走,也有人說是破壞太多鐵礦原本形貌之後,要向上天支付的代價。
但實際上,只是疲憊。
人若總是以全身精氣貫注於一點去做事,就會有各種不同的疲憊。而用手破壞堅硬之物的形貌,則會變成這樣。天下武功相同之處就在於此。
小斗笠又問道:“他是來求援的,可你沒有死。因為你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殺了他在這些人之中的部署。”
李沉沙道:“穆人龍果然是幕後黑手?”
小斗笠道:“何止,他正是假扮東瀛忍者的暗器高手。恐怕城主也不是真的被殺。”
李沉沙道:“所以他們中的一人就是旗主。我的過往都被調查的清清楚楚。”
小斗笠道:“很可能是的。”
李沉沙道:“一定是的,我們所調查的天裁會,也在調查我們。但唯獨有一件事他們不知道。”
小斗笠道:“哪件事?”
李沉沙看了看練明鸞,身上的劍。
練明鸞開口道:“是這把劍。”
她很少不為殺人而拔劍。
心未動殺,劍芒卻已經寒照八荒。
“傾世無雙”
當真是無雙寶器。
看著那劍刃上的流光,鋒銳的讓觀者難以呼吸。
小斗笠本想說“好劍”,卻扼在咽喉。
練明鸞說:“此劍鑄成的那天,就是九淵城毀滅的之日。”
小斗笠道:“這口劍,以一當百,自是不成問題。”
“我們所追查的天裁會,正是入侵九淵城的幕後黑手。但那一日,見過我們倆的人,沒有活著出來的。退隱江湖後,老頭子也曾斷別人劍取樂,但我卻是真正的退隱,幾乎沒人見過我出劍。”
“除了此劍之外,你們所有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是不是這樣?”
“天裁會確實有這樣的本事。”
“依此局,你們本該死在這裡,卻不能如穆人龍所願。因為他是天裁會的人。他本以為可以求援,卻見得滿地屍骸。”
三人從這樣隱蔽的資訊之中,分析出穆人龍和天裁會之間的關係。
“小練,你還沒有餘力?”
“老不死的,你說呢?”她把頭轉過去,不願讓李沉沙看見她不穩的氣息吐納。
“好,我們去追上那個穆人龍。”
他自然是心疼練明鸞,但更不忍戳破她的逞強。
主山之人隨時會來,此城已是岌岌可危。
向城南之門行之一里,正欲分頭而行。
卻見一人立於空曠的街上。
有著些許血跡,無人的寂靜卻比剛剛死屍遍地更詭異。
“別過來!”
說話之人輕輕側頭而未轉身,身上已有血跡。
小斗笠聽出了那冷冷的聲音,帶著複雜的恐懼和憤怒。
“公孫秋!”
她立刻停下了腳步,好像天下只有她這句話能命令小斗笠一般。
那是非同尋常的警告。
小斗笠用心觀之,公孫秋已全身僵直,寸步不移,不知道身逢何種鉅變。
風沙之中他能聽得出公孫秋的心跳,從沒如此激烈。
絕對不會聽錯,因為這片空曠之所,已比墳墓還寂靜。
大漠中本就不多的生靈也死傷殆盡。
“有毒?”
小斗笠問道。
“沒有,你們也不要後退。”
公孫秋又說了一句令三人難以理解的話。
“穆人龍在哪?”
“在哪?”
公孫秋伸出了手指,依稀可見在夕陽下顫抖。
隨著她手指看去,遠處有一片血跡和隱約的肉塊,破碎的衣服,甚至還有禿鷹的屍體。
小斗笠簡直不敢相信。
那樣的屍骸,已碎得不成人形。這絕非公孫秋可以做到。
莫非又是一種殺人碎屍的障眼法,讓真正的穆人龍逃生?
小斗笠忍不住好奇,御輕功掠身而去。
就在此時,公孫秋駭然出手。她身不動,拔劍回斬,
一道劍氣縱斬小斗笠肩膀。
這一劍,威力非同小可,若不是公孫秋的身行不動,只以半臂之力御劍。這道劍氣幾乎可以打穿小斗笠的肩膀。
小斗笠腰間雲龍一閃而過,收鞘回鞘的動作幾乎不存在於世。徒留空中一道亮痕。
“你瘋了!”
小斗笠明白那一劍是警告,否則她現在至少廢掉一條胳膊。
“是你瘋了!你再敢動一步,我就把你的胳膊砍下來。”
小斗笠知道,公孫秋並不是想把她的胳膊砍下,因為那一劍未得手已失去最好的機會。這是純粹的警告,寧可重創小斗笠也要對她表達的警告。
“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斗笠已經明白這一劍非是惡意,哪怕會造成惡果。
公孫秋的嗓音已不穩。
“你仔細看穆人龍。”
這時她們已站的很近,可以清楚得看到穆人龍的屍體。
小斗笠已經呆在那裡,口不能言。
一隻練就數十年的電眼,臥在眼眶之中。
那是穆人龍,即使死亡,也抹不去瞳中的餘暉。映著彷彿和死者瞑目般沉落的夕陽,自己卻再無法閉合眼瞼。
那樣的眼眶,鑲嵌方形的肉塊當中,整齊得切割下來。
他的肩膀,他的胸口,他的內臟,都被切成方塊。
鬆弛的肌肉,像是死前一瞬都沒有察覺自己即將會死一樣。
小斗笠不相信眼前所見,她心知世上絕不可能有這樣的武功,能讓一個練就電眼之人死得如此不知不覺,甚至被切割成如此形狀,每一個刀口都如此整齊。
像是惡魔對人間的惡作劇。
小斗笠很艱難的問道:“是誰殺了他。”
公孫秋道:“不知道。”
小斗笠道:“不知道?”
公孫秋道:“看不見。任何一刀我都看不見。但我知道,穆人龍不是被殺,而是自己死的。”
小斗笠疑惑不解這句話,但她所疑惑之處又豈止這一句話?
公孫秋寧可廢她一臂也不讓她前行一步。
“自己死?”
“這裡有機關。只要動一動就會死。”
恐懼就像會傳染的疾病,在他們身上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