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瀚海潛流(1 / 1)
房屋之間抬頭可見的一線天,是誰兒時不退色的記憶畫面,展卷就可聞到從前的氣味。
走過這樣一道道小巷,心中有著回家的期待。
可現在這樣的景象,確實充滿了殺機。
地上的血色,沒人敢去低頭看。若是循著血跡望去,一定會看到有生以來從不敢想象的畫面。
他們穿過一個個巷子和廢墟,永遠不會有人來的角落可能要繞上兩遍。
烏鴉說“低頭”的時候,聲音很輕。卻頃刻之間,身後的小斗笠一行人沒人敢高過他的頭頂。
練明鸞低頭之時,長髮還浮在空中。跟緊烏鴉前行之時,那漂浮的髮絲不止怎麼就斷了。
這根斷髮,不亞於陣前千軍萬馬的懾人。
他們只聽得烏鴉指揮,跟緊他一路前行,沒人敢多說一句話,生怕漏聽了烏鴉的隻言片語。這個陌生人,變得像父母一樣。
在這氣氛之下,小斗笠竟然想起了家的感覺,那是模糊不清的記憶,模糊不清的臉。她除了自己的名字,什麼都沒有記住。
“憐兒。”
她不可憐,卻叫憐兒。
就像白龍常說自己不姓白。
當初她為什麼離開家?是不是白龍看她武骨過人,從可憐的農家婦人手中奪走了她?
為什麼家人從來沒有找過她?是不是這人是白龍的仇敵,或是死去的朋友?
哪一種白龍不願說,他能說的只有三句話。
“你的家人不是江湖人。我沒有殺他們。你也不該知道有關他們的訊息。”
小斗笠卻對親生父母這件事本來很有好奇心。
一度揹著白龍,私自下山調查。甚至已查到自己出生的村子。
她究竟是俠客後代,還是出身尋常人家?
她查不出,那些年從村內搬走了數戶人家,剩下的那幾戶,從來就沒有孩子交給別人撫養得任何訊息。
是白龍騙了她?
還是她的親生父母有難言苦衷?
她漸漸得不再好奇,她不想知道答案,心中隱隱作痛。因為如果換了是她,無論如何,就算是死,也要在這村內留下訊息,哪怕最後見到的是一座墳。
她有時反倒希望是白龍
小斗笠對親生父母的回憶,就只有仰望樓間的一線天,晾曬的衣服將天空遮擋得斑駁,以及那個“憐”字。
白龍不姓白,她也不可憐。
她卻叫“白憐”。
名殺將這樣一條路作為通路。
會不會有這樣相似得童年?
小斗笠也不知自己為什麼會想到這些。
“這裡暫時安全的很。”
烏鴉帶著他們來到城的中心。機關佈置的地方和這裡相比,僅僅是一層薄膜。但是他們卻覺得自己的生存空間很小,捉襟見肘。古人所說的四面楚歌,不過如此。
“名殺在確保這裡的人逃不掉之前,不會輕易動手。五天內查出真相,這座城就能保住。”
烏鴉說道。
“真想不到天裁會的人會為別人的生命而操心。”小斗笠輕佻得諷刺道。大難不死的人總會得意。
“如果這是純粹的殺局,他們就不會找上我。這就是天裁會。如果你能明白你現在也是幫天裁會做事,就能想通很多事。”烏鴉卻回答的認真的。
“我想問你。”小斗笠抱著雙手。“你真覺得我有把握找到他們?”
“有,你從未說過出城二字。”
烏鴉一語道破。
小斗笠發覺這烏鴉確實不簡單。
烏鴉又道:“以你掌握的資訊來看,你已經窺破了這陰謀的關鍵,絕不在這城中。穆人龍最後要逃的方向,就是出城。而幕後主使者用了另一種方式出城,並且穆人龍絕不讓你們知曉。”
小斗笠道:“恨晚宮,城中戍衛都是棄子。穆人龍可有可無。”
烏鴉道:“你聽說過流沙城嗎?”
小斗笠道:“大漠之中的移動城塞。”
烏鴉道:“也許它的結構早就超出你我的想象。”
小斗笠道:“此話怎講。”
烏鴉道:“我調查過瀚海孤舟沙蟲再出之前,有人花錢買下這裡的賭場,青樓,客棧。所以城中才會像現在這樣能容得下這麼多來客。”
“花錢的人,自然是城主。這對六扇門來說,不難查。”
“正是。”
“他們還請了恨晚宮的人,我們跟他們交過手,這種成色的殺手,不少於二十萬兩。”
烏鴉聽小斗笠的估算,心中甚是驚訝。
“不錯,這些天之中,殺人,斬馬,盜水,若是交給別人做,也不會低於這個價格。”
“他們的錢太多了,多到反常。”
“他們就算是強盜,也搶不了這麼多錢,大漠上走鏢的人比大漠上的綠洲還少。”
“所以他們不是強盜?”
“他們就是強盜,只不過用你永遠想象不到的方法。”
“也許我想象的到。”
小斗笠胸有成竹的說道。
烏鴉看了看她,“你可知塞北大漠無水卻為何被稱作瀚海?”
小斗笠道:“因為這裡千年甚至萬年前,有河川湖泊,古人以為這裡是汪洋一片。”
烏鴉道:“所以此地本不像我們想象的那樣簡單,而流沙城之所以只在塞北大漠出現,就和這瀚海的秘密有關。”
“他們自是有過人的工藝技術,如同他們的火藥之術,就好像神機營指點過他們一樣。”小斗笠用眼角瞥著烏鴉,“我一直不懂,錦衣衛已來此地探查,京城為何還要派六扇門的人來。六扇門的神醫親眼所見城主荊曼羽之死,但城主又不像真的死。”
她的話似乎句句帶刺。似要挑開更深一層的真相。
烏鴉卻道:“答應我,錦衣衛之事不要深究,我也答應你一件事。”
錦衣衛三字天下人諱莫如深。這本是一句尋常的警告,小斗笠卻聽來毫不尋常。
“我又沒要求你什.....”她還沒說完這句,烏鴉便打斷她的話。
“我可以保證沈世寒的安危。”
這忽變的話鋒,卻是讓小斗笠把剛才對錦衣衛之事的試探忘到九霄雲外。
“你威脅我!”小斗笠聽到沈世寒的名字,頓時豎眉怒目。
烏鴉對她的反應卻毫不在意:“威脅你?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你走之後,燕山黑龍就找上了沈世寒。”
“什麼!”小斗笠一怔。“大沈他現在怎樣。”
“大沈.....?”
“就是沈...沈世寒。”
“他被人救走了。”
“誰?是你?難道有其他奪寶之人知道了他的秘密?”
“都不是。這城中有奪寶之人,也有誅蟲之人。他被誅蟲之人所救。”
“誅蟲之人?”
小斗笠不能明白,沙蟲現世之地和沈世寒當初得天外隕鐵之地雖都在北方,但並非同處。
烏鴉又道:“取寶者為財,誅蟲者為名。世上並不是只有你一個人知道這是個陰謀。”
小斗笠道:“哦?他們能瞭解何種程度?”
烏鴉道:“沙蟲,從來就不存在。”
小斗笠聽了這個八個字,嘴角輕輕上揚,像是不屑,像是輕蔑,但其實又不是。
“白龍從未說過謊,沙蟲為白龍所誅,你不相信?”
眾人皆隱約感覺到小斗笠和殺手界的關係不尋常,對白龍更是欽佩有加。
烏鴉不說話,只是微笑得看著小斗笠。
小斗笠忽得笑了,竟然也說了那八個字。
“沙蟲,從來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