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刑刀山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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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無窗。

門外風沙呼嘯,似群野低吼。

天色轉暗,幾近夜幕提前降臨。

人說今朝有酒今朝醉。

酒暖腸,水寒心。

少年喝的是水。

他的青衫被灑下的水染溼,淡淡的燭光之下,顏色更深了一些。

他一口氣嚥下這袋水,沒有任何節省之意,哪怕這是他的最後一袋水。

不是因為他能不能活到明天還是未知數,而是他不在乎別人能不能活到明天。

因為此時已經有人把自己的最後一袋水,獻給了他。嘴唇乾裂,渾身發抖,手中所捧之水袋卻在手中平穩的擎著。青衫少年看也不看他一眼。

四周坐著拿著格式兵器的人。

碗筷陳列於櫃,這是客棧,卻沒有小二和掌櫃,他們已不允許別人浪費這糧食和飲水,所以這裡就不再有小二和掌櫃。而且他們也不信任任何人。

就在此時。

忽得一聲門響,風沙洶湧而入。

室內的寧靜消融在大漠風沙之中。室中大廳,至少半數都慌張得跑向門前,另一半則不知所措。

只有青衫少年不為所動。

忽得,不知從哪來了五名壯漢,齊推門閘。將風沙掩在了門外。

門闔,風止。

室內之人身上都蒙上了一層沙子。

眾人都心驚膽寒,這門若不及時關閉,足以讓屋內所有人窒息。

這樣風沙也有讓門難以關上的勁力。這門本就不是普通的門。

瀚海孤舟的任何一道門都有和牆一般厚的力量。

沙塵落盡之時,室內中人才看清地上爬著一個氣喘吁吁的人。

沒有人認識他,也沒有人抱怨,動怒。

他們沉默著只在等一個人說話。

“你可知,半個時辰前,我們在說什麼?”

青衫少年發話之時,室內的人都聽著,他們手中皆有兵器,但彷彿都不屬於自己,而是屬於一聲號令,這個少年的號令。

顯然,他是對倒在地上的人說話。

那個人在咳,地上的沙塵不知是本來就在,還是他咳出來。衣衫不整,一副落魄之相。

“你們在說什麼,我怎麼知道。”

他面色不是很好看,卻絲毫沒有懼怕之意。

“我們在說,起沙暴之時,第一個踏進此門的人,要砍上幾刀才算痛快。”

那落魄的小夥子卻笑道:

“無論砍上幾刀,都不會痛快。”

“哦?為什麼?”

“因為只要砍上一刀,我就會死。”

落魄之人說到死字之時,卻是在笑。

青衫少年也在笑,笑中帶邪:

“我的刀,保證砍上你一百下都不會死。”

他懷中有一柄短刀,刀尖彎曲,刀背一寸反刃,寒芒映燭,可拔筋剔骨。

四名大漢走來,抬起那個落魄者,向青衫少年走去。

一名大漢留守門旁。

四人將他往地上一摔。

然後對青山少年有禮的躬退下,回到原本座位之上。

那柄刀在燭光的映照中越來越耀眼。將落魄之人的臉映得半邊陰鬱半邊明媚。

樓頂木板縫隙中滴著血,恰好滴在落魄之人的臉上。沒人對這血太過在意。

但令人覺得奇怪的是,這落魄之人竟也不在意,這人真是瘋子?

青衫少年喜歡坐在這個位置,因為樓上是他的刑房,他喜歡自己隨時看見自己的傑作

“受刑之人的血”

他看得出眼前的人,有一種莫名的勇氣,卻看不出他有什麼武藝。

青山少年緩緩道

“以你的武功,絕不可能獨自撞開這道門。”

青衫少年只是看了他的幾個動作,就已斷定。

“少莊主真是好眼裡。”

落魄者說道。

“你看得出我是誰?”

“在下眼再濁,也不會不認識。刑刀山莊少莊主。年紀輕輕二十有三就繼任莊主。”

“那你所說的秘密,可是和我有關?”他擺弄著刀說道,

“還是說,你以為能用謊話多活一會。”

“刑刀之下,沒人願意多活一刻。”

“可你面上的表情,不像是這麼想的。”

“難不成我要哭給你看?”落魄者苦笑道,“不過,過不了多久,我們想哭都哭不成。”

“哦?這風沙還能要了人命不成?”

“風不能,沙不能,人能。”

“誰能?你?”

少莊主以刀指他的喉嚨。

“名殺。”

這二字從落魄者喉嚨中輕輕湧出,四周門人已是坐立不安。

“名殺已至,你們竟不知曉?”

少莊主眉頭緊縮。

“你說‘名殺’已入城中?”

“這些日子城外死屍多得莫名,慘不忍睹,追查之人無一例外的被機關所殺。”

他之所言確實屬實。

城外屍骸非是尋常恐怖,令人見之作嘔,噩夢纏身。不僅是“名殺”的傳聞,城中對此至少有十個以上武林魔頭已至的傳聞。主山之人在大部分眼中是一群殺人不眨眼的絕頂高手,他們究竟來了多少?十人,百人?甚至可能瀚海孤舟有整整一個門派勢力就是主山之人。

“確實有這樣的傳聞。你想告訴我的秘密就是這些?”

“我想告訴少莊主的秘密,就是名殺的身份,天下只有我知道。”

青衫少年笑道:“你知道誰是名殺?”

“我知道。”

“你知道?”少莊主摸了摸他的頭髮,乾涸,被沙凝固,他卻在這落魄人吐露秘密之間,繼續說道

“你不知道,因為名殺不是一個人,名殺就是我們。”

說罷,四桌之人都笑了。似乎他們好久沒有遇到如此開心的事。

“哦?你們都是名殺?”

落魄之人也充滿笑意,好像不曾落魄。

“我們至少每年都要被人當做一次名殺,江湖盛傳名殺本就不是一個人。其實確實如此,名殺就是刑刀山莊,行刀山莊就是名殺。”

“名殺確實不是一個人。”落魄之人說道:“但也不是你們。”

“難道是你?”

少莊主抓著落魄之人的頭髮,側著頭斜視他,就算此人真的是名殺,也休想逃過少莊主的這一刀“疏刑問噩”。這一刀若是出手,他保證眼前之人還若無其事得和自己對上三句話,卻不知麵皮已被剝下。可他沒有這麼做。

因為這個落魄的瘋子說了更瘋的話。

“名殺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匹馬。聽見馬聲,我們就都完了。”

“你可知方圓半里之內的馬現在都變成了何物?”

“不知。”

“桌上餐。”

“哦?這麼說你們把名殺都殺了?你們就是天下第一殺手了?哈哈哈”

這落魄之人狂笑,眾人完全不知道這話有什麼好笑,卻也跟著笑了起來。只不過,眾人笑的是他。

“你還有多少同黨,趁現在你慢慢數出來。我保證你一會你用得上。”

青衫少年一揮手。兩名身形矯健的死士,就把落魄之人抬向樓上。

那裡是他的刑房,刑刀山莊之人去任何一個地方,都要把一間屋子改造成自己的刑房。所以他們行動永遠不會在資訊上落後於他人。因為他們夠狠,夠絕。刑房之中最快樂的事就是死。

然而房中之人沒有了人形,卻都是活人,恐懼和絕望瀰漫。

落魄之人沒有說話,只是微笑。

隨即消失在樓梯之間。

青衫少年環顧四周。

卻聽得門外一匹馬在嘶鳴,呼嘯而過。

馬蹄之音伴隨馬嘶。

從左耳,漂向右耳。

雖隔門牆,卻猶如親見。

這就是瘋子所說的那匹馬?時至今日,瀚海孤舟還有活著的馬匹?

隨即,他的臉上起了變化,但無論怎麼變化,都不如瞳中所映之變劇烈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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