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刑房現刀(1 / 1)
隨著門外一陣馬嘶。
屋內起了恐怖的變化。
守在門前的大漢,忽然之間變了形。
皮肉下暴出了血漿,骨頭整齊的斷裂。像是被人捏碎,又像從身體中扯出一根連著五臟六腑的絲線。
少莊主見之,不免心驚,江湖上也只有刑刀山莊有這樣殘忍的手段。難道剛才那個人危言聳聽,稱這馬匹嘶鳴之際,吸引了注意,是山莊內部之人施放暗器?
少莊主心知,此刻回頭就是一場死戰。他年紀雖輕,卻也經歷過不少生死。可直覺卻告訴他,不要回頭。若是身後之人暗算,為什麼死的不是自己?若守門大漢比莊主的性命更重要。
那一定是門對這暗處之人最有用處。
刑刀在手,飛身掠向那大漢的屍骸之上,他非是常人,若是下定決心去做一件事,就算是橫渡血海,他也不會有絲毫懼色。
他持刀轉身而立,腳下攆著血肉,刃上帶殺。彷彿在告訴眾人,今天若不找出兇手,誰也別想從這裡出去。
“想耍這種把戲?”
少莊主環顧室內,燭光映著他們慘無人色的臉。
“不……不是我。”
少莊主只是多看了其中一人一眼,那人就跪了下去,好像他能預見到,自己的下場可能比這守門大漢還要殘十倍。
少莊主並沒有過去殺他。因為他知道何為恐懼。他見識太多恐懼,唯獨這一種,不是心虛。
“一匹馬就像嚇唬我們?”
他用刀指著山莊所有的人,說道:“去把樓上的瘋子抬下來。”
一時間,誰也沒有動。
窗外呼嘯,似神明呵斥。
“都聾了嗎?”
少莊主震怒。
“你去!”
他指著剛才抬瘋子的大漢。
那大漢已嚇得面無人色,此時不得不去。
他們到底在怕誰,是少莊主?是名殺?還是一匹馬?
可就在大漢踉蹌得走上樓之時。
少莊主看到了他窮其一生都難以想象出的場面:
會內所有門徒,身形陸陸續續的變得和剛才守在守門大漢一樣扭曲,暴出血漿。
少莊主看著眼前的變化,瞠目結舌。
這不是刀,這不是劍,更不是暗器,他心中至少有四萬八千種割裂別人肉皮的方式。而這一種無疑是第四萬八千零一種。他聽說過,直到今天之前還不敢確定這種兵器會有如此恐怖,
然而,他從來沒想過說出一句話也會變得如此之難。
屋內已死半數有餘。死者大多連出聲的機會都沒有。慘叫都生者在叫嚷,歇斯底里。
“手…..快把手拿穩。”
“腸…….”
“你別過來…..”
忽然一聲怒吼:“都站在原地!”
少莊主窮集渾身真力,只為這一吼。這一吼,就像魔咒一般,講所有的生者都定在了原地,哪怕死者的半身撲向生者,或在地上爬行祈求,生者也不為所動。
因為他們再怕少莊主,少莊主也是他們唯一的精神支柱,他們早就在這景象中驟然崩潰,只要少莊主的命令,才是他們的救命稻草。
“是割天絲!”
少莊主的話,山莊門徒也許聞所未聞,卻都能明白這兵器乃是絲狀。
只要絲線足夠韌,足夠細,切割刀劍都不是問題,更何況人?
“我們已經有人身上綁著這種絲。任何一個人走動,都會殺人。”
眾人聽之,面面相覷,一瞬間,覺得同門彼此面目可憎,無人不可疑。
彼此猜忌就像一劑毒藥。
刑刀山莊若是傾巢出動,就連華山派都會覺得頭疼。
他們只要抓到任何一個敵人,就能折磨得他求生不得,就死不能。就沒有他們想知道而又得不到的訊息。只要等風沙過去,哪怕刑刀山莊還剩一個人從這門中走出去。瀚海孤舟都會是一場腥風血雨。
善用割天絲之人,未必武功高超,只要抓住他,少莊主就有把握問出割天絲的佈置。
可現在屋內半數門徒已經血肉模糊,他又如何破此局面?
哪一個人才是內奸?
殺了內奸之後,他又怎能讓門人相信內奸已死盡,而不會惶惶不可終日?
只有解決這個問題,才能最終面對樓上落魄的瘋子。
瘋子並不落魄,也沒有瘋。
他坐在刑房之中愜意得很。因為他知道,比起樓下的刑刀山莊之人,周遭的屍體還算完整。
他似乎不討厭死人,甚至也不介意變成他們。
少莊主與他遠遠相對。
“你就是名殺?”
“我不是。”
“你把戲確實有效。”
“能殺人的把戲,總是有效。”
落魄之人一笑,黑暗中露出幾顆白牙。
少莊主手中刀光一閃。四周廊柱,高櫃,崩塌碎裂。
“但對我無效。”
“少莊主洞察力果然不凡。”
“割天絲若不固定在過人身高之處,又有何意義?”
“少莊主是從何時看出這是割天絲的?”
“死傷過半。”
“夠坦誠。”落魄之人又道:“死傷過半,最是令人互相猜忌。少莊主又怎麼解決的呢?”
少莊主握緊手中刑刀,聲音幾乎在顫抖:
“刑刀山莊,只要有我活著,他永遠都會是刑刀山莊。而你名殺一死,將會變得一文不值。”
落魄之人故作驚訝得說道:“喔~原來少莊主把剩下的那一半都殺了。堂堂刑刀山莊少莊主竟然替名殺做事。了不起。了不起。”
少莊主雙目通紅,心緒不穩,因為解決互相猜忌最好的辦法,本就是“殺盡”,只要他還活著,刑刀山莊就能繼續前行。他在樓下出刀之時,反抗的人本就不多。越是不反抗,越是讓少莊主難以下手。
少莊主緩緩向他走近,每見一物高過於膝,必出刀斬之。一路走來,周遭已無完物。雖不貿然出手,但每一刀都已凝聚了洶湧的恨意,隨時會爆發。
落魄之人面色已變。因為他看到地上已有痕跡。那是割天絲放在木質地板上,自然下沉而割裂的痕跡。
“我熟悉刑房的每一寸,你以為能在這裡佈置機關殺我,就大錯特錯。”
他的刀,比他的話更讓人絕望。刑房之內已無絲。
落魄之企圖探尋最後的機會:“若是割天絲固定於牆壁,你又該當如何?”
少莊主:“刑房中的整層都已無縫隙,你以為我會給受刑之人機會,讓其撬開逃走?”
他對行刑之所的佈置從來都是天衣無縫。
“我還從來沒有讓誰從我的刑房中逃走,誰也不能,哪怕搭上全山莊之人的性命。”
說著,少莊主逐漸走近,殺氣愈來愈盛。以他的武功,殺死眼前的落魄之人,用不過半招。
“少莊主還真是狠心人。”
“彼此彼此。”
“狠心才能做大事。只要得了財寶,回去就說這些人都被名殺所殺,一樣好交代。”
“我們會告訴門人,這些刑刀好漢皆死於沙蟲,讓他們流芳百世。”
“但若他們死於一匹馬呢?”
“馬?”
少莊主忽然察覺自己好像遺漏了一種恐懼,腦中一片空白。
“我不是名殺,名殺是一匹馬。我從一開始就說過了。”
忽然,落魄之人一手高舉。
少莊主忽然警覺,放下渾身戒備,傾盡全身功力,祭出絕美無暇的刀招。那一刀以逆刃開鋒之處對著落魄之人的咽喉斬去,刀刃映著殘燭,映像中變換著景物,聽著破風之聲。
這一刀足以在一瞬間剜出骨肉於皮外,甚至可以讓這被切開的皮三天內癒合。
這一刀詭譎的步伐,越得過潛藏的殺氣,爭奪莊主之位時,他憑這一刀的步伐,一招內躲過十八矢暗箭,並將自己的師兄誅殺當場。
這一刀他苦練了十五年,每一刀都是拿活人的皮肉所練。只要是人發出的殺氣,他就能看得出,躲得過,破得了。
這一刀,必須用全身的精神和力量所發。
可這一刀貼著落魄者的面頰滑落。
出刀之前,聽到了一聲馬嘶,不知怎麼得,腰間一冷。
他出刀之時,自己只剩下半個身子。
他半身殘留的視覺中,依稀能看到,斜下方,一樓和二樓之間被割天絲線切割過的牆壁,沒有摧毀,卻有沙土隨著一道看不見細線簌簌得揚塵。割天絲的另一頭,就拴在那匹馬上。
名殺可以是敵,可以是有,可以是人,也可以是馬。
他被一匹馬所殺,卻沒有覺得絲毫不甘心。
因為他已經心服口服。
“妙,實在是妙。”
這是少莊主在人世間說的最後一句話。
然後便安靜的闔眼,好像見識了最令他讚歎的殺人方法,滿足的離世。
落魄之人,喃喃自語道:
“我找上你,就是喜歡你這不透風的刑房。”
他自顧自的笑起來,雖是對著死人說話,可語氣中卻好像不曾與活人相遇般的冷漠。
與他相遇的生者,大多是命中匆匆過客,他已習慣,也享受得很。天下真正能讓他當做活人去看待的,已經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