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紫衣落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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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鷹?難道是?”

花移影彷彿不相信自己會看錯。

“是人。”呼延十徵道,“拿著傘的人。”

花移影聞之此言不禁動容,因為他無比確信“塵外之物”就在天空之上。

“你是說,狼牙弓弩隊兩箭不中的塵外之物,是人?拿著一柄傘?”

他還從來沒聽說過這樣的事。這樣的沙暴,城外非但出現了人,而且還是在天上。

“這是何等輕功?”

“你可知輕功之祖是何功?”

“當然,二十七大公開武典之一《九天落羽》,煉氣御風。”

“你可知傳說中九天落羽最高的境界是什麼?”

“乘風步空,宛若羽化登仙。難道此人已練至這樣的境界?”

“絕不可能,那只是傳說。此人是真正的承風而來,想必那柄傘就是關鍵。”

“但此功之境,當世已無人能及。”

花移影說罷,懷中探香已經出鞘半寸,寒芒逼人。劍刃微微顫抖,他沒有握劍,只是聆聽劍身那不安的躁動,便已覺得興奮。難道這就是【主山】最後一批人?也許,主山最後一批人只不過就是他一人而已?

“放箭!射傘。”

呼延十徵再次下令時,已經過了許久,天上的人已經得見輪廓。

當狼牙弓弩隊聽懂了呼延十徵的用意,自然得瞄正了持傘飛人的傘。

花移影道:“好主意,九天落羽之功可通內力煉化真氣與身外。和我們的鬼息神功有異曲同工之妙,但輕功之氣講究得是輕薄快勁,定無法顧忌身外之物。他若顧傘,則不能顧身。”

數十箭矢猶如自開靈目,自尋目標而去,不偏不倚得射向那柄傘。

此時那人已經下落數十丈,已從一個天外黑點,慢慢得長出手腳,添衣,持傘。

可就在傘中箭之時。

過於集中精力與一點的弓弩手們,忽然間卻跟丟了目標。

傘還在空中隨風搖曳而落,而卻已不見。

不是不見,而是忽變!

人在下落,越來越快,微微斜著向他們飛來。

沒有任何輕功,真氣,內勁借力,就像一塊隕石墜向大地。墜向他們。

弓弩手還在填裝。

呼延十徵忽然奪過一把弩,裝上箭矢。向落天之人射去。

只聽叮的一聲。

他已經判斷此種下落沒有任何九天落羽的氣勁加身,定不會有氣罩可在這種距離擋住狼牙弓弩隊的弩箭。這種弩箭,破鱗穿甲也不在話下。而這一聲響,是兵器。可他卻沒看清這人出手。

如此快的出手!

那人墜下會怎樣?

已經沒有時間在想。

“拔劍!”

他能說的只有這一道命令。因為接下來,就是真正的惡戰。

城牆之下,更多的“沙雕”甦醒。劍光衝破沙塵。直撼天宇。

出劍,即是風雲變色。

天落之人越落越快,越是像用肉眼和精神去捕捉他的行跡,越是感受到壓力,全身所有的神經像是繃緊在名為時間的弦上,越來越緊,時間逐漸被拉長,彷彿劍刃到了自己咽喉處而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死亡一般。

就在天落之人即將觸地之時,速度已達極致。

那瞬間,發生了很多事。

“下落之人有劍!”這是身為劍者的奇妙的感應。

花移影不用雙目去捕捉,所以他最冷靜的判斷這一天落駭人之舉是一招劍法。

全然不計生死的劍法。所以他出了劍。那一劍有多快?足以在天落之人觸地前三尺,祭出一劍絕妙殺招,一招“花移影動約重來”,劍涉,步探,劍影如花。以巧絕掩兇刺,借幻步避殺機。他雖目不能視,卻相信自己耳力,這破風之聲,預示著落天之人的速度。

只一劍就可以在他落地之前分出勝負。

天落之勢就可瓦解於空。

而剩下餘下的劍威雖是從天而來,但也會因此而失去劍意,再無殺意。

而呼延十徵則是另一種選擇,以剛猛內勁抵禦天落之人的第一波衝擊。在他與大地撞擊之後,氣息未定之時,再行出手。他欲出之招,乃是鐵魂烈式,若是在招式回氣之中面對此招,兵器招架也依然會受創。沙場之上,兩軍對壘,誰會丟下兵器給予你空門應對?若非一擊得手,其他兵將又如何應對?所以真正的沙場將才往往非同與江湖中人的武功。

更何況鐵戟六十三斤之重,本就專長於衝殺。這一戟所殺的江湖前輩,大多死時都不敢相信世上怎會有這樣的武功。

可天落之人帶來的並不僅僅是一個人,和一柄劍。

還有劍氣。

傳說中劍氣殺人猶如十里飛刃。

真正見過劍氣的人並不多見。

真氣以劍之形,借劍之意殺人於遠。

劍法越高,劍氣越銳。

但儘管是天下一流的劍客,劍氣也往往並不具威力。只是用對了地方,割喉,點穴,刺目就已經足夠。

孤舟噩牙也是個中高手,更是久貫血腥沙場。卻從沒有見過這樣可怕的劍氣。

這劍氣隨意而發,橫經貫緯。無所不至。

像是止於腳下的溪流,擦面而過的微風。

那絕不是駭人的殺氣,而是實實在在的劍氣。

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動作。

呼延十徵的鐵戟已經無法出手,他的汗卻不住的湧出

花移影的劍還在空中停滯,微微的顫抖,映著慘淡的天光,指著一個人。

一個從天而追,腳下無印的人。

眾人見她腳下,無不倒吸一口冷氣。

無論在什麼樣情況下見到一個人,都不會有見到這個人更讓人恐怖。

墓中爬出活人並不可怕,因為有能做到這種事的把戲。

輕功水上漂也不可怕,因為有人練得出這種功夫。

就算是這落天之人一直藉著傘從天飄落,也不可怕,因為世上有這種傳說。

但她墜於九天速度不減,落地一刻卻腳下無印,卻比城中轉瞬之間死半數之人還要可怕十倍。因為想象不出之時,被親眼見到。

腳下無印,足下前三寸卻有整齊排布的劍痕,是那痕跡,方方正正,卻如流水般綿延,像是異國的文字,更像來自於天書的。那是實實在在的劍氣,前所未見的劍氣。

那些劍痕從他的足下三寸一直延伸到他周身的所有景象,除了人。好像此人是天外來人間的異世魔主,所到之處都會被標記以他國文字,從此化為異界。

而那個落天之人,是個女人,看不清她的年歲。

她沙不臨身,煉氣護身,宛如飛仙立塵外。

紫衣金花,長裳繪鳳,琉璃釵,水冷劍。半張面具收左顏春芳,右面如玉,半抹丹唇,明眸似寒泉,絕豔傾城。手中之劍全無殺意,卻在昏暗的封殺中閃爍著令人畏懼的冷光,彷彿它“非殺”氣息來自一種輕蔑。

呼延十徵本以為她之天落是借力出驚天招,以力破軍。可誰知她的劍氣卻匪夷所思的貫穿周身每一個角落。而且,那個劍痕,總讓他有一種感覺,這根本就不是人間的劍法。

“你是何人?”

呼延十徵開口問道,聲音有些激動,他不能不問,就算是天上來的神仙,他也不能退縮。

因為他沒有能依靠之人,只有被人倚靠。

紫衣女人目光帶笑,柔聲說道:

“當然是你要等的人。”

她的柔媚,就是利刃,因為任何人都能從這樣的嗓音中聽出她絲毫沒有氣息的亂象。

她從天急落,怎會沒有亂了氣息?難道她真的是神仙降世?

“我們要等的人,也就是我們要殺的人。”

“哦?你們要殺誰?”紫衣女人,環顧四周,她的笑竟帶有一絲純真,全然不像面對“殺”字。

“天裁無道,【主山】之人。”

呼延十徵以鐵戟指著紫衣女人。他用盡全力握戟,生怕露出一點怯色,讓眾人失了信心。

“別!”花移影只說出了這一個字。他已經無力說出更多。

他更懂劍,所以他所“見”遠比其他有目之人更多。

呼延十徵還沒有反應過來,忽然肩上就搭了一隻手。

女人的手。

女人將手搭在自己的肩上,總是有曖昧的暗示。但這次不同。哪怕這次更是輕柔,他也會因為這一手而喪膽。因為他眼看著眼前的紫衣女人消失,然後出現在自己側身,拍著自己的肩膀:

“聽那個小公子的話吧。”

“我呼延十徵豈會不戰而降?”他身退三步,撤出受制之地。握戟欲刺,欲將剛剛為出之招全力使出。他已知此戰必敗,但生死何懼?花移影是殺手,出身浪客,又怎知他的揹負?

他最信任的不是人,本就是自己手中的鐵戟,六十三斤,殺人無數。

可他卻握不到任何東西。

那鐵戟不知怎麼的已在紫衣女人手中。

在什麼時候?在他退三步之時?在他說話之時?為什麼毫無被奪之震感?

六十三斤,朝夕相處的龐然大物,竟什麼時候從手中被奪走都不知。

呼延十徵失神的跪倒在地,因為他所揹負所堅持,無非是為了護住“孤舟噩牙”的信心,勇氣,還有尊嚴。這一奪,便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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