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天劍功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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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烈掌破空而來,怒掃小斗笠面門一刻。

她斗笠下的雙目已與荊曼雪目光相接。

掌落。

大漠周遭百尺,頓時下陷,沙塵竟不揚不起。

只因沛然掌力已經涵蓋所及每一寸。

感受每一粒沙的存在。

就是荒流碎天手的最終境界。

如此綿密的勁力和感知,世間萬物都不會放過。

故能“碎天”

荊曼雪雙瞳中的小斗笠,最後都沒能躲開那一掌。

落掌一刻的對時,是看清她的最後一眼。

這一掌之中。

飽含了荒流碎天手所有最精妙的絕式。看似一掌,卻有十餘絕式妙化其勁。

這一招,氣勁相疊,一粒沙都沒有放過。

若非如此,百年之前創造者又如何造晴?

指尖沙過,力則速逝。

好似年華。

若破此象,唯有奇蹟誕生。

隻手造晴,多年來已演化成人間至絕之殺招。

小斗笠難道看不出這一招的關鍵所在?一定要等對手接近出招才有動作?

她接不下任何肢體相接的一招,如今又面對天衣無縫的絕式。

招盡,風止,沙塵反而揚起,像是抗爭剛剛逆反天道的神招。

四處不見小斗笠的屍骸。

難道,她已屍骨無存?

那一掌出手,氣流震爆,她能感受到每一粒沙土,小斗笠之身卻覺得模糊。

荊曼雪回憶起小斗笠那赤紅的雙瞳,心有餘悸

“天本虛無縹緲,萬物不及無物。天無物,又怎能碎天。“

一個稚嫩的少女嗓音在荊曼羽身後響起。她猛然回頭看去。

一身白衣背影,一頂尖頂斗笠,一劍赤紅斜指長空。

小斗笠竟還活著。

剛才對視那一眼,好似讓她產生了幻覺。

這並不是幻術,而是他人自信,與自己不願相信所造成了矛盾衝擊。

荊曼雪不願相信,所以就無法在腦中構成映像。

小斗笠自信的目光動搖了她,而這一劍也做到了這匪夷所思的境地。

所以她還痴痴認為那一劍得手,而其實那只是小斗笠以自己實力在荊曼雪腦中所印下的殘影。

更令她驚恐的不僅僅是小斗笠完好無缺的活著。

還有她一生難以想象的景象。

就在她起跳騰空之時,正在崩塌的沙丘,已變成半個被整齊削切的沙丘。

切口整齊,宏偉,鬼斧神工。

剛剛所正在進行的崩塌,驟然停滯,不再向下傳導,好似不曾發生。

所有的沙塵隨著這切口,整齊的向遠方飛去。

那是大自然向這道劍氣稱臣。

大漠丘景如此,更何況剛才的掌風。

再精妙的掌,也逃不出小斗笠窺破天之四道的雙眼。

她等到最後一刻出劍,就是為了觀察所有劍路。因為天劍之招所匯聚的精魄,已可讓自己在任何時候算出最優的一破招之法。

而這一招,幾乎奪走了,荊曼雪的一切,除了性命。

荊曼雪還活著,心脈還在跳動。

她手撫胸口,卻覺得這份生命是那麼的孤冷。

“你為什麼不殺我。”

“我已誅蟲!”

小斗笠嘆道。

“天劍….天意……“

荊曼雪的捂著腹部。沒有一滴血。

但是她流出了比血還重要的東西。

她的氣海已散,周身的景色變得扭曲,像是烈日在大地表面留下的熱浪。

劍氣已透體,深鎖奇經八脈。

“掌引荒流造化晴,還是敗給了這一招。”

荊曼雪咳著血,似已站立不穩。

小斗笠緊繃的精神也逐漸放鬆。她的劍也由赤轉銀。

“現在我回答你,這一劍,為什麼叫天劍………”小斗笠的精神忽然覺得渙散,手腳開始發軟,她本已想好無數種對天劍的解釋,卻疲憊得只記得一種,白龍說過的那種。

“因為我起了天劍這名字,別人不能再起。”

荊曼雪苦笑,笑著咳出了血。

她卻依然在笑,似乎從來沒聽過這麼好笑的笑話。

也許在她心中,想過無數次那殺死自己母親的招究竟是何名,但從沒想過會是這樣。

她更笑自己所揹負之事,到頭來一場空。

小斗笠運功調息,一邊緩緩道:

“只要你不運功,你還能活下去。只要你,讓他們停手……只要你…..”

荊曼雪卻道:“你知道我不會答應你,你想給自己的假仁慈找藉口。”

小斗笠道:“是我的劍不願殺你,不是我。我可以練成必殺的劍,也可以練成不殺的劍。”

荊曼雪冷冷道:“你想說什麼?這是天意?你以為我們等了十年,就會因為我一句話而功虧一簣?自從我們奪走瀚海玲瓏那一刻起,我們就已不再信天。”

小斗笠無言,她確實早已料到如此。

“你不用假仁假義放了我,也不用對我母親心懷愧疚。我看得出,你早已墮入殺道,你遲早和白龍無異!”荊曼雪每一句話都刺在小斗笠的心裡。

武功上的巔峰對決,也會互相告訴彼此很多事。也許下一次的天劍,小斗笠將再也無法藉助其精神力量控制自己的招式,也許最終會變成凌駕於七大殺招之上的至殘至兇之劍。

荊曼雪不願倒下,所以她站著,每一寸筋骨都在催逼她的內臟,讓她不住的嘔血。

而小斗笠渾身無力,已經跪倒在地。

那一劍所耗之神,極難恢復。

上一次運使天劍,她昏迷了七天。

荊曼雪卻道:“你以為我沒有辦法殺你?”

小斗笠艱難的說道:“你若不靜養,就算對我輕輕揮拳也會七竅流血。你可以試試看。”

荊曼雪卻笑了,忽然說著看似無關的話,眼中仍帶恨意,

“我看得出,你也是女兒身。”

小斗笠點點頭,不願否認。

荊曼雪又道:“十年前,白龍身邊也有個女人。”她的眼中燃著火。

小斗笠忽然眉頭緊鎖,“你想說什麼。”

荊曼雪道:“他們不是俠侶,而是一對殺手夫妻。一刀,一劍。若不是瀚海孤舟勢力龐大,他們也不會輕易同時行動。就在白龍以天劍之招破造晴掌之後。白龍體力不支。我看著我的母親死去,可我不敢報仇。”

“我知道你很想復仇。”

“是很像。但是我看見了比我親自復仇更令我欣慰的事。白龍的女人,背叛了他。白龍就像你現在一樣,天劍過後,再難運功。”

小斗笠聽著荊曼雪的話,頓感無力。這就是天劍之招的後遺症,人不能長時間同時把宇道和宙道放進同一時間內觀察,否則精神會崩潰,而超越這種精神力量,就要付出代價,會陷入巨大的疲憊。疲憊並不是一件壞事。

但對白龍來說卻是致命,因為太多人像殺之而後快。

荊曼雪道:“所以那個女人從白龍的肋骨下刺了一刀。不料卻觸動了白龍身上的機關暗器。用最後的力氣才逃走。他受的傷,何止肉體之創….”

荊曼雪不必再說下去,就算小斗笠年少無知,她終究也是女人。

小斗笠渾身都在發抖。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一招白龍不會再用,為什麼他會如此戒備每一個人。他把自己的弱點暴露給愛人,得來的下場是什麼。小斗笠已經不能再繼續想,她似乎想起白龍口中說的一個人,勸小斗笠絕對不要與之交手的一個人,每次提到那個人,白龍都會露出最痛苦的目光,像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在靈魂上腐爛,讓他無時無刻孤獨,懼怕著每一個人。

然而她不能阻止荊曼雪說出那個名字:

“她叫林淵。她就是當朝的女侯爺,錦衣衛總指揮使,林淵。”

荊曼雪看得出,小斗笠從來不知道白龍這段過往。

她當然明白,有些事情,就算不是秘密,也永遠無法開口,因為一旦開口,心中的傷就會崩裂。

小斗笠聽到林淵這個名字之時,腦海中白龍痛苦的神情不斷湧現。此人竟然是女人,竟然是曾是白龍的女人。這是白龍不願輕談此人的理由?

她不願相信。

可她不能不信。

瀚海孤舟得到朝廷的官制火藥。

錦衣衛有著最多的報信馬隊。

荊曼雪詐死,卻是大內醫鬼裘寒衣所觀視。

以及烏鴉對小斗笠不要對官府追究太深的勸告。

這本就是事關朝廷臉面的一樁大案。這和錦衣衛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她不能不信。

“你現在信不信我能殺你?”

荊曼雪雖然在問,卻是自信滿滿。

就在荊曼雪運功一刻,劍氣從她體內竄出。鑽出無數血孔。

血華綻放。染得沙丘一方紅隅。

荊曼雪卸下了那份沉重,離人世一刻,優雅而從容。

她的肌膚平復筋絡,骨脂之間,張弛自若,媚如春水。

她紅了多半身子,卻絲毫不讓人覺得可怕。

就像一念之間回到那個人前不會武功,需要人保護城主的“荊曼羽”

究竟讓人疑惑,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她。

她的神情永遠凝固在這一刻,卡在恨與解脫的關口,不再有溫度。

她究竟也無法出手殺小斗笠。

小斗笠卻依舊相信了她的話。

“信不信我能殺你?”

她信。

她信一個死人能殺死她,

會殺死小斗笠的,是荊曼雪臨終前的那一段話。

小斗笠聽說這件事,就絕對不會放過林淵,她一定會查清來龍去脈,一定會不顧白龍的勸告,親自對上林淵。因為有一種感情,難以自控,那絕不僅僅是為了江湖為了大義。

荊曼雪是女人,所以她看得出。

就算小斗笠不相信,也會去查,當小斗笠發現這一切為真之時,她就會對上“林淵”。

一個讓白龍不願再提的敵人,一定能殺了她。

所以,小斗笠若死,也算是被荊曼雪的這句遺言害死。

小斗笠幾欲昏迷。恍惚之間,身依山丘半坡。

此時戰場已變得大不一樣。

荊曼雪的死。讓整個局勢起了微妙的變化。

戰局之中,只聽得華山派一方戰場,整齊得散開一路。

不時聽得有人高喊:

“是掌門!”

“掌門來了。”

戰場之上,一群大沙暴過後衣著仍然得體的華山高手,對著一個衣衫不整渾身是血的人低頭。

趁機動殺的黑衣人,皆抵不住鞠躬者的回手一劍。甚至蕭東島都不敢抬頭。

所敬之人,正是華山掌門衛風骨。

沒人想得到,華山門人寧死也要對掌門人低頭。

更想不到,掌門只要親臨之後,他們的”背”也比剛才的“面”硬的多。

華山一面,衛風骨一人就扭轉了整個戰局。

他不需要保護,也不需要門人合招。

他的劍法就像一段登仙幻舞。

三百三十九招登峰緲天下出盡,他周身已無生者。

沈家兄弟,李練俠侶,公孫秋。

他們陸續殺出了重圍,不顧身上數創,搶先一步瀚海孤舟的人到達沙丘正中。

揚沙帶血,並不是什麼徵兆,是真正的殺戮。

小斗笠朦朧得睜開眼,他們五人已在自己身前。

天劍一決後,小斗笠就像失了武功一般。

這就是天劍的代價,永遠無法避免。

此時的她,任何人都可以將其殺上十遍。

可小斗笠覺得從未有過的溫暖和安全。哪怕是置身奢華閣樓,侍從眾星捧月也從未覺得這樣舒心。

“天劍完成了。”

她喃喃自語道。眾人只猜大概是她那一驚世駭俗的劍招,終於臨危之時用出。

武者決死而頓悟,這是武林間常有之事,眾人都為她高興。

小斗笠也笑了,笑如春雪初融,好像今生第一次笑一般。

因為她清楚,這天劍最後一道關鍵,是“信任”。

白龍所用天劍,遭摯愛背叛,從此對旁人再無信任。天劍對於他自己來說,就是絕對的禁招,就算他願意試著相信別人,也難以心緒平靜如初。可這個江湖,生死就在一瞬之間,若心中動搖半分,即陷死地無生。

百戰明鸞終卸甲,折鋒斷銳盡沉沙。

明鸞之信雖如斷臂之殘,卻以情繫之,幾如飛蛾撲火,令人動容。

雙煞動嶽,流星垂野。

沈家手足之情毫無嫌隙,任宵小離間,反之設計,好似嘲弄霜寒世路,人情疏冷。

天涯孤芳刻冷骨,浮萍一葉不知秋。

萍水相逢,卻如舊識。赴湯蹈火,只為一義字。不愧女中豪傑。

小斗笠大漠尋寶,獲眾可信之人,千金難買,最是“富貴”。

天劍沒有真正了不起的秘密。

天劍的後遺症,只有信任才可以治癒。

這就是天劍所缺最後一道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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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江湖。

衛風骨為了揭破沙蟲的陰謀,在沙蟲爆炸之下,幾乎制其喪命。但仍然憑著他高深莫測的武功活了下來。

笑醜夫人也有笑醜夫人的江湖。

瀚海孤舟已被蕩成平地。只因笑醜夫人覺其“不美”。究竟是何種不美,觸怒了笑醜夫人?

這你要問城中的那些被劍氣所斬漏的炸藥和滿地的碎屍了。

隨著“荊曼羽伏誅”的訊息,傳到城中。

城中不再有人因名殺的機關死去。那些難以辨認的屍體當中,沒人再會去尋找一個叫不會武功的瘋子。更沒人記得這個瘋子叫“王別詩”。

小斗笠成了這一戰的英雄。

這是她的江湖,她騎在“小白”身上緩緩的往回走。

只有四個人陪著她走路。

他們的身後是一場越來越遠的戰場。

沒人知道為何笑醜夫人和衛風骨打了起來。

身後的沙丘已變成了方稜形狀。

很多人說,這一場對決,百年不遇。

但沒有人敢多看一眼。

因為劍氣會穿過他們的面門。

所有人朝著反方向逃離那個所在。

而公孫秋越拉著一個黑衣勁裝的女人向那恐怖的戰圈跑去。

她是燕子。

她們不是敵手嗎?

“你們要去哪?”

燕子語出驚人:“阻止他們。”

“觀戰都觀不了,怎麼阻止?!”小斗笠驚訝的問。

“我活著就能阻止。”

不等小斗笠說什麼,燕子和公孫秋就奔向那可怕的戰場。

這一瞬間,小斗笠想通的好多事。她一路上真的受到了不少照顧。

燕子從來就不是敵人。她一直都是滄海明月樓的人,一直是公孫秋所佈置的暗棋笑醜夫人定是以為她被衛風骨誤殺了吧。

也許衛風骨早就像會會這個笑醜夫人。

小斗笠覺得很疲憊,但也很欣慰。

中原人不是想象中那樣不堪,就算小斗笠不在,這個世上仍然有願意為“誅蟲”獻身的俠士。

黑暗之中總有光芒的存在,就像笑醜夫人,烏鴉。哪怕是愛財如命明王爺心中都有一絲“多管閒事”的光明。

燕子走向遠方,消失於地平線。

天邊如雷的劍聲也不再響起。

那已是另一段故事。

世上不在有沙蟲的傳說。

“小斗笠”從此俠名遠揚。

她的傳說變得很複雜。

有人說妙齡女孩扮男裝,也有傳聞說她是俊美少年。

她是仁慈戒殺的僧侶,或是屠戮無道劍客。

天真幼稚孩童?或是老謀深算的長者?

人們只願信自己所信。

但所有傳說中,她都帶著白龍送她的斗笠。

她叫小斗笠。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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