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沈家雙錘（1 / 1）
赤罹星已沒必要再藏下去。
大沈剝落沾滿血汙的皮口袋，露出了一顆隕石，隕石上有個天然的洞洞，鏤空著，很難看，卻恰如其分得被大沈串了鐵鏈，做成了流星錘。
一顆天外隕鐵完好無損的做了人間的兵器，那竟是赤罹星的命運！
那鐵鏈看上去也不是凡器。但和百年一句的赤罹星比起來，依然不值一提。
大沈說：“你看著你的主人死，你不出手，也要制住我？”
小翠道：“他自己能做的事，不用我做。”
大沈道：“所以他自己能死。”
小翠道：“是的。”
大沈道：“如果不用你做事。那麼就會有人沒用。”
小翠道：“是的”
大沈道：“如果有人無用。就會被掃地出門。”
小翠道：“是的”
大沈道：“反過來想，笑扇公子是你僱來掩人耳目的擋箭牌。你服侍他，就是他的作用。當他自己迎敵，也就是你出手牽制我的時機。”
小翠道：“你很聰明。”
大沈並不像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武夫。他也有自己冷靜的判斷。
大沈道：“你能擒住我，是因為我一直想觀察你？”
小翠道：“哦？”
大沈道：“我一直觀察你的臉，覺得你像一個人。”
小翠道：“你觀察不出，我誰也不像。”
大沈道：“就是因為你誰也不像，才像一個人。”
小翠道：“哦？”
大沈道：“觀前輩眼角，以曼陀羅的花粉來遮魚尾紋，除了滄海明月樓別無二家。恕我冒昧，其實您的魚尾紋很深了，再觀武功路數，您之尊名早已呼之欲出。”
小翠聽罷便笑了，笑得幾乎直不起腰：“想不到你這個五大山粗的壯漢，居然還懂滄海明月樓的梳妝之術，你就沒想過去我們店整整你的鬍子。哈哈哈哈....”她似乎好久沒有聽過這麼好笑的事，就像好久沒人能說出她的真實身份一樣。
大沈道：“百年不謝花，聞人雅聞人前輩，您就別再嘲笑晚輩了。我之所以知道這些皮毛，這都是因為晚輩的妹妹是貴樓的老主顧啊。”
百年不謝花這個稱號，聞人雅已經不知道聽了多少年了，她的年齡已經沒人敢推算。江湖傳聞，確實已有百年。
可她的形貌江湖卻是從未有過定論。
聞人雅：“嗯，說話禮數還算周到。你向我強調你姓沈。現在露出了這流星錘的兩手絕活，我若再猜不出你的來歷，也太不給小輩面子了吧。”
大沈道：“前輩言重了，沈家的雕蟲小技而已。”
聞人雅：“沈家雙錘當年可是名動武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說是雕蟲小技實在過謙了。以錘法得天下第一的尊榮，上一次還是隋唐亂世之時的李元霸。你這小輩竟將沈家雙錘融入流星錘法之中。果真讓我大開眼界。”
大沈：“不敢”
聞人雅：“對了，你叫什麼？”
大沈道：“晚輩沈世寒。”
“嗯，沈世寒。好名字。“聞人雅認真得看了他一會，看著他精煉的肌肉，觀察對長輩的態度，聽著她平穩的氣息，沉了一會，嘆了口氣說道：“我不打你，我不是你的對手。”隨即轉過身去，負手而立。
沈世寒動容，他從來沒想過這樣高高在上的前輩會這樣承認失敗，以聞人雅的武功她就算轉過身，自己的錘也休想在一時半刻內佔據主動，“聞人前輩，若不是與我同時出手擊殺郝金聲，讓我趁機擺脫了您的枯藤擒龍功，我此時恐怕還在您的控制之下。”
聞人雅並不在意勝負，也不在意被殺，但承認失敗的時候也絲毫沒有銳氣被削之感，毫無破綻可言的平靜，她只是誠實的陳述自己所想所見，
“枯藤是拗不過鐵鏈的。就算現在，我還是可以再三招以內擒住你。可是不到半個時辰，我必會力竭脫手。你是年輕人，你是內外兼修的猛漢，你知道我的來歷，我的武功。而我....我知道的，你已經打敗很多自以為有經驗的老年武者了把。”
“不敢”
但沈世寒心中並不否認。
這武林有太多早早就去參悟天人境界的武者，放棄了身體的精進。去參透無招的境界，悟穿天理。總以為自己可以做個掃地僧，或者閉著眼阿彌陀佛打著機鋒再睜眼就可以把天下的晚輩一掌掐住。
但你可知。沈家就不服這個，他們將自己的肌肉鍛鍊到極致，再煉氣修內，內外相輔。
他們在叢林中鍛鍊，敏銳的五感，求生的智慧。他們絕不逃避肉體的痛苦，失敗，更不逃避衰老。人生在世，縱然就算有心面對衰老，也一樣會衰老。但是不同的是，有一種精神會流傳下來，那就是絕不逃避的心。那是讓人類無懼衰老的唯一方法。
想想當年多少自以為入道的武者，根本接不下當年沈中天的一錘？
是有多少悟道的老前輩是被沈家雙錘打得後悔年輕時只走捷徑？
有多少自稱百鍊的精鋼被沈家的錘子砸成了三段？
多少人說錘子不好看，醜陋，
錘子二字在蜀地是罵人的話。
在某些人看來，錘子和劍比起來，就是鄉巴佬的武器。
可是，就是有人偏執得練它。
你的劍法再精妙，也未必接得住一計夠快夠硬的錘。
這是瘦弱取巧的武者永遠逃避不了的現實。
當沈家的錘者面臨快刃挑戰的時候，他們並沒有逃避，也沒有選擇更重的錘去開山劈嶽，然後開宗立派騙得名利，然後對其他武林人士裝作不屑一戰。而是拼死血戰，在敗中求得實戰經驗，甘願承受失敗的恥辱，在痛苦中精進自己的速度和敏銳。最終，他們的錘法，並不會在速度上構成死穴，可以和武林中任何一種最高深的武功並肩而立，之至技壓群雄。
聞人雅問道：“你不砸了這鐵牢出去？”
沈世寒笑道：“前輩徒手不是也能拆了它？”
聞人雅搖搖頭，打趣道：“難道你怕我趁你發功偷襲你麼？我一把歲數了，至於此時行如此下作之事，弄得自己晚節不保？”
沈世寒憨笑：“前輩說笑了，晚輩確實累了。”
“你能累才有鬼。“
聞人雅此時目色微沉，嘆道
“不過，你也活不成了。”
沈世寒詫異問道：“前輩此話何意？”
聞人雅嘆道：“我真正的主人，是笑醜夫人。”
沈世寒自是聽過笑醜夫人的傳聞，甚是心驚：
”笑醜夫人也已經來了這裡？她竟也懂得赤罹星。“
聞人雅：”連你這個小輩，都能比全屋子的先找到赤罹星鐵，笑醜夫人為什麼不能知道？“
沈世寒：”不瞞前輩，晚輩並不通星象。只不過沈家世代固守這片關外大漠，以防蒙古沙蟲再度現世。我乃沈家長子，天有異象，我自然第一個趕到。”
聞人雅：“這就叫做善有善報。沽名釣譽之輩永遠不會懂。”
沈世寒：“譚少卿前輩也是太過執著於人，甚至大過於這顆星。”
聞人雅目光深邃，嘆道：“真正執著於星的，是笑醜夫人，她不是來取鐵鑄劍的，而是來審美的。”
沈世寒疑問：“審什麼...審美？”他從來沒聽過這個詞，聽起來不像是這個時代的語言。
聞人雅：“對，審美，這是她愛用的詞。我不知道有什麼特殊的含義。我只知道，她只要看到世上珍貴的事物變得醜陋，她就要大開殺戒。”
沈世寒聽過笑醜夫人的傳說，手上滲出汗：”她也希望赤罹星變成絕美的寶劍？和垂野流星那個故事裡一樣的出眾？“
聞人雅：“沒錯。少女大多喜歡劍客。雖然她已不小。”沈世寒本是想笑，此時卻沒心情笑。
沈世寒：“而我根本就沒有拿去鍛造...我從來就沒在意過兵器的外貌。看到這顆隕石有幾顆倒刺，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聞人雅：“在夫人看來，不加修飾就佔有，這是從外醜到內心。”
沈世寒：“那她一定不會放過我？”
聞人雅：“她會讓你死的非常慘。”
沈世寒：“看來今天我確實不走運。”
聞人雅：“我是滄海明月樓的人，笑醜夫人是我的主人，我能不動手。你自己開啟這間鐵牢走吧。”
沈世寒：“可前輩您怎麼辦？笑醜夫人的手段我是聽過的。”
聞人雅：“我又不醜，你擔心什麼，你不是還對我老人家暗送秋波嗎？”
沈世寒：“前輩這不是說笑的時候，您能這樣對我，我怎能棄前輩之不顧。“
聞人雅：”孩子，你該狠的時候狠，該懂事的時候懂事，我欣賞你。我們這樣的老妖怪能活到現在，自然有我們的一套。而你........“
天外橫來一閃，照透了殘破的客棧，打斷了二人的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