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龍井山莊〔5〕（1 / 1）
氣氛變得沉靜。
眾人神色變幻，目光幽幽。他們彷彿均看到了那一抹孤單落寞獨自飲酒的悲涼身影。
“唉。”
空氣中突然響了一聲莫名的嘆息聲。
蕭陌喃喃道：“舉杯與青天，對影仍一人。”
周小凡笑道：“要是我，這般日子是一刻也待不了的。”
凌如風目光一閃，道：“修為再高，學問再深，到了最後還不是黃土一抔。”
無嗔眉頭微皺，道：“如風怎能如此悲觀，小李飛刀的赫赫威名依然流芳百世呢。”
凌如風劍眉揚起，灑然一笑。
無嗔端起茶杯，捏著茶蓋，笑道：“剛才扯得遠了，凌雲，你繼續講。”
凌雲頷首稱是，沉吟片刻，說道：“剛才前輩說了關於武學至關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能三心二意，晚輩記得家師也曾提過李尋歡前輩，說此人正是極於情方能極於道，想來這‘極’正是武學之路中一個至關重要的條件。”
無嗔目光一閃，訝道：“沒想到衛華能有這般見識，想來距離突破也不會遠了，吾道不孤啊。”然後捏著茶蓋將茶葉輕輕的撇在一邊，小酌一口。
周小凡眉頭緊皺，眼神複雜，道：“若是這樣才能修成武學，那我還是不要學了，多痛苦啊。”
凌雲笑道：“周兄，大道三千，只取一道，李尋歡前輩選擇的是這極情道，想來並不適合你。”
周小凡眉頭立時舒展開來，臉上綻放出笑意，擺擺手，道：“那有沒有這樣的道，既可以學的上乘武學，又有很多美女相隨的？”
眾人皆是渾身顫動，狂笑不止。
蕭陌狠狠的在周小凡頭上敲了一下，罵道：“你小子遲早死在女人肚皮上。”
凌如風同時拿著扇子狠狠拍著周小凡。
無嗔手一抖，差點將茶灑出來，趕緊放到桌上，嘆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小凡這是真性情，難得。”
“還是老道士懂我。”周小凡臉色興奮，立時就要起身和老道士握手。無嗔袍袖猛地一揮。周小凡感到一股勁力襲來，重新跌坐在椅子上。他卻毫不在乎，眼中光芒四射。
凌雲嘆道：“周兄如此真性情，真叫人羨慕。”然後待得眾人再次靜下來，又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再生萬物，故而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的道。
在下從小就練劍，自然入了劍道，如今更是步入先天之境，這劍早就成了我身體的一部分，但凡出手，絕不會多一分或者少一分。
有人拿豆腐放在手上切不傷手，似乎就很得意，我則可以將紙片放在豆腐上切，而豆腐不傷。這種力道在不懂的人看來似乎很不可思議，但是對我們步入先天之境的人來說，根本輕而易舉。
我們對周遭環境的敏感度根本是無可形容的，就如蕭兄三人剛進山莊之時，其實我就知道了。”
凌雲頓了頓，目光掠過露出驚訝之色的蕭陌三人，笑道：“所以三位在門口旁聽之時，我們都是知道的。”
蕭陌有些尷尬，聽凌雲不用‘偷聽’而用‘旁聽’，立時大生好感，笑道：“我們是枉做小人了，都怪這老道平時裝的太嚴密，我們一直不知道這老道原來還是個武林高手。”
無嗔眼睛一瞪，佯怒道：“你個兔崽子，現在怪老道頭上了，老道可從來沒說我不懂武學，是你們愚笨，而且你們不是經常都說自己怎樣怎樣了得，怎麼就沒看出呢？”
蕭陌暗自咬咬牙，哼了一聲道：“老而不死是為賊，不跟你計較。”
“哈哈。”周小凡看蕭陌氣憤的樣子，立時大笑，對著無嗔叫嚷道：“臭道士，你完了，老大生氣了。”
凌雲輕咳一聲，將目光集中過來，說道：“前輩早已神光內斂，返璞歸真，蕭兄看不出來那是正常，若是在下，怕是幾下就要漏了底子。”
蕭陌感激的點點頭，又狠狠的瞪了老道士一眼，不再開口。
凌雲繼續道：“家師雖然派遣晚輩前來聆聽前輩的教導，但是說實話，晚輩心中還是有些疑惑的，所以就想試試前輩的底子，可也不能冒然行事。晚輩知道前輩肯定是發現了蕭兄三人，卻沒有揭發，那蕭兄三人跟前輩必然就會有些淵源，而蕭兄三人從腳步聲，呼吸聲聽來都不像是習武之人，故而晚輩最後就大膽出手，其實是想試探前輩。”
“你這一試探，可是讓我們差點讓我們魂飛魄散啊。”聽到此處，蕭陌才知道為什麼會受這無妄之災，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凌雲歉意的笑笑，接著道：“可是我太過於自信，出手太猛，造成了能發而不能收的狀態，而前輩卻一直都沒有動靜，我正不知所措，以為會錯殺蕭兄三人，突然間心神竟恍惚了一下，我們先天之境的人，不敢說心智多麼堅定，但這恍惚之感的確是我從沒感受過的...”
“什麼！”蕭陌三人同時勃然變色，猛地從座椅上站起，他們一直以為是凌雲故意給他們一些懲罰，並沒有下殺手，沒想到事實竟然是這樣。
“難道你就沒有想過這樣會濫殺無辜嗎？”蕭陌臉色有些蒼白，用手指著凌雲，語氣也冷得像冰。
“小陌，聽凌雲說完。”無嗔輕喝一聲。
蕭陌有些忿忿的坐下，只不過臉上卻是佈滿了寒意。
凌如風雖然臉色沒有如蕭陌那般難看，但也是帶著幾分凝重，周小凡也沒有了說話的心思，癱坐在座椅上。
凌雲對著蕭陌三人露出一絲歉疚，接著道：“當時我就想這三人必定難以倖免，然而當我清醒過來之後，看到蕭兄三人依然還活著，心中即是開心，又是歉疚，但是隨後就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因為劍的落點沒有一絲誤差，而蕭兄三人的位置也沒有一絲變化。所以...”
“所以我們應該已經死了。”蕭陌身體一顫，情不自禁的介面道，但然後就繼續沉默不語。
凌如風和周小凡也不由得坐正了身子，眼中流露出驚奇。
“不錯。”凌雲盯著蕭陌三人，隨後轉頭看向門外，語氣悠悠，“那一瞬間，我對自己產生了懷疑，對一個習武之人來說，如果失了信心，一輩子就毀了。”他猛地轉過頭，眼中精光四溢，看著老道士自信的說道：“但是我立刻就醒悟過來，是前輩出手了，雖然我並不知道前輩怎樣出的手，但是我想必定和我恍惚了一下有關，家師常說武學練就形意才算是真正踏上武道，如一般江湖人士那樣只不過是習練武學，並算不上‘道’，他們練得再好，那也只是在‘形’上面突破，只有用到‘意’，才算的上入道，故而晚輩推測，當時前輩必定是用了‘意’。”
“什麼‘形’，什麼‘意’，聽得我一頭霧水，凌雲，你不會是在鬼扯吧。”周小凡摸摸腦袋，立刻將仇怨拋開，問道。
蕭陌和凌如風同樣露出傾聽的神色。
“好一個形意。沒想到衛華已經達到這一步了，方才聽他說探花郎，就知道他已經踏上這條路，沒想到走的還要更遠些。”無嗔一拍大腿，顯得十分開心，“他能說出這番話，足以證明他是真正的入道了。不錯，正是‘意’。嘿，這種事情意會要大於言傳，我也只能大致的說說，能悟出多少就看機緣。”
四人都將目光投至在無嗔身上。
無嗔眼睛微眯，雙手置於膝上，緩緩的說道：“我們形容一個人狀態好的時候經常會說此人精氣神十足，這裡的精氣神其實就是我們武學之人的基礎了，‘精’指的就是‘形’，通俗的將就是我們的身體，在先天境界之前，我們練習武學只是將身體練好，你的身法有多快，力量有多大，都是取決於身體狀況，而心法，身法之類的武學秘籍其實不過是激發我們身體的潛能，最大限度的開發自身。故而有時會發現有人即使得到一本好的武學，又有正確的練法，但是卻始終不能夠練成，以為武學有問題，其實是他自己的問題。人的身體是一個寶庫，而武學就是一把鑰匙，要正確的鑰匙才能開啟，始終拿著錯誤的鑰匙，又怎麼可能開發自身呢。”
“當身體開發到了一定的程度，就到頭了，那就不是什麼瓶頸，是到了極限，這時我們的‘精’就練成了。那是不是武學就結束了？不是，道經裡面說道：無名天地之始。此刻我們就不在探索‘精’，而去發掘‘神’，無限的‘神’，也就是‘意’，到了這時，才算是真正的踏上武道，有了探索天道的資格。以‘神’感悟天地，瞭解天地，最後超脫天地，破碎虛空到達未知的世界，這才是武道的盡頭吧。”
說到此處，無嗔不禁露出悠然嚮往的神色，隨後淡淡的笑笑，對著凌雲道：“所以到了我們這種境界，就不在用‘精’，而改用‘神’，其實當這三人兔崽子到山莊之時，我就已經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