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寒穿風蝕（1 / 1）
深處臥來真隱逸，上頭行去是神仙。
崑崙冰峰高取兩千丈之處，雲蔽重石舒展萬里，遮天掩日蒼茫無際。
忽然，凝聚了千萬年的水煙被撕開一個缺口，一條黑線如同彈丸一般在峭壁之上飛速的跳躍。
而後在距頂峰五六百丈的平坦之處，出現了六條本不屬於此地的身影。
“師父，你……你太快了。”雙腳著地，於陽仍是心驚膽戰，“老五你說是不是。”
可當他轉身看去，一臉汙垢的劉龍虎正在斜眼怒視趴在地上嘔吐不止的譚東詞，“罪不可恕，四哥，你便是個廢柴。”
“這裡是被何人鑿開的？”楊三折呆呆的看著冰壁之上一個個手腕大小的圓洞說道。
於陽長出一口氣，嘴前立時多了一道白煙。“太……太冷了，裡面有光，能不能進去暖和暖和？”
欒問蒼神色舒暢，對於陽、楊三折道：“陽兒，三折，自你們包裹之中取出藤子甲分與你五人穿上。”
於陽、楊三折趕忙放下包裹，自裡面掏出五副由枯黃藤條編織而成的鎧甲一一分與眾人。
“這鎧甲乃是由百年蔓藤經藥物侵浸泡之後編制而成，穿在身上可減少外物對身體的衝擊，但卻不能卸去外來的壓力。”欒問蒼緩緩道。
剛剛入門師父便贈送禮物，劉龍虎將藤子甲穿在身上心情頓時開朗起來。“不過師父這鎧甲好像並不防冷，你要我們穿它有何用途？”
欒問蒼微微一笑，走到光若凝脂的冰壁之前，雙手搭上，運氣內力兩旁一分。本來毫無縫隙的牆面生生的裂開一道大紋。
就在五小的嗔目結舌之下，那跳大紋越長越大，最後形成一個高八尺寬六尺的洞口。
而後欒問蒼帶頭，六人相繼走入洞內。
說是山洞，裡面牆壁卻有稜有角和普通房屋沒甚兩樣。只是原本應用磚木砌成的牆面卻全部由冰塊雕成。兩丈見方的冰室之內只有一張與門洞同樣大小的冰床與一顆鑲在屋頂之上拳頭大小的夜明珠，而室內的熒光也全部由那夜明珠發出。
環顧著晶光閃閃，一塵不染的冰室，五小全部唏噓不已，任他們誰都無法想到，在這鳥獸不至的地方，竟藏有一間如此秀雅的房屋。
欒問蒼又緩緩地將門閉合，說道：“此處便是你們日後修煉的地方。”
“這裡？”於陽問道：“這裡沒吃沒喝，室內只有一張床，平日我們如何吃住？”
譚東詞點點頭，“而且此處未免也太冷了吧。”
欒問蒼道：“食物我自會到山下去取，正是此處冰涼刺骨才對你們修煉內力有極大的幫助。至於睡的地方……”說罷他走到與門洞相對的牆壁之前，又是雙手向外一開。
霎時間，只見欒問蒼白髮四散，雪袍飛舞。室內憑空響起一聲怒吼，颶風撲面而來，將五小高高地掀起。
正在驚歎之際，五人眼前白影閃過，將他們面朝牆壁上的小孔輕輕地按在牆壁之上。
趴在牆上，五小隻覺刺骨的寒氣由冰面傳入身體，扎的大腦嗡嗡作響。背後永不停息的颶風宛如一隻巨手牢牢地將他們定住，別說下地，便是動彈一下都不能夠。
雖說藤子甲可以為他們卸掉部分衝擊，但颶風罡勁著實猛烈，擠的幾人身體彷彿要炸開一樣。
剛剛欒問蒼在他們落到牆面之時已將幾人的鼻子對準牆上的小孔以方便他們呼吸。可即便是這樣，五小仍感覺用盡全身的力氣也很難吸入一絲涼爽的空氣。
颶風窒息之感，罡勁壓身之痛，無法動彈之苦，寒冰刺骨之上，直讓五小感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劉龍虎淚眼滂沱，想要大吼卻被一股股寒風灌入口中，嗆得他頭腦暈眩。“我……我回家……我……不學……”
一旁於陽與譚東詞也偷偷抽泣起來，畢竟如此苦痛本就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何況他們還是十幾歲的孩子。
楊三折瞥一眼身側的莫震方，卻見他雙目睜圓，緊咬牙關，用力按著牆壁，竟是打算支身而起。好一個不屈不撓，這便是身負血海深仇與怡然自得的差別嗎？
父母慘死蘇鶴手中，一日之間變得無家可歸，楊三折又豈會不痛？他要報仇，要打破阻礙他步伐的一切，包括眼前這叫人生不如死的冰室。心念至此，他腦門、肘部、膝蓋一齊用力，欲在各個部位的支撐下將背弓起。他不願輸給冰牆，不願輸給颶風，而且，他不願輸給莫震方。
大腦緊繃，全身肌肉緊貼骨架，楊三折將全部精力、氣力胡亂發出，忽然感覺一陣頭暈目眩，眼睜著冰室竟隨風一起旋轉起來。失敗了，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怎能與這自然之力相抗，他張大嘴巴在小孔內稀薄的空氣中用力的喘息，剛剛奮力一搏竟沒能使他的身子在冰牆上移動分毫。只是，他身後端坐在冰床上的欒問蒼卻嘴角上翹，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師父……老四……暈過去了……”本就空氣稀薄，越哭感覺呼吸越困難，於陽強忍著苦痛想求欒問蒼帶走譚東詞，可話才說到一半，他也兩眼一閉昏了過去。
不可以昏，楊三折賭氣的在冰牆上發洩著氣力，一向顧盼自雄的他怎能忍受自己在浩瀚的自然之力下渺小的宛如滄海一粟？殺死蘇鶴，打敗莫震方，站起身子，一個個念頭接踵而至他忽然感覺眼前一黑，再也不見了晶閃如玉的冰牆。
楊三折感覺自己毫無抵抗之力的在寒風中飄蕩著，忽然面前閃出兩條人影。“爹！娘！”他扯著嗓子喊叫，可卻感覺爹孃好像沒有聽到一樣微笑著看著自己在他們身邊飄過，他伸出雙手想摟住孃的脖子，可孃親卻陡然一變，換成了蘇鶴，楊三折大怒，剛要與蘇鶴拼命，卻被大勇生生的攔住了，“快跑三折！帶我爹爹跑！”看到大勇楊三折怒睜的雙眼被淚水陰溼，身體又不自覺地隨風搖擺，他又陸續看到司徒慶生、譚祖之、以及滿面淚痕的譚清詞，終於一身白衣隨著如雪白髮在他眼前飄散開來。
“師父。”下一刻，楊三折感覺身體一熱，一股暖流在他的五臟六腑傳開，一張濃眉大眼的圓臉出現在他面前。而後他腦中又是一陣眩暈，一股雜碎的腥物從胃中一直衝到喉嚨……
“楊三折，給小爺滾起來！我這便與你一決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