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桃花仙人(1 / 1)
天下儒學為一家,學問無國界,但人有國界。
樓蘭從被滅國,蟄伏數百年,最終死灰復燃,比之以往更加強大。大唐盛極而衰,十不存一,兩者結怨已久。
所以,且不管許良才學如何,但凡能夠這在時刻,以讀書人身份,為大唐站出來,那便是值得尊敬。
“大唐讀書人許良,見過鬆右先生。”
許良微微一笑,首次以讀書人的身份回禮,作揖。
他在松右的眼裡看到了一片平和,讚揚,肯定,一如是以一位儒家長者的身份,看待和鼓勵。
彷彿這不是所謂的文運之爭,而只是單純的,文學交流,吃茶喝酒,與友人會詩三兩首。
兩國本是世仇,這很難得。
“請。”
松右同樣報以微笑,向右走去,讓出了位置,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萬眾矚目。
許良度步走上文臺,踏上第一步臺階時,身軀停頓,驟然感到一股壓力,籠罩在四周,精神思維不受控制,有一種阻滯感。
這就是讀書人境界高的天然壓制嗎……
許良明白了。
除非對方刻意收斂,否則,詩詞比鬥,單單是站在面前,都讓思維幾乎不受控制,感受不到不到腦海裡的文字,更別談什麼吟詩作對。
這本身就是戰爭,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宣武門,數以萬計的大唐讀書人目光全部看在許良身上,狠狠的捏了一把汗。
他們知道這其中的兇險。
一旦抵抗不住,便是一生的陰影。
樓蘭國之人面容得意,勝券在握,讓一個連賢人都不是的讀書人上來,即便原先能作出那樣驚才豔豔的詩詞那又如何?
站在一尊儒士境的大文豪面前,他的精神思維,一片渾濁,能作出好詩嗎?
呵……
境界壓制那又如何?
我,許良,從來都不是讀書人。
許良微微一笑,一步踏出,總共九步臺階,每走一步,在眾人的眼神中,越發不可思議起來。
第一步,舉步維艱。
第二步,艱難踏出。
第三步,舉重若輕。
第四步,乾淨利落……
第五步……
然後,慢慢的,在所有人不可思議的眼光下,許良彷彿在踏著翔雲,扶搖直上……
“不對,你們看,許良身上有氣息在凝聚……”
“那是……才氣!”
“我的天,許良竟然凝聚出才氣了!”
所有人都不可思議。
許良身軀周邊的才氣凝聚的越發多了起來,置身所在的文人境界壓制裡,蕩然無存。
這意味著,許良要不了多久,便會開拓苦海,成為所有人夢寐以求的,修士。
踏入真正的以文入道,開啟了修行之路。
許多人瞳孔收縮,不可思議。
“許良提筆了!”
大唐所有讀書人都屏住呼吸。
許良手持毛筆狼毫,佇立在宣紙面前,只見他仰頭倒入一口酒,酒罈擲落在地,哐當,四分五裂。
“哈哈……”
許良朗聲大笑了起來,筆尖蘸著墨水,抵在了淡黃的宣紙上,筆走龍蛇,
“桃花居。”
三個大字呈現。
筆落驚風雨……長空隱約有回應。
眾人瞳孔收縮,難道要出一首曠世詩詞了嗎?
桃花居……許多人知道許良居住的地方,懸掛的匾額就叫桃花居。
難道……
他以自己的居住地命名此詩嗎?
來了。
許良下筆了。
所有人禁聲。
“桃花塢裡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大唐的侍者洪亮聲音傳遍整個宣武門,“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
所有人愣了一下,沒了?
許良自詡自己為桃花仙人,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僅僅四句,就將自己刻畫成了一個隱士,快活似神仙的隱者形象。
很附和他灑脫風流的形象……
但是,僅憑這四句,與那松右那首《春思》的立意,至少相差了一個大層次啊……
平常時也屬於一首良品,可現在,根本拿不出手啊。
輸了嗎!
所有人苦澀。
天要亡我大唐嗎?
龍椅上,女帝那張威嚴的臉上,微不可察地談了口氣。
長平公主看著許良的動作,突然說道:“母皇,不對,你看許良,他還在寫……”
女帝看去,停頓了片刻的許良,筆尖再度落在了宣紙上,目光炯炯。
“酒醒只來花下坐,酒醉還來花下眠……”
侍者激動且洪亮的聲音再度傳遍整個宣武門,“半醒半醉日復日,花落花開年復年。”
一瞬間,一位與桃花為鄰,以酒為友,時間荏苒,初衷不改的隱者形象,徹底鮮明起來。
還有!
望著許良依舊不曾停筆,所有人都激動了起了,這不是七絕詩,而是比七絕更難得,長篇七言詩。
“但願老死花酒間,不願鞠躬車馬前……”
“車塵馬足富者趣,酒盞花枝貧者緣。”
貧者與富者,勸慰所有人不要低三下四追逐那些富貴之人……比之《春思》那四季憂愁,更高階的立意驟然鮮明起來。
所有人都激動了起來。
許良仍在繼續,身邊的才氣,凝聚的更多了。
只有侍者洪亮的聲音,響亮在宣武門,“若將富貴比貧賤,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將花酒比車馬,他得驅馳我得閒。”
許多人默默地看著許良,沉默了起來。
下一刻。
只見許良搖頭失笑了起來,筆墨更加濃重,刻畫在宣紙上。
別人笑我太風顛……
侍者看到這一句,深深的看了眼許良,更加洪亮的聲線,穿透整個宣武門,“別人笑我太風顛,我笑他人看不穿……”
落針可聞。
宣武門,前所未有的寂靜。
“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這句話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怔怔地看著那個在文臺上的許良。
這就是許良嗎?
這就是那個紈絝子弟嗎?
這就是他的理想嗎?
只想當個普普通通的紈絝子弟,以酒為友,與桃花為鄰,不理世俗,不追逐富貴。
“不見五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作田。”
最後的筆墨落下。
詩成。
香火落盡。
長空有一道聲音在回應,“善……”
與松右的《春思》相比,毫無疑問,《桃花居》更加驚絕豔豔,直入身心。
立意,更加駭人。
贏了。
這一刻,坐於龍椅上的女帝,感覺到了大唐前所未有的磅礴朝氣。
長平公主嘀咕說道:“小賊,本宮暫且先原諒你了。”